第31章 礁外魚道
石門礁外側的魚道只活躍四十分鐘。
可天剛蒙蒙亮，遠處的浪頭已經泛起了白邊。
楊海生沒有急著推船，先繞著舢板走了一圈。船釘、板縫、纜繩挨個檢查，三個活水桶扣緊，分層竹筐和通風木箱也用麻繩固定在船艙兩側。
楊正潮把兩段浮木丟進船里，又多塞了一捆長繩。
「石門礁不是白沙灣。風一頂起來，回頭比出去費勁。今天只走裡面，不貼外礁」
「聽你的」
劉麻根在旁邊聽得心癢：「海生哥，今天能不能輪我上船？我在岸上幹了兩趟，繩子和船釘也會查了」
楊海生瞟了眼礁外的天色。
「今天不行。第一次走石門礁，船上得有個真正懂浪的。你先在岸上學會接貨，別急著拿海練膽」
「我水性不差」
楊正潮冷哼：「會水能把浪喝乾？」
劉麻根頓時沒話了。
舢板離開碼頭後，楊海生沒有把系統一直掛在眼前。船駛過白沙灣，他才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近岸短時魚情】
【石門礁外側魚道正在活躍】
【預計持續：三十六分鐘】
【風險：東南風增強，外側浪線不穩】
面板數息後淡去。
系統只給了範圍和風險，魚究竟貼哪條水線走，還得自己找。
石門礁由三塊黑色大礁連成，退潮時像三顆露出海面的犬牙。礁內水色發綠，外側卻深得發藍，海鳥也多聚在外面。
楊正潮用櫓點住水：「外頭鳥多，魚也多」
「浪也大」
外側一道白線正一截截往裡推。每次拍上礁石，都會炸起半人高的水花。
楊海生沒有越過最外側礁尖，而是讓父親把船橫在內側回水口。這裡魚影少些，好處是礁石能削掉第一層浪，船頭也始終朝著回港方向。
第一張網順著綠水放下。
木浮子剛排開，網頭便接連點了幾下。父子等了片刻開始收網，第一段才出水，銀白色細長魚身便纏成了一片。
「帶魚？」
楊正潮抓起一條，眉頭立刻皺緊。
這些帶魚只有一指多寬，最長不過小臂，離真正能賣的規格差得遠。細長魚身纏住網線，摘起來還特別麻煩。
「全是苗子，留著只會把網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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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摸出網刀，將一處昨夜新接的短線剪開。網口松下來後，他和父親把帶魚苗一條條退回海里。
偶爾有兩條鱗皮擦傷嚴重的，便留進餌料桶，其他能游的全放了。
楊正潮看著裂開的網口：「昨晚補半天，你倒捨得剪」
「不剪，半張網都得纏死。再說這點魚苗賣不上錢，帶回去也是造孽」
忙活一陣，第一網只留下九斤多竹莢魚和幾條雜魚。
外側海鳥卻越聚越多。
偶爾有魚腹在深藍水面翻光，瞧著比內側這一撥大得多。換成急性子，早就把船頭往外送了。
楊海生盯著漂沫看了一陣。
浪從東南往西北推，撞上礁脊後，一部分水會貼著礁內往回卷。幾片碎鱗沒有繼續向岸走，反而在內側打了個旋。
「爹，往北送二十丈。魚要繞礁進來了」
「你確定？」
「先放半段，錯了就收」
舢板沿著礁內緩緩挪動。楊海生沒有把整張網都放下，只橫在回流水和主流交接的位置。
不到一刻鐘，最前面的木浮子猛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接連點頭。水下銀光亂閃，有幾條魚撞得太急，甚至將網綱拉出一道彎弧。
「收！」
第一段網片翻出水面，七八條銀鯧掛在網眼上。魚身扁平，足有成人巴掌大，銀白鱗面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後面跟著成片竹莢魚和青鱗魚。
楊正潮嘴角一下咧開：「裡面還真有一股魚」
「先摘鯧魚，別讓雜魚蹭壞鱗」
父子一個托網，一個摘魚。銀鯧單獨鋪進竹筐，竹莢魚和青鱗魚分層放入木箱，血水剛滴下來，楊海生便用竹籤掃了掃排水孔。
吃過一次虧，同一個坑就不能再掉第二回。
網收過一半，外側浪聲忽然重了。
楊正潮抬頭一看，剛才還斷斷續續的白浪已經連成一條線，正越過最外側礁尖往裡壓。
「不等了，剩下的快收」
水下還有魚在撞網，楊海生卻沒有猶豫。他把網綱在船樁上繞了一圈，父子合力往回拖，寧可少摘兩條，也沒再把網順出去。
最後一顆浮子上船時，第一股橫浪剛好拍進礁內。
舢板被推得側移半丈，船幫濺進一片水。
楊正潮立刻壓櫓轉頭。船頭迎著浪斜切過去，借礁背擋住下一股水，順著來路往回走。
直到石門礁被甩在身後，父子才鬆了口氣。
回港過秤，魚貨共七十六斤三兩。其中銀鯧十五斤多，剩下大半是竹莢魚和青鱗魚。數量比前一趟少，價錢卻不差。
許月娥把銀鯧單獨揀出來，鱗面完整的鋪進淺格，擦傷的另放一邊。鄭記夥計剛好來收當天貨，驗過魚鰓後，十五斤四兩銀鯧給了九塊五。
剩下的竹莢魚和青鱗魚沒等到日頭升高，便被阿順、劉麻根按兩檔賣掉。整趟合計二十一塊一，扣掉補網線和路上花銷七毛，餘下二十塊四，六份正好各分三塊四。
阿順拿錢時笑得見牙不見眼。他一早跑了兩趟鄰村，腳底磨得發熱，這三塊四卻拿得舒坦。
劉麻根也把錢收進衣兜，可眼睛仍黏在銀鯧筐留下的水印上。內側只截到十五斤多便賣九塊五，外面那片魚影若能多撈一網，今天的分帳至少還能往上漲一截。
「裡面都能摸到這些，外面那群海鳥底下得有多少？」
吳伯在旁邊接了一句：「魚多，浪也多。你光看見魚，沒看見他們回來時船幫全是水？」
劉麻根仍有些不服。
「咱們要是再往外開幾十丈，趁浪沒起來多下一段網，說不定能多掙十塊」
楊海生正在解濕草，聞言抬起頭。
「你覺得我今天是膽小？」
劉麻根梗著脖子：「我就是覺得，機會來了，總不能一看見浪就縮」
「行」
楊海生把一根備用纜繩丟到他腳邊。
「明早你先告訴我，這船到底能不能出。說對了，再談你什麼時候上船」
可天剛蒙蒙亮，遠處的浪頭已經泛起了白邊。
楊海生沒有急著推船，先繞著舢板走了一圈。船釘、板縫、纜繩挨個檢查，三個活水桶扣緊，分層竹筐和通風木箱也用麻繩固定在船艙兩側。
楊正潮把兩段浮木丟進船里，又多塞了一捆長繩。
「石門礁不是白沙灣。風一頂起來，回頭比出去費勁。今天只走裡面，不貼外礁」
「聽你的」
劉麻根在旁邊聽得心癢：「海生哥，今天能不能輪我上船？我在岸上幹了兩趟，繩子和船釘也會查了」
楊海生瞟了眼礁外的天色。
「今天不行。第一次走石門礁，船上得有個真正懂浪的。你先在岸上學會接貨，別急著拿海練膽」
「我水性不差」
楊正潮冷哼：「會水能把浪喝乾？」
劉麻根頓時沒話了。
舢板離開碼頭後，楊海生沒有把系統一直掛在眼前。船駛過白沙灣，他才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近岸短時魚情】
【石門礁外側魚道正在活躍】
【預計持續：三十六分鐘】
【風險：東南風增強，外側浪線不穩】
面板數息後淡去。
系統只給了範圍和風險，魚究竟貼哪條水線走，還得自己找。
石門礁由三塊黑色大礁連成，退潮時像三顆露出海面的犬牙。礁內水色發綠，外側卻深得發藍，海鳥也多聚在外面。
楊正潮用櫓點住水：「外頭鳥多，魚也多」
「浪也大」
外側一道白線正一截截往裡推。每次拍上礁石，都會炸起半人高的水花。
楊海生沒有越過最外側礁尖，而是讓父親把船橫在內側回水口。這裡魚影少些，好處是礁石能削掉第一層浪，船頭也始終朝著回港方向。
第一張網順著綠水放下。
木浮子剛排開，網頭便接連點了幾下。父子等了片刻開始收網，第一段才出水，銀白色細長魚身便纏成了一片。
「帶魚？」
楊正潮抓起一條，眉頭立刻皺緊。
這些帶魚只有一指多寬，最長不過小臂，離真正能賣的規格差得遠。細長魚身纏住網線，摘起來還特別麻煩。
「全是苗子，留著只會把網壓亂」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楊海生摸出網刀，將一處昨夜新接的短線剪開。網口松下來後，他和父親把帶魚苗一條條退回海里。
偶爾有兩條鱗皮擦傷嚴重的，便留進餌料桶，其他能游的全放了。
楊正潮看著裂開的網口：「昨晚補半天，你倒捨得剪」
「不剪，半張網都得纏死。再說這點魚苗賣不上錢，帶回去也是造孽」
忙活一陣，第一網只留下九斤多竹莢魚和幾條雜魚。
外側海鳥卻越聚越多。
偶爾有魚腹在深藍水面翻光，瞧著比內側這一撥大得多。換成急性子，早就把船頭往外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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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從東南往西北推，撞上礁脊後，一部分水會貼著礁內往回卷。幾片碎鱗沒有繼續向岸走，反而在內側打了個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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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鐘，最前面的木浮子猛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接連點頭。水下銀光亂閃，有幾條魚撞得太急，甚至將網綱拉出一道彎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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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網片翻出水面，七八條銀鯧掛在網眼上。魚身扁平，足有成人巴掌大，銀白鱗面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後面跟著成片竹莢魚和青鱗魚。
楊正潮嘴角一下咧開：「裡面還真有一股魚」
「先摘鯧魚，別讓雜魚蹭壞鱗」
父子一個托網，一個摘魚。銀鯧單獨鋪進竹筐，竹莢魚和青鱗魚分層放入木箱，血水剛滴下來，楊海生便用竹籤掃了掃排水孔。
吃過一次虧，同一個坑就不能再掉第二回。
網收過一半，外側浪聲忽然重了。
楊正潮抬頭一看，剛才還斷斷續續的白浪已經連成一條線，正越過最外側礁尖往裡壓。
「不等了，剩下的快收」
水下還有魚在撞網，楊海生卻沒有猶豫。他把網綱在船樁上繞了一圈，父子合力往回拖，寧可少摘兩條，也沒再把網順出去。
最後一顆浮子上船時，第一股橫浪剛好拍進礁內。
舢板被推得側移半丈，船幫濺進一片水。
楊正潮立刻壓櫓轉頭。船頭迎著浪斜切過去，借礁背擋住下一股水，順著來路往回走。
直到石門礁被甩在身後，父子才鬆了口氣。
回港過秤，魚貨共七十六斤三兩。其中銀鯧十五斤多，剩下大半是竹莢魚和青鱗魚。數量比前一趟少，價錢卻不差。
許月娥把銀鯧單獨揀出來，鱗面完整的鋪進淺格，擦傷的另放一邊。鄭記夥計剛好來收當天貨，驗過魚鰓後，十五斤四兩銀鯧給了九塊五。
剩下的竹莢魚和青鱗魚沒等到日頭升高，便被阿順、劉麻根按兩檔賣掉。整趟合計二十一塊一，扣掉補網線和路上花銷七毛，餘下二十塊四，六份正好各分三塊四。
阿順拿錢時笑得見牙不見眼。他一早跑了兩趟鄰村，腳底磨得發熱，這三塊四卻拿得舒坦。
劉麻根也把錢收進衣兜，可眼睛仍黏在銀鯧筐留下的水印上。內側只截到十五斤多便賣九塊五，外面那片魚影若能多撈一網，今天的分帳至少還能往上漲一截。
「裡面都能摸到這些，外面那群海鳥底下得有多少？」
吳伯在旁邊接了一句：「魚多，浪也多。你光看見魚，沒看見他們回來時船幫全是水？」
劉麻根仍有些不服。
「咱們要是再往外開幾十丈，趁浪沒起來多下一段網，說不定能多掙十塊」
楊海生正在解濕草，聞言抬起頭。
「你覺得我今天是膽小？」
劉麻根梗著脖子：「我就是覺得，機會來了，總不能一看見浪就縮」
「行」
楊海生把一根備用纜繩丟到他腳邊。
「明早你先告訴我，這船到底能不能出。說對了，再談你什麼時候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