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魚群只等半個時辰
魚群只在白沙灣停半個時辰。
天還沒亮，楊海生便和楊正潮把舢板推下了水。船艙里除了補好的手撒網，還放著三個分魚淺筐、濕草、長繩、浮木和舀水瓢。
許月娥昨晚聽說可能遇上魚群，特意把淺筐都洗了一遍。
她將兩張雜糧餅塞進船頭：「貨上來別堆成一座山。底下壓熱了，再好的魚也得爛」
「記住了」
楊正潮瞟了兒媳一眼：「他要是見魚忘了姓什麼，我會拿櫓敲醒他」
楊海生心道，自己這趟不是出海，分明是帶著兩位監工去上工。
晨霧壓在海面上，遠處礁影只剩黑乎乎一團。舊舢板貼著岸線前行，木櫓每次壓進水裡，都帶起一串細碎磷光。
他們抵達白沙灣內側時，東方剛泛出魚肚白。
海面很靜。
沒有魚躍，也沒有水花，只有幾隻白頭海鳥蹲在礁上梳毛。若不是系統給過提示，這地方看著跟平日沒兩樣。
楊正潮掃了一圈：「魚呢？」
「還沒到時候」
【小黃魚群正在進入白沙灣內側】
【預計停留：二十九分鐘】
【提示範圍：灣內淺水區】
系統只圈出一大片水域，沒有告訴他魚群具體在哪個船頭下面。
楊海生收起面板，盯著水面慢慢找。
礁上那幾隻海鳥忽然停止梳毛，其中兩隻展開翅膀，貼著北側水面低低盤旋。風吹來時，水面飄過幾片針尖大的銀鱗，靠近灣口的水色也比周圍暗了一層。
魚群來了，卻沒有聚到最密。
「往北劃，別驚水」
楊正潮沒有追問，接過木櫓，放輕動作將船送過去。
楊海生站在船中，腳下分開半步。手撒網理順搭在左臂，右手扣住網邊，等舢板橫過那片暗水，他猛地轉腰甩臂。
漁網在半空張開。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撲通一陣輕響，鉛墜圍著暗水沉下。
父子倆屏住呼吸。
等收緊網繩，網兜里的動靜卻不算大。拉起來一看，只有七八條雜魚，三隻蝦蛄，連一條小黃魚都沒有。
楊正潮皺眉：「撒偏了？」
「魚群在往灣口頂，咱們落在後面了」
楊海生再次凝神掃過面板。
【預計停留：二十三分鐘】
海鳥已經從北側移向東邊，原先那片深色水影也散開了。若是跟在魚群屁股後面追，船越劃越深，半個時辰全得浪費在兜圈子上。
楊海生沒有追，反而讓父親把船橫在灣口一處淺脊旁。
「魚往外走，這裡水淺，魚群會被礁脊擠窄。咱們在前頭等」
楊正潮望著那片平靜水面，半信半疑地壓住木櫓。
不到半刻鐘，幾隻海鳥突然俯衝下來。
水面像被誰從底下推了一把，密密麻麻的細紋朝礁脊湧來。偶爾有銀黃色魚腹翻出水面，轉眼又扎了下去。
「來了！」
這一次，楊海生沒有急著撒。
他等最前面的魚越過船頭，才將網斜著拋向魚群中段。順流撒，網會被水推散；逆著半股流下去，鉛墜才能更快合底。
手撒網砸入水中。
網繩猛地繃緊，水下傳來一陣密集掙動，船頭跟著偏出去半尺。
「中魚了，慢收！」
父子一人扯繩，一人扶網。銀亮魚身剛露出水面，便噼里啪啦甩出一片水珠。
十多斤小黃魚擠在網兜里，魚鰓鮮紅，背脊帶著剛出水的青光。裡面還混著幾條竹莢魚和肥蝦蛄。
第一筐很快鋪滿。
楊正潮抓起一條小黃魚，嘴角壓都壓不住：「還真讓你堵住魚路了」
「爹，別光樂，魚群還沒走」
「用得著你提醒？」
嘴上不服，老頭划船的動作卻快了不少。
第三網落下，網邊沒能完全張開，卻仍兜回近二十斤。魚太多，舊網一處補口被扯得發白，楊海生沒敢蠻拉，托住網底慢慢往船上送。
魚一落艙，楊正潮便想全倒進大筐，楊海生趕緊攔住。
「小黃魚單放，蝦蛄別壓在底下。刺破魚肚，整筐都得沾腥水」
父子蹲在搖晃的船艙里飛快分貨。魚鱗完整、鰓口鮮紅的小黃魚鋪進淺筐，擦傷的雜魚放在另一邊，蝦蛄則蓋濕草單獨裝。筐底各墊兩根細竹片，讓血水和海水能順縫流出去。
楊正潮一邊分魚，一邊瞥向正在移動的海鳥：「這會還挑什麼，魚群都要跑了」
「少撒一網頂多少十斤。前面三十斤要是悶熱壓爛，少的就是十幾塊」
楊正潮沒再催，反而把最上層幾條翻肚的小黃魚撥開，讓海風能透進去。
舊網發白的補口也不能不管。楊海生用網線繞了兩圈，臨時鎖住受力處，又把那一邊網墜減掉一枚。這樣會影響張網，卻能避免下一把直接撕開大洞。
魚群窗口越短，越容易讓人手忙腳亂。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顧頭不顧腚。魚抓上船才算一半，能鮮著賣出去，才算真的進了錢袋。
第四網只有十來斤，小黃魚少了，蝦蛄和雜魚多了起來。
這說明魚群主體已經通過礁脊。
楊海生第三次凝神喚出面板。
【預計停留：六分鐘】
遠處也有漁船發現海鳥聚集，開始往白沙灣趕。楊正潮盯著水面：「還能再來一網」
楊海生低頭掃過船艙。
三個淺筐已經裝滿兩個半，魚貨、魚筐和工具合起來還不到一百斤，離三百斤淨載貨上限很遠。可舊網的補口已經起毛，最下面那筐魚也開始相互擠壓。
再追一網，未必沉船，卻可能把網扯爛，把先前的魚壓壞。
「收了，回去」
楊正潮看了他一眼：「捨得？」
「魚在海里又跑不了絕種。網爛了，明天連個水花都撈不上來」
「還算沒叫魚迷住眼」
父子給魚筐蓋上濕草，調轉船頭。
那幾條趕來的漁船剛進灣口，海鳥便一隻只散開。有人急著下網，只撈到幾條落在後面的雜魚，站在船頭直拍大腿。
回港時，太陽才爬過屋頂。
舊舢板一靠碼頭，銀亮魚身便引來一圈人。小滿擠在最前面，踮著腳數魚，數到十幾就亂了，只能兩眼放光地喊：「好多，好多魚！」
吳伯掀開濕草，抓起一條小黃魚看鰓：「剛出水的，鮮得很。這一趟得有五六十斤吧？」
過秤後，一共五十八斤六兩。
小黃魚三十七斤左右，蝦蛄七斤多，剩下是竹莢魚、石斑和其他雜魚。
前些天趕海累彎腰，一趟也未必能背回這麼多。如今舊船第一次正經出工，便把船價和修船錢變成了滿筐銀光。
圍觀的人口風徹底變了。
有人問船還賣不賣，有人打聽白沙灣哪裡下網，就連先前說它是木盆的人，也蹲在船邊夸龍骨結實。
周德貴帶著另外兩名魚販擠進人群。
三個人輪流掀草、掂魚、摸鰓，動作看著認真，眼神卻來回碰了好幾次。
周德貴最後直起腰：「魚多是多，可小黃魚個頭不大，雜魚又混。整船算你八塊五，我全包了，省得你一筐筐折騰」
楊海生還沒開口，旁邊那名魚販便接話：「我也只能給八塊五」
第三個人攤了攤手：「今天碼頭就是這個價。日頭一高，魚鰓發白，到時候八塊都沒人要」
三個人報了同一個價。
周德貴咬著菸嘴，沖楊海生笑了笑：「魚可不是青蟹，離水還能爬。你今天不賣給我們，難不成背回家等著聞臭？」
天還沒亮，楊海生便和楊正潮把舢板推下了水。船艙里除了補好的手撒網，還放著三個分魚淺筐、濕草、長繩、浮木和舀水瓢。
許月娥昨晚聽說可能遇上魚群，特意把淺筐都洗了一遍。
她將兩張雜糧餅塞進船頭：「貨上來別堆成一座山。底下壓熱了，再好的魚也得爛」
「記住了」
楊正潮瞟了兒媳一眼：「他要是見魚忘了姓什麼，我會拿櫓敲醒他」
楊海生心道，自己這趟不是出海，分明是帶著兩位監工去上工。
晨霧壓在海面上，遠處礁影只剩黑乎乎一團。舊舢板貼著岸線前行，木櫓每次壓進水裡，都帶起一串細碎磷光。
他們抵達白沙灣內側時，東方剛泛出魚肚白。
海面很靜。
沒有魚躍，也沒有水花，只有幾隻白頭海鳥蹲在礁上梳毛。若不是系統給過提示，這地方看著跟平日沒兩樣。
楊正潮掃了一圈：「魚呢？」
「還沒到時候」
【小黃魚群正在進入白沙灣內側】
【預計停留：二十九分鐘】
【提示範圍：灣內淺水區】
系統只圈出一大片水域，沒有告訴他魚群具體在哪個船頭下面。
楊海生收起面板，盯著水面慢慢找。
礁上那幾隻海鳥忽然停止梳毛，其中兩隻展開翅膀，貼著北側水面低低盤旋。風吹來時，水面飄過幾片針尖大的銀鱗，靠近灣口的水色也比周圍暗了一層。
魚群來了，卻沒有聚到最密。
「往北劃，別驚水」
楊正潮沒有追問，接過木櫓，放輕動作將船送過去。
楊海生站在船中，腳下分開半步。手撒網理順搭在左臂，右手扣住網邊，等舢板橫過那片暗水，他猛地轉腰甩臂。
漁網在半空張開。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撲通一陣輕響，鉛墜圍著暗水沉下。
父子倆屏住呼吸。
等收緊網繩，網兜里的動靜卻不算大。拉起來一看，只有七八條雜魚，三隻蝦蛄，連一條小黃魚都沒有。
楊正潮皺眉：「撒偏了？」
「魚群在往灣口頂，咱們落在後面了」
楊海生再次凝神掃過面板。
【預計停留：二十三分鐘】
海鳥已經從北側移向東邊，原先那片深色水影也散開了。若是跟在魚群屁股後面追，船越劃越深，半個時辰全得浪費在兜圈子上。
楊海生沒有追，反而讓父親把船橫在灣口一處淺脊旁。
「魚往外走，這裡水淺，魚群會被礁脊擠窄。咱們在前頭等」
楊正潮望著那片平靜水面，半信半疑地壓住木櫓。
不到半刻鐘，幾隻海鳥突然俯衝下來。
水面像被誰從底下推了一把，密密麻麻的細紋朝礁脊湧來。偶爾有銀黃色魚腹翻出水面，轉眼又扎了下去。
「來了！」
這一次，楊海生沒有急著撒。
他等最前面的魚越過船頭，才將網斜著拋向魚群中段。順流撒，網會被水推散；逆著半股流下去，鉛墜才能更快合底。
手撒網砸入水中。
網繩猛地繃緊，水下傳來一陣密集掙動，船頭跟著偏出去半尺。
「中魚了，慢收！」
父子一人扯繩，一人扶網。銀亮魚身剛露出水面，便噼里啪啦甩出一片水珠。
十多斤小黃魚擠在網兜里，魚鰓鮮紅，背脊帶著剛出水的青光。裡面還混著幾條竹莢魚和肥蝦蛄。
第一筐很快鋪滿。
楊正潮抓起一條小黃魚，嘴角壓都壓不住：「還真讓你堵住魚路了」
「爹，別光樂，魚群還沒走」
「用得著你提醒？」
嘴上不服，老頭划船的動作卻快了不少。
第三網落下，網邊沒能完全張開，卻仍兜回近二十斤。魚太多，舊網一處補口被扯得發白，楊海生沒敢蠻拉，托住網底慢慢往船上送。
魚一落艙，楊正潮便想全倒進大筐，楊海生趕緊攔住。
「小黃魚單放，蝦蛄別壓在底下。刺破魚肚，整筐都得沾腥水」
父子蹲在搖晃的船艙里飛快分貨。魚鱗完整、鰓口鮮紅的小黃魚鋪進淺筐，擦傷的雜魚放在另一邊，蝦蛄則蓋濕草單獨裝。筐底各墊兩根細竹片，讓血水和海水能順縫流出去。
楊正潮一邊分魚，一邊瞥向正在移動的海鳥：「這會還挑什麼，魚群都要跑了」
「少撒一網頂多少十斤。前面三十斤要是悶熱壓爛，少的就是十幾塊」
楊正潮沒再催，反而把最上層幾條翻肚的小黃魚撥開，讓海風能透進去。
舊網發白的補口也不能不管。楊海生用網線繞了兩圈，臨時鎖住受力處，又把那一邊網墜減掉一枚。這樣會影響張網，卻能避免下一把直接撕開大洞。
魚群窗口越短，越容易讓人手忙腳亂。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顧頭不顧腚。魚抓上船才算一半，能鮮著賣出去，才算真的進了錢袋。
第四網只有十來斤，小黃魚少了，蝦蛄和雜魚多了起來。
這說明魚群主體已經通過礁脊。
楊海生第三次凝神喚出面板。
【預計停留：六分鐘】
遠處也有漁船發現海鳥聚集，開始往白沙灣趕。楊正潮盯著水面：「還能再來一網」
楊海生低頭掃過船艙。
三個淺筐已經裝滿兩個半，魚貨、魚筐和工具合起來還不到一百斤，離三百斤淨載貨上限很遠。可舊網的補口已經起毛，最下面那筐魚也開始相互擠壓。
再追一網，未必沉船，卻可能把網扯爛，把先前的魚壓壞。
「收了，回去」
楊正潮看了他一眼：「捨得？」
「魚在海里又跑不了絕種。網爛了，明天連個水花都撈不上來」
「還算沒叫魚迷住眼」
父子給魚筐蓋上濕草，調轉船頭。
那幾條趕來的漁船剛進灣口，海鳥便一隻只散開。有人急著下網，只撈到幾條落在後面的雜魚，站在船頭直拍大腿。
回港時，太陽才爬過屋頂。
舊舢板一靠碼頭，銀亮魚身便引來一圈人。小滿擠在最前面，踮著腳數魚，數到十幾就亂了，只能兩眼放光地喊：「好多，好多魚！」
吳伯掀開濕草，抓起一條小黃魚看鰓：「剛出水的，鮮得很。這一趟得有五六十斤吧？」
過秤後，一共五十八斤六兩。
小黃魚三十七斤左右，蝦蛄七斤多，剩下是竹莢魚、石斑和其他雜魚。
前些天趕海累彎腰，一趟也未必能背回這麼多。如今舊船第一次正經出工，便把船價和修船錢變成了滿筐銀光。
圍觀的人口風徹底變了。
有人問船還賣不賣，有人打聽白沙灣哪裡下網，就連先前說它是木盆的人，也蹲在船邊夸龍骨結實。
周德貴帶著另外兩名魚販擠進人群。
三個人輪流掀草、掂魚、摸鰓，動作看著認真，眼神卻來回碰了好幾次。
周德貴最後直起腰：「魚多是多，可小黃魚個頭不大，雜魚又混。整船算你八塊五，我全包了，省得你一筐筐折騰」
楊海生還沒開口，旁邊那名魚販便接話：「我也只能給八塊五」
第三個人攤了攤手：「今天碼頭就是這個價。日頭一高，魚鰓發白，到時候八塊都沒人要」
三個人報了同一個價。
周德貴咬著菸嘴，沖楊海生笑了笑：「魚可不是青蟹，離水還能爬。你今天不賣給我們，難不成背回家等著聞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