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賣給你了
八塊五，包圓五十八斤六兩鮮貨。
折下來一斤還不到一毛五。
周德貴和另外兩名魚販把價咬得死死的，擺明了吃准鮮魚拖不起。
圍觀的村民有人搖頭，也有人勸楊海生見好就收。
「再曬兩個時辰，魚鰓一白，真得背回家醃鹹魚」
周德貴掀開濕草，故意拎起一條擦傷的小黃魚：「瞧見沒有，鱗都掉了。我們收回去還得挑，還得擔爛在路上的風險」
楊海生從他手裡奪回魚：「我的貨用不著你替我擔心」
「那你還想賣多少？」
「這簍魚，我不賣給你了」
周德貴像是聽了個笑話：「碼頭收魚的都在這兒。你不賣我們，賣給海風？」
楊海生沒有跟他磨嘴皮，先讓楊正潮把船拖到棚影下，再用木桿和舊漁網撐起一塊遮陰處。父子把海上分好的三個淺筐搬開，濕草重新浸過涼海水。
鮮魚最怕曬，也怕悶。
整船堆著，下面的魚會被重量壓傷，血水和黏液積在筐底，溫度升得更快。真等到魚肚發軟，再好的銷路也救不回來。
「阿順，勞你跑一趟，把月娥叫來，再問吳伯借杆小秤」
阿順應了一聲，撒腿便跑。
楊海生蹲在筐邊複查海上分好的貨。還活著的蝦蛄、小石斑進水桶，上檔小黃魚、普通雜魚和破損魚各守各的筐，一條也不混。
周德貴站在旁邊冷笑：「分得再細，不還是魚？你以為換個筐就能換個價？」
他說著踢了踢自己腳邊的淺筐。
筐底同樣墊著竹片，上面也鋪了濕草，學得有模有樣。可他筐里裝的是昨夜從別村收來的貨，魚眼已經有些渾，幾隻花蟹也蔫著不動。
楊海生瞥了一眼，心裡差點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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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鋪兩把濕草，就以為把答案抄全了？貨什麼時候出水、有沒有混壓、買家認不認你，哪一樣不比筐值錢。
鄭師傅每天早上都會來碼頭找貨，今天也不例外。
他剛擠進人群，便瞧見水桶里的活蝦蛄和小石斑。
「你小子修船才幾天，這就撈上魚了？」
「船不能白養。活貨你先挑，魚也看看」
鄭師傅撈起一隻蝦蛄，見尾扇收得有力，當即留下六斤八兩。兩條小石斑和幾條品相最好的小黃魚也被他一併拿走。
「活貨按原來的價，魚按今天鎮上的鮮貨價。總共七塊九」
鄭師傅數錢時，周德貴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剛賣掉不到十斤，便快趕上他整船包圓的價。
另外兩名魚販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改口道：「剩下的我可以加到九塊」
「剛才不是說碼頭就一個價？」
楊海生頭也沒抬：「晚了」
許月娥很快帶著小滿趕來，手裡提著吳伯的小桿秤。阿順還順路喊來幾個剛卸完貨的碼頭工人。
「上檔小黃魚四毛二一斤，普通鮮魚一毛八，破肚的不混進去。只賣半個時辰，日頭過桅杆就收攤，現稱現拿，不缺秤」
四毛二比魚販賣到鎮上的零售價便宜，比包圓價卻高得多。
外圍觀望的人聽見只賣半個時辰，也往秤邊擠。鮮貨不等人，買魚的也怕好貨先被挑走。
一個碼頭工人先稱了兩斤。
他掀開魚鰓瞧了瞧，點頭道：「確實剛出水，比早市那種鮮。今晚正好給孩子煮湯」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便圍了上來。
周德貴身邊的魚販見人越聚越多，伸手撥了一下秤砣：「吳老頭這秤用了多少年，誰知道準不準？四毛二一斤，再缺上二兩，你這一刀宰得比我們狠」
許月娥沒有跟他爭。
她解下自己帶來的半斤標準秤錘，先掛上去校秤。秤桿穩穩停在半斤刻線上，一厘不偏。
「秤準不準，拿東西驗。嘴準不準，我就不知道怎麼驗了」
碼頭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那魚販悻悻縮回手，周德貴也把臉轉到一旁。
剛才勸楊海生包賣的老漢蹲下來，挑了三條小黃魚。他原本只想看熱鬧，見魚鱗在手心發亮，最後還是稱了一斤半。
「我家老婆子坐月子那會，都沒吃上這麼鮮的。今天沾你這條破船的光，奢侈一回」
另一名抱孩子的婦人捨不得上檔魚，指著擦傷雜魚問：「這種怎麼賣？魚鱗掉點不要緊，回家一樣能吃」
「普通貨一毛八。破肚的還便宜，先說好，買回去得馬上收拾，不能留到晚上」
婦人認真翻了幾條，稱走兩斤普通魚。她臨走前又回頭問了一遍：「下次還有這個價，記得喊一聲」
不同人兜里有不同的錢，想買的貨也不一樣。整船混著賣，只能由魚販挑最差的壓價；分開以後，好貨有好貨的買家，普通魚也不會白白爛掉。
有人買一斤，有人買三斤。許月娥負責過秤，楊海生抓魚，阿順在旁邊收錢找零。小滿蹲在錢袋邊，誰伸手靠近都要盯上一眼，活像個小守財奴。
「爹，這個叔叔還沒給錢」
那人哭笑不得：「我正掏呢，少不了你家的」
不到半個時辰，二十四斤上檔小黃魚賣了十塊零八分。
普通雜魚沒有硬抬價。
村里人平日捨不得買好魚，楊海生便按一毛八一斤散賣。雖然品相一般，勝在新鮮，買回去煎、煮、曬半干都行。十四斤貨又賣了兩塊五毛二。
三路貨加起來，已經賣出二十塊五。
船艙里仍有魚，收入卻比周德貴的八塊五高了一倍還多。
圍觀的人算明白帳，看周德貴的眼神都變了。
先前勸楊海生趕緊包賣的老漢咂著嘴：「同樣一船魚，拆開賣真能多出十幾塊」
另一個魚販沉不住氣：「散賣能碰上幾次？今天是碼頭人多，換個日子照樣砸手裡」
「所以我沒說魚販不能掙錢」
楊海生把最後一筆錢交給許月娥：「你們出車、出人、擔損耗，掙差價應該。可張嘴就想把人半船魚吞掉，分明是拿別人當傻子」
周圍響起幾聲叫好。
周德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低頭翻了翻自己的淺筐，像是想證明自己也會分貨。
一名路過的飯館夥計卻只瞟了一眼便皺眉：「你這魚不是今早的吧？眼都渾了，濕草鋪再厚也壓不回鮮」
周德貴一把蓋回草簾：「愛買不買」
楊海生看得明白。
淺筐可以照做，濕草也不值錢。讓鄭師傅願意掏錢的，是前幾次貨好、按時、分類清楚攢下的信用。
許月娥把收到的錢理齊，在記貨木板上寫下：今日已收二十塊五，余貨未計。
她又添了四個字：余錢待議。
楊海生湊過去：「怎麼還待議？」
「船可以買，工具也能添，可往後掙的錢不能你一拍腦門就花。家用、荒灘和出海的帳，咱們一起商量」
「行，聽許掌柜的」
許月娥合上木板：「少貧嘴。帳不清楚，我隨時收回這個掌柜」
日頭越過桅杆，許月娥依先前定好的時辰收了秤。
第三隻淺筐里還剩十二斤多小黃魚。這批貨一直擺在明面上，只是碼頭散客已經吃不下更多，半個時辰內沒能賣完。
這一筐裝得最密，搬到棚影下後雖然重新鋪過濕草，魚身還是漸漸發溫。有幾條魚腹開始變軟，鰓色也從鮮紅轉暗。
楊海生捏住一條魚背，指腹下的魚肉已經開始發軟。
淡青色提示隨即閃過。
【小黃魚十二斤四兩】
【當前品質：鮮】
【風險：積熱、脫水、組織軟化】
【預計五十三分鐘後降檔】
十二斤四兩，賣掉還值幾塊錢。
一旦掉檔，只能按破損魚處理。
可石澳村沒有冰，離下一班進鎮的車還有兩個時辰。
留給楊海生保住這批魚的時間，只剩五十三分鐘。
折下來一斤還不到一毛五。
周德貴和另外兩名魚販把價咬得死死的，擺明了吃准鮮魚拖不起。
圍觀的村民有人搖頭，也有人勸楊海生見好就收。
「再曬兩個時辰，魚鰓一白，真得背回家醃鹹魚」
周德貴掀開濕草，故意拎起一條擦傷的小黃魚：「瞧見沒有，鱗都掉了。我們收回去還得挑，還得擔爛在路上的風險」
楊海生從他手裡奪回魚：「我的貨用不著你替我擔心」
「那你還想賣多少？」
「這簍魚，我不賣給你了」
周德貴像是聽了個笑話：「碼頭收魚的都在這兒。你不賣我們，賣給海風？」
楊海生沒有跟他磨嘴皮，先讓楊正潮把船拖到棚影下，再用木桿和舊漁網撐起一塊遮陰處。父子把海上分好的三個淺筐搬開，濕草重新浸過涼海水。
鮮魚最怕曬，也怕悶。
整船堆著，下面的魚會被重量壓傷，血水和黏液積在筐底，溫度升得更快。真等到魚肚發軟，再好的銷路也救不回來。
「阿順，勞你跑一趟，把月娥叫來，再問吳伯借杆小秤」
阿順應了一聲，撒腿便跑。
楊海生蹲在筐邊複查海上分好的貨。還活著的蝦蛄、小石斑進水桶，上檔小黃魚、普通雜魚和破損魚各守各的筐，一條也不混。
周德貴站在旁邊冷笑：「分得再細，不還是魚？你以為換個筐就能換個價？」
他說著踢了踢自己腳邊的淺筐。
筐底同樣墊著竹片，上面也鋪了濕草，學得有模有樣。可他筐里裝的是昨夜從別村收來的貨，魚眼已經有些渾，幾隻花蟹也蔫著不動。
楊海生瞥了一眼，心裡差點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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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鋪兩把濕草，就以為把答案抄全了？貨什麼時候出水、有沒有混壓、買家認不認你，哪一樣不比筐值錢。
鄭師傅每天早上都會來碼頭找貨，今天也不例外。
他剛擠進人群，便瞧見水桶里的活蝦蛄和小石斑。
「你小子修船才幾天，這就撈上魚了？」
「船不能白養。活貨你先挑，魚也看看」
鄭師傅撈起一隻蝦蛄，見尾扇收得有力，當即留下六斤八兩。兩條小石斑和幾條品相最好的小黃魚也被他一併拿走。
「活貨按原來的價，魚按今天鎮上的鮮貨價。總共七塊九」
鄭師傅數錢時，周德貴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剛賣掉不到十斤，便快趕上他整船包圓的價。
另外兩名魚販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改口道：「剩下的我可以加到九塊」
「剛才不是說碼頭就一個價？」
楊海生頭也沒抬：「晚了」
許月娥很快帶著小滿趕來，手裡提著吳伯的小桿秤。阿順還順路喊來幾個剛卸完貨的碼頭工人。
「上檔小黃魚四毛二一斤，普通鮮魚一毛八，破肚的不混進去。只賣半個時辰，日頭過桅杆就收攤，現稱現拿，不缺秤」
四毛二比魚販賣到鎮上的零售價便宜，比包圓價卻高得多。
外圍觀望的人聽見只賣半個時辰，也往秤邊擠。鮮貨不等人，買魚的也怕好貨先被挑走。
一個碼頭工人先稱了兩斤。
他掀開魚鰓瞧了瞧，點頭道：「確實剛出水，比早市那種鮮。今晚正好給孩子煮湯」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便圍了上來。
周德貴身邊的魚販見人越聚越多，伸手撥了一下秤砣：「吳老頭這秤用了多少年，誰知道準不準？四毛二一斤，再缺上二兩，你這一刀宰得比我們狠」
許月娥沒有跟他爭。
她解下自己帶來的半斤標準秤錘，先掛上去校秤。秤桿穩穩停在半斤刻線上，一厘不偏。
「秤準不準，拿東西驗。嘴準不準，我就不知道怎麼驗了」
碼頭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那魚販悻悻縮回手，周德貴也把臉轉到一旁。
剛才勸楊海生包賣的老漢蹲下來，挑了三條小黃魚。他原本只想看熱鬧，見魚鱗在手心發亮，最後還是稱了一斤半。
「我家老婆子坐月子那會，都沒吃上這麼鮮的。今天沾你這條破船的光，奢侈一回」
另一名抱孩子的婦人捨不得上檔魚，指著擦傷雜魚問：「這種怎麼賣？魚鱗掉點不要緊，回家一樣能吃」
「普通貨一毛八。破肚的還便宜，先說好，買回去得馬上收拾，不能留到晚上」
婦人認真翻了幾條，稱走兩斤普通魚。她臨走前又回頭問了一遍：「下次還有這個價，記得喊一聲」
不同人兜里有不同的錢，想買的貨也不一樣。整船混著賣，只能由魚販挑最差的壓價；分開以後，好貨有好貨的買家，普通魚也不會白白爛掉。
有人買一斤，有人買三斤。許月娥負責過秤，楊海生抓魚，阿順在旁邊收錢找零。小滿蹲在錢袋邊，誰伸手靠近都要盯上一眼，活像個小守財奴。
「爹，這個叔叔還沒給錢」
那人哭笑不得：「我正掏呢，少不了你家的」
不到半個時辰，二十四斤上檔小黃魚賣了十塊零八分。
普通雜魚沒有硬抬價。
村里人平日捨不得買好魚，楊海生便按一毛八一斤散賣。雖然品相一般，勝在新鮮，買回去煎、煮、曬半干都行。十四斤貨又賣了兩塊五毛二。
三路貨加起來，已經賣出二十塊五。
船艙里仍有魚，收入卻比周德貴的八塊五高了一倍還多。
圍觀的人算明白帳，看周德貴的眼神都變了。
先前勸楊海生趕緊包賣的老漢咂著嘴：「同樣一船魚，拆開賣真能多出十幾塊」
另一個魚販沉不住氣：「散賣能碰上幾次？今天是碼頭人多，換個日子照樣砸手裡」
「所以我沒說魚販不能掙錢」
楊海生把最後一筆錢交給許月娥：「你們出車、出人、擔損耗，掙差價應該。可張嘴就想把人半船魚吞掉，分明是拿別人當傻子」
周圍響起幾聲叫好。
周德貴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低頭翻了翻自己的淺筐，像是想證明自己也會分貨。
一名路過的飯館夥計卻只瞟了一眼便皺眉：「你這魚不是今早的吧？眼都渾了，濕草鋪再厚也壓不回鮮」
周德貴一把蓋回草簾：「愛買不買」
楊海生看得明白。
淺筐可以照做，濕草也不值錢。讓鄭師傅願意掏錢的，是前幾次貨好、按時、分類清楚攢下的信用。
許月娥把收到的錢理齊，在記貨木板上寫下：今日已收二十塊五，余貨未計。
她又添了四個字：余錢待議。
楊海生湊過去：「怎麼還待議？」
「船可以買，工具也能添，可往後掙的錢不能你一拍腦門就花。家用、荒灘和出海的帳，咱們一起商量」
「行，聽許掌柜的」
許月娥合上木板：「少貧嘴。帳不清楚，我隨時收回這個掌柜」
日頭越過桅杆，許月娥依先前定好的時辰收了秤。
第三隻淺筐里還剩十二斤多小黃魚。這批貨一直擺在明面上，只是碼頭散客已經吃不下更多，半個時辰內沒能賣完。
這一筐裝得最密，搬到棚影下後雖然重新鋪過濕草，魚身還是漸漸發溫。有幾條魚腹開始變軟，鰓色也從鮮紅轉暗。
楊海生捏住一條魚背，指腹下的魚肉已經開始發軟。
淡青色提示隨即閃過。
【小黃魚十二斤四兩】
【當前品質：鮮】
【風險：積熱、脫水、組織軟化】
【預計五十三分鐘後降檔】
十二斤四兩，賣掉還值幾塊錢。
一旦掉檔，只能按破損魚處理。
可石澳村沒有冰，離下一班進鎮的車還有兩個時辰。
留給楊海生保住這批魚的時間，只剩五十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