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沒有冰也要保住鮮
五十三分鐘。
十二斤四兩小黃魚要是保不住，剛才那場漂亮買賣便得留下個爛尾巴。
楊海生把第三隻淺筐搬到陰棚最里側，伸手撥開魚層。上面的魚眼還亮，魚鰓呈紅色，壓在中間的幾條已經有些發黏。
魚離水後，鰓和內臟最先壞。筐里又熱又濕，黏液、血水排不出去，壞得更快。
「月娥，把竹筒里的涼水給我」
許月娥把竹筒遞過去：「喝的水也澆魚？」
「不能糟蹋喝的水。阿順，去碼頭外側打兩桶乾淨海水，別在船底舀，那裡的水全是魚鱗和油污」
阿順提桶便跑。
楊海生抓起三條魚，分別按了按魚腹，又掀開鰓蓋。他把魚分成兩堆，一堆八斤多，魚身仍硬挺；另一堆三斤多，脫鱗、破腹的多。
楊正潮蹲在一旁：「都撒鹽，能少壞些」
「好魚撒了鹽，鮮貨價就沒了。先保八斤，剩下的開膛薄鹽，曬到表皮收緊就收回來」
「日頭都升起來了，你還嫌曬得不夠干？」
「曬透就成魚乾了。咱們只做半干止損，晚上煎著吃，剩下的拿來下蟹籠」
這話說得清楚。
捕魚是為了給荒灘攢錢，不能一有剩魚就轉頭忙活魚乾。顧此失彼，最後只會撿了芝麻丟西瓜。
阿順很快提回海水。
楊海生用手背試了試水溫，先把好魚分兩次放進水裡快速擺洗，衝去表面黏液和血水，隨即撈進空筐瀝水。
旁邊有人瞧得心疼：「泡在海水裡不是更涼？撈出來做什麼？」
「魚死了還泡著，鰓里的髒東西全回到水裡。水一熱，一筐魚跟泡在溫湯里沒兩樣」
他在筐底橫架四根細竹片，再把魚一條條攤開。濕草擰到不滴水，只蓋在最上面遮風擋日，不再把整筐裹死。
許月娥看明白了，抱起那三斤多破損魚：「這些拿回家，我和娘收拾」
「知道了。你打算把好魚送哪兒？」
楊海生望向碼頭外的水道。
下一班進鎮的車還要兩個時辰，舢板卻已經修好了。從石澳村貼岸劃到鎮埠，不逆風的話，用不了四十分鐘。
買船時說過要走水路送貨，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爹，開船去鎮埠」
楊正潮也反應過來，起身便去解纜繩：「這回我掌櫓。你一路顧著魚，別讓筐底重新積水」
父子把魚筐搬上舢板，筐下用兩根木條架空。楊海生又找來一塊舊布，撐在船舷和筐頂之間擋太陽。
周德貴站在倉房門前，瞧見他們急著下船，撇嘴道：「八斤魚還專門跑趟鎮上，來回磨掉的鞋底都不止這點錢」
楊海生扣緊網繩：「你放心，我划船不用鞋底」
岸邊響起幾聲笑。
周德貴黑著臉把倉門關上。
舢板離開碼頭後，楊正潮沿內灣借順流走。木櫓一下一下切開水面，船頭沒有亂擺，速度比楊海生前日試劃時快得多。
楊海生每隔一陣便掀開濕草摸魚身。筐底有水，就用瓢舀掉；濕草發熱，便蘸一點涼海水重新擰乾。
楊海生再次凝神喚出系統。
【當前品質：鮮】
【預計降檔時間：三十七分鐘】
剩餘時間還在往下掉，魚身的熱意卻退了不少。
鎮埠木棧橋出現在視野里時，倒計時剩下二十一分鐘。
早市已經散了大半，只剩兩家魚攤還在收拾。一個戴草帽的攤主瞧見他們抬魚上岸，先捏魚腹，再翻魚鰓。
另一家攤主也圍了過來，開口便問魚從哪裡出水、路上走了多久。楊海生沒有急著報高價，只把淺筐放在兩攤中間，讓他們自己驗。
做鮮貨買賣，嘴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魚眼、魚鰓、腹肉和貼骨血都藏不住時間。只要貨經得住刀，買家越多越不怕壓價。
「小黃魚個頭一般，還跑這麼遠送來。一毛六，我全收」
楊海生把魚筐放穩：「一毛六是隔夜貨的價。這魚出水不到兩個時辰，你照鮮貨收」
「你說不到兩個時辰就不到？魚身都沒剛出水時硬了」
「隨你挑一條剖。血要是發黑、貼骨肉發軟，我按一毛六全給你。血色鮮紅，魚肉彈手，你按兩毛四收」
攤主盯了他一眼，抽出小刀，挑了一條中間層的小黃魚劃開。
魚腹內沒有腥臭水，脊骨旁的血仍是紅的。刀尖壓過魚肉，凹下去的地方很快彈了回來。
旁邊賣貝殼的婦人探頭道：「這魚行，拿回去清蒸都可以」
攤主沒法再拿隔夜貨說事：「兩毛二，八斤我都要。再高我沒賺頭」
旁邊那家攤主插嘴道：「兩毛三給我，我下午正缺一筐熬湯魚」
草帽攤主瞪了他一眼：「剛才你不吭聲，這會搶什麼？」
「誰讓魚是好的」
楊海生沒有臨時抬價：「先開口驗貨的兩毛二收，下回我有當天魚，兩家都能談。做一錘子買賣容易，留條長路更值錢」
「成交」
八斤七兩，賣了一塊九毛一分多。錢不算大，卻比掉檔後當破魚處理多保住將近一半。
更重要的是，這條水路跑通了。
以後村里吃不下的鮮貨，不必傻等班車。只要控制魚獲、提前分好，舢板就能把貨送到鎮埠。
返航時，楊正潮掌櫓的手慢了些。
「來回一趟才掙兩塊，值不值？」
「今天送八斤只賺兩塊。以後送八十斤，路還是這條路。爹，船買回來，得讓它一天比一天值錢」
楊正潮哼道：「先別想八十斤，你那張破網再來十斤都得開膛」
回到家，竹匾上的半乾魚已經收緊表皮。陳桂蘭本想再多撒一把鹽，被許月娥攔住了。
「海生說只做止損，不能把好好的捕魚日子過成天天曬魚」
陳桂蘭翻了翻魚身：「聽你們兩口子的。晚上煎兩條，剩下的餵蟹籠，一點不糟蹋」
小滿蹲在竹匾旁邊吸鼻子：「我能吃兩條嗎？」
「你肚子才多大？」許月娥問。
小滿用兩隻手比出老大一個圓：「有這麼大」
一家人都笑了。
楊海生進屋，將剛賣魚的錢交給許月娥記帳。眼前隨即閃過淡青色提示。
【首次無冰短途保鮮完成】
【保住鮮售魚獲：八斤七兩】
【本次經驗：+18】
【當前經驗：144/300】
緊接著，另一行提示浮現。
【舊手撒網主補口磨損嚴重】
【預計承載超過十斤時，撕裂風險：高】
楊海生望向牆角那團補了又補的舊網。
船能裝三百斤貨。
網卻連下一次十斤魚都未必兜得住。
十二斤四兩小黃魚要是保不住，剛才那場漂亮買賣便得留下個爛尾巴。
楊海生把第三隻淺筐搬到陰棚最里側，伸手撥開魚層。上面的魚眼還亮，魚鰓呈紅色，壓在中間的幾條已經有些發黏。
魚離水後，鰓和內臟最先壞。筐里又熱又濕，黏液、血水排不出去，壞得更快。
「月娥，把竹筒里的涼水給我」
許月娥把竹筒遞過去：「喝的水也澆魚？」
「不能糟蹋喝的水。阿順，去碼頭外側打兩桶乾淨海水，別在船底舀，那裡的水全是魚鱗和油污」
阿順提桶便跑。
楊海生抓起三條魚，分別按了按魚腹，又掀開鰓蓋。他把魚分成兩堆，一堆八斤多，魚身仍硬挺；另一堆三斤多，脫鱗、破腹的多。
楊正潮蹲在一旁：「都撒鹽，能少壞些」
「好魚撒了鹽，鮮貨價就沒了。先保八斤，剩下的開膛薄鹽，曬到表皮收緊就收回來」
「日頭都升起來了，你還嫌曬得不夠干？」
「曬透就成魚乾了。咱們只做半干止損，晚上煎著吃，剩下的拿來下蟹籠」
這話說得清楚。
捕魚是為了給荒灘攢錢，不能一有剩魚就轉頭忙活魚乾。顧此失彼，最後只會撿了芝麻丟西瓜。
阿順很快提回海水。
楊海生用手背試了試水溫，先把好魚分兩次放進水裡快速擺洗，衝去表面黏液和血水，隨即撈進空筐瀝水。
旁邊有人瞧得心疼：「泡在海水裡不是更涼？撈出來做什麼？」
「魚死了還泡著，鰓里的髒東西全回到水裡。水一熱，一筐魚跟泡在溫湯里沒兩樣」
他在筐底橫架四根細竹片，再把魚一條條攤開。濕草擰到不滴水，只蓋在最上面遮風擋日，不再把整筐裹死。
許月娥看明白了，抱起那三斤多破損魚：「這些拿回家，我和娘收拾」
「知道了。你打算把好魚送哪兒？」
楊海生望向碼頭外的水道。
下一班進鎮的車還要兩個時辰，舢板卻已經修好了。從石澳村貼岸劃到鎮埠，不逆風的話，用不了四十分鐘。
買船時說過要走水路送貨，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爹，開船去鎮埠」
楊正潮也反應過來，起身便去解纜繩：「這回我掌櫓。你一路顧著魚，別讓筐底重新積水」
父子把魚筐搬上舢板，筐下用兩根木條架空。楊海生又找來一塊舊布，撐在船舷和筐頂之間擋太陽。
周德貴站在倉房門前，瞧見他們急著下船，撇嘴道：「八斤魚還專門跑趟鎮上，來回磨掉的鞋底都不止這點錢」
楊海生扣緊網繩：「你放心，我划船不用鞋底」
岸邊響起幾聲笑。
周德貴黑著臉把倉門關上。
舢板離開碼頭後，楊正潮沿內灣借順流走。木櫓一下一下切開水面，船頭沒有亂擺，速度比楊海生前日試劃時快得多。
楊海生每隔一陣便掀開濕草摸魚身。筐底有水，就用瓢舀掉；濕草發熱，便蘸一點涼海水重新擰乾。
楊海生再次凝神喚出系統。
【當前品質：鮮】
【預計降檔時間：三十七分鐘】
剩餘時間還在往下掉，魚身的熱意卻退了不少。
鎮埠木棧橋出現在視野里時，倒計時剩下二十一分鐘。
早市已經散了大半，只剩兩家魚攤還在收拾。一個戴草帽的攤主瞧見他們抬魚上岸，先捏魚腹，再翻魚鰓。
另一家攤主也圍了過來，開口便問魚從哪裡出水、路上走了多久。楊海生沒有急著報高價，只把淺筐放在兩攤中間，讓他們自己驗。
做鮮貨買賣，嘴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魚眼、魚鰓、腹肉和貼骨血都藏不住時間。只要貨經得住刀，買家越多越不怕壓價。
「小黃魚個頭一般，還跑這麼遠送來。一毛六，我全收」
楊海生把魚筐放穩：「一毛六是隔夜貨的價。這魚出水不到兩個時辰，你照鮮貨收」
「你說不到兩個時辰就不到？魚身都沒剛出水時硬了」
「隨你挑一條剖。血要是發黑、貼骨肉發軟，我按一毛六全給你。血色鮮紅，魚肉彈手，你按兩毛四收」
攤主盯了他一眼，抽出小刀，挑了一條中間層的小黃魚劃開。
魚腹內沒有腥臭水，脊骨旁的血仍是紅的。刀尖壓過魚肉，凹下去的地方很快彈了回來。
旁邊賣貝殼的婦人探頭道：「這魚行，拿回去清蒸都可以」
攤主沒法再拿隔夜貨說事：「兩毛二，八斤我都要。再高我沒賺頭」
旁邊那家攤主插嘴道：「兩毛三給我，我下午正缺一筐熬湯魚」
草帽攤主瞪了他一眼：「剛才你不吭聲，這會搶什麼？」
「誰讓魚是好的」
楊海生沒有臨時抬價：「先開口驗貨的兩毛二收，下回我有當天魚，兩家都能談。做一錘子買賣容易，留條長路更值錢」
「成交」
八斤七兩，賣了一塊九毛一分多。錢不算大，卻比掉檔後當破魚處理多保住將近一半。
更重要的是，這條水路跑通了。
以後村里吃不下的鮮貨，不必傻等班車。只要控制魚獲、提前分好，舢板就能把貨送到鎮埠。
返航時，楊正潮掌櫓的手慢了些。
「來回一趟才掙兩塊，值不值？」
「今天送八斤只賺兩塊。以後送八十斤，路還是這條路。爹，船買回來，得讓它一天比一天值錢」
楊正潮哼道：「先別想八十斤，你那張破網再來十斤都得開膛」
回到家，竹匾上的半乾魚已經收緊表皮。陳桂蘭本想再多撒一把鹽，被許月娥攔住了。
「海生說只做止損，不能把好好的捕魚日子過成天天曬魚」
陳桂蘭翻了翻魚身：「聽你們兩口子的。晚上煎兩條，剩下的餵蟹籠，一點不糟蹋」
小滿蹲在竹匾旁邊吸鼻子：「我能吃兩條嗎？」
「你肚子才多大？」許月娥問。
小滿用兩隻手比出老大一個圓：「有這麼大」
一家人都笑了。
楊海生進屋，將剛賣魚的錢交給許月娥記帳。眼前隨即閃過淡青色提示。
【首次無冰短途保鮮完成】
【保住鮮售魚獲：八斤七兩】
【本次經驗：+18】
【當前經驗：144/300】
緊接著，另一行提示浮現。
【舊手撒網主補口磨損嚴重】
【預計承載超過十斤時，撕裂風險：高】
楊海生望向牆角那團補了又補的舊網。
船能裝三百斤貨。
網卻連下一次十斤魚都未必兜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