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張舊網換半船魚
暗礁只剩兩丈。
最末幾顆木浮子猛地往下一沉，網身已經被橫流扯斜。
「收網尾！」
楊海生把浮綱在船頭木樁上繞了一圈，借著船身吃住力道。楊正潮倒轉木櫓，讓船尾朝外擺，避免整條船被網繩橫著拖向礁石。
網線勒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別硬拔，先松沉綱！」楊正潮喝道。
楊海生探身抓住下面那根繩，一節節往回收。兩枚陶墜撞上礁邊，當場崩斷，網尾卻因此輕了下來。
「爹，往右送半櫓！」
舢板順著橫流挪開。
最後一片網擦過礁尖，發出令人牙酸的刮蹭聲。父子合力把網拖上船時，一小片網目已經起毛，兩個陶墜也沒了蹤影。
四塊八買來的舊網，第一次下水便差點變成海底供品。
楊正潮喘著氣罵道：「這股橫流平時要晚一刻鐘才來，今天跟趕著投胎一樣」
楊海生凝神喚出系統。
【潮汐預警一級】
【近岸橫流提前】
【流向：東南轉西南】
【暗礁區掛網風險：高】
提示只有流向和風險，沒有魚群落腳點。
楊海生心道，要是連魚窩都餵到嘴邊，自己還學個屁的看海。
楊海生沒有急著返航，蹲在船頭觀察水面。
原先散亂的白色漂沫被橫流拉成斜線，細碎魚鱗貼著水面往西南飄。更遠處幾隻海鳥本來圍著灣口打轉，這會也調了方向，沿礁脊外側低飛。
水流提前轉向，魚路也跟著偏了。
「爹，魚沒散，順著礁脊往下遊走了」
「你看見魚了？」
「沒看見魚，看見它們吃剩的東西了」
楊海生撈起一小撮漂沫。裡面混著幾片新鮮魚鱗，還有被咬碎的米粒大小蝦殼。
小魚群貼著礁脊追食，海鳥在上面追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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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正潮眯眼望了片刻：「那邊底下不平，再掛一次，回家你娘能把咱倆一起掛房樑上」
「不貼礁放。咱們去下游沙底，橫著截魚路」
父子先把擦毛的網目補住，又從備用繩上解下一塊小石墜，臨時補足配重。舢板繞過礁脊，來到一片水色偏綠的緩流區。
這裡離暗礁有幾十丈，底下是沙泥，不容易掛網。
楊正潮掌櫓穩住船頭。
「放吧。這回再不對，今天就收手」
楊海生點頭，將木浮子依次送進水裡。流刺網順著水面展開，沉綱慢慢下墜，在水中立起一道看不見的牆。
網剛放完，前幾顆浮子便抖了一下。
不是海浪那種整排起伏。
一顆、兩顆、三顆，接連往下點頭，水下還有銀光閃過。
「撞網了」
楊正潮剛才還繃著臉，這會身體已經往前探了半截：「先等等，讓魚群過透」
父子盯著浮子。
抖動從網頭一路傳到網尾，越來越密。有幾條魚撞得太猛，直接帶著木浮子沉入水裡，過了片刻才重新冒頭。
再等下去，魚多會把舊網扯垮。
「收！」
兩人一前一後拉起浮綱。
第一段網片剛出水，十幾條青鱗魚便在陽光下亂跳。魚身只有巴掌長，鱗片細密發亮，魚頭卡過網眼，身子卻過不去，正好掛在二指半的網目上。
更後面還有竹莢魚，偶爾夾著兩三條小鯧魚。
銀光一片接一片翻出水面。
楊正潮忍不住罵了句：「娘的，還真讓這張破網逮住了」
網越來越沉。
父子不敢直接往船里拖。楊海生托住網底，楊正潮每收上兩尺便停一下，把掛住的魚摘進淺筐。魚鰓、魚頭卡得緊的，用手順著網目退，絕不能硬扯。
「網眼大就是省事」楊正潮道，「小魚鑽過去，留下的個頭差不多，摘起來也快」
「少一筐魚苗，多一海後貨」
「說人話」
「留著明年再抓」
「這還像句人話」
前三隻淺筐很快裝滿。
魚身擠在一起發熱，楊海生便停下摘魚，先把最早裝的那筐攤薄，再用濕草蓋頂。船上沒有冰，抓得越多，保鮮壓力越大。
網還有最後一段沒收。
浮子仍在連續下沉，水下顯然還有魚。
楊正潮看了眼剩下的三隻淺筐：「還能裝。要不要把網再順出去半截？」
楊海生掂了掂兩筐魚，又摸過剛才擦傷的網片。
船的淨載貨上限是三百斤，眼前連一半都沒到。可網剛蹭過礁，臨時石墜也只拿細繩綁著。繼續放，魚多了可能扯破，流再變一次還會掛礁。
「把網收完就走，不下第二趟」
楊正潮嘴角動了動：「還以為你小子見了魚，會連家門朝哪開都忘了」
最後一段又摘出三十多斤魚。
剩下三隻淺筐也鋪了大半，父子便調頭返航。船艙里的魚貨、網具和魚筐加起來不足一百五十斤，舢板吃水仍穩，板縫也沒有滲水。
回到石澳村，阿順遠遠瞧見六隻魚筐，鞋都沒穿穩便衝下碼頭。
「這麼多！」
「先搭陰棚，再叫月娥帶秤。別圍著看，魚不會自己跳進錢袋」
阿順撒腿去辦。
過秤後，魚獲一共一百一十三斤七兩。青鱗魚占了一半多，竹莢魚三十來斤，另外還有幾條小鯧魚和雜魚。
許月娥沒有讓人一直圍著魚筐看熱鬧。她和阿順當場分貨，三十多斤品相最好的裝回舢板，由楊海生走水路送鎮；六十來斤普通魚在村口按時限散賣；剩下的擦傷魚降價給飯館和村民。
有了前一天的教訓，魚沒有在岸上多壓一刻。到太陽偏西，一百多斤魚全部出手，賣得二十四塊三毛。雖然平均價不如小黃魚，勝在量大，舊網和損失的墜子一趟便掙了回來。
阿順把六隻借來的淺筐刷去魚鱗和腥水，晾乾後送回周德貴的倉房，一隻也沒少。
許月娥把錢分成兩袋，一袋記入船網生產帳，一袋先壓進荒灘押金袋。她只放進去五塊，剩餘用途仍寫著「待議」，沒有因為一網賺到錢便亂了規矩。
吳伯提起修過的網邊，一寸寸檢查：「掛礁只壞這麼點，還能撈回百來斤。這四塊八花得值」
昨天笑楊海生撿破爛的人也擠在人群里，蹲下摸了摸網片：「海生，這網明天借我下一趟？我給你留兩斤魚」
「我出三斤」另一個人立刻加價。
劉麻根也來了。他沒好意思提借網，只問：「海生哥，你船上還缺不缺人？我會拉網，力氣也有」
阿順一聽急了：「我先跟海生哥幫忙的，要上船也是我先」
「你今天又沒去，憑什麼你先？」
兩個人當場爭了起來。
楊海生一手按住魚筐蓋：「都別吵。網不白借，船也不能亂塞人」
周圍安靜下來。
「真想跟著干，明早來我家。誰出力，誰分帳。只想借網撈一把的，免談」
最末幾顆木浮子猛地往下一沉，網身已經被橫流扯斜。
「收網尾！」
楊海生把浮綱在船頭木樁上繞了一圈，借著船身吃住力道。楊正潮倒轉木櫓，讓船尾朝外擺，避免整條船被網繩橫著拖向礁石。
網線勒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別硬拔，先松沉綱！」楊正潮喝道。
楊海生探身抓住下面那根繩，一節節往回收。兩枚陶墜撞上礁邊，當場崩斷，網尾卻因此輕了下來。
「爹，往右送半櫓！」
舢板順著橫流挪開。
最後一片網擦過礁尖，發出令人牙酸的刮蹭聲。父子合力把網拖上船時，一小片網目已經起毛，兩個陶墜也沒了蹤影。
四塊八買來的舊網，第一次下水便差點變成海底供品。
楊正潮喘著氣罵道：「這股橫流平時要晚一刻鐘才來，今天跟趕著投胎一樣」
楊海生凝神喚出系統。
【潮汐預警一級】
【近岸橫流提前】
【流向：東南轉西南】
【暗礁區掛網風險：高】
提示只有流向和風險，沒有魚群落腳點。
楊海生心道，要是連魚窩都餵到嘴邊，自己還學個屁的看海。
楊海生沒有急著返航，蹲在船頭觀察水面。
原先散亂的白色漂沫被橫流拉成斜線，細碎魚鱗貼著水面往西南飄。更遠處幾隻海鳥本來圍著灣口打轉，這會也調了方向，沿礁脊外側低飛。
水流提前轉向，魚路也跟著偏了。
「爹，魚沒散，順著礁脊往下遊走了」
「你看見魚了？」
「沒看見魚，看見它們吃剩的東西了」
楊海生撈起一小撮漂沫。裡面混著幾片新鮮魚鱗，還有被咬碎的米粒大小蝦殼。
小魚群貼著礁脊追食，海鳥在上面追小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楊正潮眯眼望了片刻：「那邊底下不平，再掛一次，回家你娘能把咱倆一起掛房樑上」
「不貼礁放。咱們去下游沙底，橫著截魚路」
父子先把擦毛的網目補住，又從備用繩上解下一塊小石墜，臨時補足配重。舢板繞過礁脊，來到一片水色偏綠的緩流區。
這裡離暗礁有幾十丈，底下是沙泥，不容易掛網。
楊正潮掌櫓穩住船頭。
「放吧。這回再不對，今天就收手」
楊海生點頭，將木浮子依次送進水裡。流刺網順著水面展開，沉綱慢慢下墜，在水中立起一道看不見的牆。
網剛放完，前幾顆浮子便抖了一下。
不是海浪那種整排起伏。
一顆、兩顆、三顆，接連往下點頭，水下還有銀光閃過。
「撞網了」
楊正潮剛才還繃著臉，這會身體已經往前探了半截：「先等等，讓魚群過透」
父子盯著浮子。
抖動從網頭一路傳到網尾，越來越密。有幾條魚撞得太猛，直接帶著木浮子沉入水裡，過了片刻才重新冒頭。
再等下去，魚多會把舊網扯垮。
「收！」
兩人一前一後拉起浮綱。
第一段網片剛出水，十幾條青鱗魚便在陽光下亂跳。魚身只有巴掌長，鱗片細密發亮，魚頭卡過網眼，身子卻過不去，正好掛在二指半的網目上。
更後面還有竹莢魚，偶爾夾著兩三條小鯧魚。
銀光一片接一片翻出水面。
楊正潮忍不住罵了句：「娘的，還真讓這張破網逮住了」
網越來越沉。
父子不敢直接往船里拖。楊海生托住網底，楊正潮每收上兩尺便停一下，把掛住的魚摘進淺筐。魚鰓、魚頭卡得緊的，用手順著網目退，絕不能硬扯。
「網眼大就是省事」楊正潮道，「小魚鑽過去，留下的個頭差不多，摘起來也快」
「少一筐魚苗，多一海後貨」
「說人話」
「留著明年再抓」
「這還像句人話」
前三隻淺筐很快裝滿。
魚身擠在一起發熱，楊海生便停下摘魚，先把最早裝的那筐攤薄，再用濕草蓋頂。船上沒有冰，抓得越多，保鮮壓力越大。
網還有最後一段沒收。
浮子仍在連續下沉，水下顯然還有魚。
楊正潮看了眼剩下的三隻淺筐：「還能裝。要不要把網再順出去半截？」
楊海生掂了掂兩筐魚，又摸過剛才擦傷的網片。
船的淨載貨上限是三百斤，眼前連一半都沒到。可網剛蹭過礁，臨時石墜也只拿細繩綁著。繼續放，魚多了可能扯破，流再變一次還會掛礁。
「把網收完就走，不下第二趟」
楊正潮嘴角動了動：「還以為你小子見了魚，會連家門朝哪開都忘了」
最後一段又摘出三十多斤魚。
剩下三隻淺筐也鋪了大半，父子便調頭返航。船艙里的魚貨、網具和魚筐加起來不足一百五十斤，舢板吃水仍穩，板縫也沒有滲水。
回到石澳村，阿順遠遠瞧見六隻魚筐，鞋都沒穿穩便衝下碼頭。
「這麼多！」
「先搭陰棚，再叫月娥帶秤。別圍著看，魚不會自己跳進錢袋」
阿順撒腿去辦。
過秤後，魚獲一共一百一十三斤七兩。青鱗魚占了一半多，竹莢魚三十來斤，另外還有幾條小鯧魚和雜魚。
許月娥沒有讓人一直圍著魚筐看熱鬧。她和阿順當場分貨，三十多斤品相最好的裝回舢板，由楊海生走水路送鎮；六十來斤普通魚在村口按時限散賣；剩下的擦傷魚降價給飯館和村民。
有了前一天的教訓，魚沒有在岸上多壓一刻。到太陽偏西，一百多斤魚全部出手，賣得二十四塊三毛。雖然平均價不如小黃魚，勝在量大，舊網和損失的墜子一趟便掙了回來。
阿順把六隻借來的淺筐刷去魚鱗和腥水，晾乾後送回周德貴的倉房，一隻也沒少。
許月娥把錢分成兩袋，一袋記入船網生產帳，一袋先壓進荒灘押金袋。她只放進去五塊，剩餘用途仍寫著「待議」，沒有因為一網賺到錢便亂了規矩。
吳伯提起修過的網邊，一寸寸檢查：「掛礁只壞這麼點，還能撈回百來斤。這四塊八花得值」
昨天笑楊海生撿破爛的人也擠在人群里，蹲下摸了摸網片：「海生，這網明天借我下一趟？我給你留兩斤魚」
「我出三斤」另一個人立刻加價。
劉麻根也來了。他沒好意思提借網，只問：「海生哥，你船上還缺不缺人？我會拉網，力氣也有」
阿順一聽急了：「我先跟海生哥幫忙的，要上船也是我先」
「你今天又沒去，憑什麼你先？」
兩個人當場爭了起來。
楊海生一手按住魚筐蓋：「都別吵。網不白借，船也不能亂塞人」
周圍安靜下來。
「真想跟著干，明早來我家。誰出力，誰分帳。只想借網撈一把的，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