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借網不如一起干
第二天一早，楊家院門口來了七個人。
有人想跟船，有人想借網，還有人連自己能幹什麼都沒想清楚，只知道楊海生昨天一網賣了二十四塊三。
小滿趴在門框邊數人，數到第五個便跑去問許月娥：「娘，咱家是不是要開大船隊了？」
「一條破舢板，裝不下這麼多船長」
許月娥把她抱回屋裡：「去吃飯，別讓人把你也算成一份工錢」
院裡有人聽見，笑出了聲。
楊海生將兩條長凳擺到中間：「先說清楚。船按兩名成年人操船，誰提議多塞一個，誰就不用來了」
一個壯實年輕人拍著胸口：「我會水，站船尾擠一擠也沒事」
「會水的人掉進急流也得喝飽。石澳村不缺會水的，缺的是知道什麼時候不上船的」
那人還想爭，楊正潮在屋檐下咳了一聲。
「嫌規矩多，就自己買船。海生這條船漏過，修過，壓過三百斤石頭，能坐幾個、能裝多少，他比你清楚」
壯實年輕人不吭聲了。
楊海生接著說：「船上兩個人，岸上也要兩個人。船回來前，岸上的搭陰棚、備筐、找秤、喊買家。魚一上岸，馬上分級、過秤、收錢。少了哪一頭，百斤魚照樣能爛成一堆臭錢」
阿順立刻道：「我做岸上的。我跑得快，碼頭和村口都熟」
劉麻根猶豫了一下：「我也做岸上。等學會了規矩，再跟船」
楊海生多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以前最愛逞能。夜潮吃過一回虧，眼下總算知道飯要一口口吃，船也得一步步上。
剩下幾人見第一趟不能上船，興趣頓時少了一半。
有人問：「岸上幹活怎麼分錢？總不能你開船撈二十塊，我們忙半天只吃頓飯」
「按份分，不白使喚人」
楊海生拿出一塊木板，在上面寫下六道豎線。
許月娥又取來一張舊帳紙，把四個人的名字、船網兩份和當天日期逐項寫清。口頭規矩風一吹就散，落到紙上，誰往後想改口都得先看看自己的手印。
「每次賣魚，先扣當天實打實花掉的網線、墜子、鹽和路費。剩下的錢分六份。船和網占兩份折舊，四個幹活的人各占一份」
劉麻根皺眉：「船是你家的，網也是你家的，你自己還占一份人力。那你一家不是拿得最多？」
「當然拿得多」
楊正潮把磨好的網針往桌上一拍：「船四十塊，修船七塊四，網四塊八。你要覺得占兩份多，拿五十多塊出來，自己買一套讓大家用」
劉麻根被堵得臉發紅：「我就是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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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月娥從屋裡走出來，接過木板看了看。
「船網壞了，修理錢從兩份里出。要是有人自己弄壞工具呢？」
「照價從那人的份里扣。遇到海流、暗礁這種正常損耗，走船網折舊帳」
「賣不完的魚怎麼算？」
「誰負責的環節出錯，誰說清楚。該降價便降價，該做餌便做餌，不能為了面子把貨拖壞」
許月娥又問：「荒灘呢？」
院裡幾個人都望了過來。
楊海生指著另一隻錢袋：「捕魚隊只分每趟捕魚的錢。荒灘押金、暫養桶、蟹籠和以後養出來的貨，歸我們家的經營帳。兩筆帳不混。誰以後真要入養殖的伙，另拿本錢、另立規矩」
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往後才不會為了幾塊錢翻臉。
阿順點頭最痛快：「我沒意見。以前幫著跑腿，海生哥也沒少給我吃的。這回有明帳，我干」
劉麻根也點了頭：「我也干」
當天退潮前，四個人第一次按新分工開工。
楊海生和楊正潮上船，阿順、劉麻根留岸。兩人借來秤，又從周德貴倉房借出昨日用過的三隻淺筐，在碼頭棚影下擺好。阿順去問鄭師傅今日要什麼，劉麻根則挨家喊願意買普通魚的村民。
船上沒有追昨天的魚路。
橫流已經恢復，青鱗魚群也散了。父子沿近岸放了一趟流刺網，又收了三個蟹籠，共帶回七十二斤魚貨和九斤多活貨。
舢板還沒靠穩，岸上兩個人便動了起來。
阿順先接活水桶，劉麻根把淺筐搬到陰棚。好魚、普通魚、擦傷魚按昨日辦法分開，魚鰓都沒來得及發白，買家已經圍到秤邊。
一名村婦想把上檔魚混進普通筐稱，被劉麻根攔住了。
「嬸，這筐一毛八，那筐三毛多。你要便宜的我給你挑，不能拿好魚算便宜價」
「你小子以前買東西恨不得少給兩分錢，這會倒會替人守秤了」
「今天我也有一份，少的是我的錢」
周圍人笑得前仰後合。
人一旦跟自己的錢掛上鉤，學東西比誰催都快。
不到一個時辰，七十二斤魚貨全部賣清。九斤多活貨則與楊家暫養的六斤多合在一起，湊成鄭師傅三天一批的第四份訂單。
兩筆貨雖然裝在同一批筐里，過秤時卻分開記。捕魚隊的九斤多算團隊收入，楊家暫養的六斤多另進家庭經營帳，誰也不占誰的便宜。
團隊魚貨和活貨合計賣了二十九塊一。當天補陶墜、買網線花了九毛，剩二十八塊二，正好每份四塊七。
楊家暫養的六斤多活貨另賣了十塊二，直接裝進家庭經營錢袋，沒有拿出來參與六份分帳。
船網折舊收九塊四，四名幹活的人各拿四塊七，一分不差。
阿順捏著四塊七，翻來覆去數了三遍。
碼頭扛一天貨，未必能掙到這個數。今天雖然跑斷腿，錢卻拿得明明白白。
劉麻根也沒想到真能當場分到四塊七，先前那點不服早沒了：「海生哥，下次岸上還是我。等輪到我上船，你再教我」
「先學會查纜繩、浮木和船釘。上船不只會拉網」
圍觀的年輕人見他們真分到錢，又有人湊過來問還缺不缺人。
楊海生沒有一口答應：「船只有一條，貨也不是天天這麼多。缺人會提前說，誰也別把自家活扔了，蹲我家門口等發財」
熱鬧散去後，許月娥把家庭所得與船網折舊分別記好。
「團隊帳里，你們家兩個人算人工，加船網兩份，一共拿十八塊八。會不會讓人覺得太多？」
「帳擺在桌上，他們看得見投入，也拿到了該拿的錢。怕人說閒話就糊塗分，早晚更傷人」
許月娥點了點木板：「團隊的錢和家裡暫養貨的錢也得分開。混一次，往後就說不清了」
劉麻根把三隻借筐刷洗乾淨，和阿順一起送回周德貴的倉房。
兩人剛走到門外，便聽見裡面一名魚販問：「楊海生沒冰也賣完兩回了，你把冰全訂下有什麼用？」
周德貴冷笑道：「以前他全家齊上陣，百來斤魚已經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又拉起四個人，再多下一段網，村口和鎮埠還吃得下？筐卡他上岸，冰卡他往大了干。明後兩天的冰，我訂錢都交了」
周德貴說著走出倉房，見他們送筐回來，直接把三隻淺筐拖進門裡。
「往後誰跟楊海生干，誰就別來借我的東西」
話一說完，他當著兩人的面掛上了新鎖。
阿順和劉麻根對視一眼，轉身便往楊家跑。
「海生哥，出事了。周德貴把平時借給漁民的淺筐全鎖進倉房，還放話說，誰跟咱們干，往後一個筐都別想從他手裡拿」
劉麻根跟在後面，臉色也不好看。
「他還親口說給冰鋪交了訂錢。明後兩天能出的冰，全讓他包了」
明天魚還沒下網。
裝魚的筐和保鮮的冰，卻先讓人堵死了。
有人想跟船，有人想借網，還有人連自己能幹什麼都沒想清楚，只知道楊海生昨天一網賣了二十四塊三。
小滿趴在門框邊數人，數到第五個便跑去問許月娥：「娘，咱家是不是要開大船隊了？」
「一條破舢板，裝不下這麼多船長」
許月娥把她抱回屋裡：「去吃飯，別讓人把你也算成一份工錢」
院裡有人聽見，笑出了聲。
楊海生將兩條長凳擺到中間：「先說清楚。船按兩名成年人操船，誰提議多塞一個，誰就不用來了」
一個壯實年輕人拍著胸口：「我會水，站船尾擠一擠也沒事」
「會水的人掉進急流也得喝飽。石澳村不缺會水的，缺的是知道什麼時候不上船的」
那人還想爭，楊正潮在屋檐下咳了一聲。
「嫌規矩多，就自己買船。海生這條船漏過，修過，壓過三百斤石頭，能坐幾個、能裝多少，他比你清楚」
壯實年輕人不吭聲了。
楊海生接著說：「船上兩個人，岸上也要兩個人。船回來前，岸上的搭陰棚、備筐、找秤、喊買家。魚一上岸，馬上分級、過秤、收錢。少了哪一頭，百斤魚照樣能爛成一堆臭錢」
阿順立刻道：「我做岸上的。我跑得快，碼頭和村口都熟」
劉麻根猶豫了一下：「我也做岸上。等學會了規矩，再跟船」
楊海生多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以前最愛逞能。夜潮吃過一回虧，眼下總算知道飯要一口口吃，船也得一步步上。
剩下幾人見第一趟不能上船，興趣頓時少了一半。
有人問：「岸上幹活怎麼分錢？總不能你開船撈二十塊，我們忙半天只吃頓飯」
「按份分，不白使喚人」
楊海生拿出一塊木板，在上面寫下六道豎線。
許月娥又取來一張舊帳紙，把四個人的名字、船網兩份和當天日期逐項寫清。口頭規矩風一吹就散，落到紙上，誰往後想改口都得先看看自己的手印。
「每次賣魚，先扣當天實打實花掉的網線、墜子、鹽和路費。剩下的錢分六份。船和網占兩份折舊，四個幹活的人各占一份」
劉麻根皺眉：「船是你家的，網也是你家的，你自己還占一份人力。那你一家不是拿得最多？」
「當然拿得多」
楊正潮把磨好的網針往桌上一拍：「船四十塊，修船七塊四，網四塊八。你要覺得占兩份多，拿五十多塊出來，自己買一套讓大家用」
劉麻根被堵得臉發紅：「我就是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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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月娥從屋裡走出來，接過木板看了看。
「船網壞了，修理錢從兩份里出。要是有人自己弄壞工具呢？」
「照價從那人的份里扣。遇到海流、暗礁這種正常損耗，走船網折舊帳」
「賣不完的魚怎麼算？」
「誰負責的環節出錯，誰說清楚。該降價便降價，該做餌便做餌，不能為了面子把貨拖壞」
許月娥又問：「荒灘呢？」
院裡幾個人都望了過來。
楊海生指著另一隻錢袋：「捕魚隊只分每趟捕魚的錢。荒灘押金、暫養桶、蟹籠和以後養出來的貨，歸我們家的經營帳。兩筆帳不混。誰以後真要入養殖的伙，另拿本錢、另立規矩」
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往後才不會為了幾塊錢翻臉。
阿順點頭最痛快：「我沒意見。以前幫著跑腿，海生哥也沒少給我吃的。這回有明帳，我干」
劉麻根也點了頭：「我也干」
當天退潮前，四個人第一次按新分工開工。
楊海生和楊正潮上船，阿順、劉麻根留岸。兩人借來秤，又從周德貴倉房借出昨日用過的三隻淺筐，在碼頭棚影下擺好。阿順去問鄭師傅今日要什麼，劉麻根則挨家喊願意買普通魚的村民。
船上沒有追昨天的魚路。
橫流已經恢復，青鱗魚群也散了。父子沿近岸放了一趟流刺網，又收了三個蟹籠，共帶回七十二斤魚貨和九斤多活貨。
舢板還沒靠穩，岸上兩個人便動了起來。
阿順先接活水桶，劉麻根把淺筐搬到陰棚。好魚、普通魚、擦傷魚按昨日辦法分開，魚鰓都沒來得及發白，買家已經圍到秤邊。
一名村婦想把上檔魚混進普通筐稱，被劉麻根攔住了。
「嬸，這筐一毛八，那筐三毛多。你要便宜的我給你挑，不能拿好魚算便宜價」
「你小子以前買東西恨不得少給兩分錢，這會倒會替人守秤了」
「今天我也有一份，少的是我的錢」
周圍人笑得前仰後合。
人一旦跟自己的錢掛上鉤，學東西比誰催都快。
不到一個時辰，七十二斤魚貨全部賣清。九斤多活貨則與楊家暫養的六斤多合在一起，湊成鄭師傅三天一批的第四份訂單。
兩筆貨雖然裝在同一批筐里，過秤時卻分開記。捕魚隊的九斤多算團隊收入，楊家暫養的六斤多另進家庭經營帳，誰也不占誰的便宜。
團隊魚貨和活貨合計賣了二十九塊一。當天補陶墜、買網線花了九毛，剩二十八塊二，正好每份四塊七。
楊家暫養的六斤多活貨另賣了十塊二，直接裝進家庭經營錢袋，沒有拿出來參與六份分帳。
船網折舊收九塊四，四名幹活的人各拿四塊七，一分不差。
阿順捏著四塊七，翻來覆去數了三遍。
碼頭扛一天貨，未必能掙到這個數。今天雖然跑斷腿，錢卻拿得明明白白。
劉麻根也沒想到真能當場分到四塊七，先前那點不服早沒了：「海生哥，下次岸上還是我。等輪到我上船，你再教我」
「先學會查纜繩、浮木和船釘。上船不只會拉網」
圍觀的年輕人見他們真分到錢，又有人湊過來問還缺不缺人。
楊海生沒有一口答應：「船只有一條，貨也不是天天這麼多。缺人會提前說，誰也別把自家活扔了，蹲我家門口等發財」
熱鬧散去後，許月娥把家庭所得與船網折舊分別記好。
「團隊帳里，你們家兩個人算人工，加船網兩份，一共拿十八塊八。會不會讓人覺得太多？」
「帳擺在桌上，他們看得見投入，也拿到了該拿的錢。怕人說閒話就糊塗分，早晚更傷人」
許月娥點了點木板：「團隊的錢和家裡暫養貨的錢也得分開。混一次，往後就說不清了」
劉麻根把三隻借筐刷洗乾淨，和阿順一起送回周德貴的倉房。
兩人剛走到門外，便聽見裡面一名魚販問：「楊海生沒冰也賣完兩回了，你把冰全訂下有什麼用？」
周德貴冷笑道：「以前他全家齊上陣，百來斤魚已經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又拉起四個人，再多下一段網，村口和鎮埠還吃得下？筐卡他上岸，冰卡他往大了干。明後兩天的冰，我訂錢都交了」
周德貴說著走出倉房，見他們送筐回來，直接把三隻淺筐拖進門裡。
「往後誰跟楊海生干，誰就別來借我的東西」
話一說完，他當著兩人的面掛上了新鎖。
阿順和劉麻根對視一眼，轉身便往楊家跑。
「海生哥，出事了。周德貴把平時借給漁民的淺筐全鎖進倉房，還放話說，誰跟咱們干，往後一個筐都別想從他手裡拿」
劉麻根跟在後面，臉色也不好看。
「他還親口說給冰鋪交了訂錢。明後兩天能出的冰，全讓他包了」
明天魚還沒下網。
裝魚的筐和保鮮的冰，卻先讓人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