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船第一次下水
右舷接縫滲出的水珠很細，卻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圍觀的人頓時炸開了鍋。
「漏了，真漏了！」
「四十塊買個水瓢，還得是自己往外舀水的水瓢」
周德貴叼著煙，笑得眼角都擠出褶子：「海生，別急著劃。等船里多進點水，興許縫自己就泡脹堵上了」
有人跟著起鬨：「對，先開出去轉一圈，回來再補」
楊正潮沉著臉沒說話，只盯著兒子的動作。
楊海生蹲下，用手指抹過水珠。滲水處在新板與舊板交接的末端，水量不大，短時間沉不了船。
換成愛面子的人，此刻最容易咬牙出海。只要劃一圈回來，便能堵住眾人的嘴。
可試水本來就是來找毛病的。
找到了還裝看不見，等於拿自己的命給別人聽響。
「爹，炭筆」
楊正潮眼裡的緊繃鬆了些，把炭筆丟過去。
楊海生沿著水痕畫出兩道記號，站起來喊道：「吳伯，搭把手，把船拖回去」
周圍笑聲小了一截。
周德貴吐出一口煙：「剛下水就往回拖，這船買得可真值」
楊海生踩上岸，甩掉腳上的水：「試船就是挑漏處。明知道漏還往外劃，那才是腦子進水。你要喜歡逞能，下回借你去試」
周德貴臉一僵：「誰稀罕你的破船」
「不稀罕就別盯得比船主還緊」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
父子倆和吳伯把舢板重新拖進船棚。楊正潮用鑿子刮掉標記處的桐油灰，很快找到了問題。
一枚舊船釘拔掉後，釘孔已經被鏽蝕撐大。新釘雖然打了進去，周圍木頭卻吃不緊，麻絲受壓後慢慢往孔里縮，邊上便讓出一條細縫。
「瞧見沒有？」
楊正潮用鑿尖點著釘孔：「補船不能只盯爛板。舊孔吃不住釘，外面抹再厚的灰也白搭」
「打木楔，再換粗一號的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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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沒白教」
楊海生削出一根干硬木楔，蘸上桐油灰打進舊孔，再從旁邊錯開半指重新鑽孔上釘。板縫塞進新麻絲，外面又抹了一層油灰。
這次他們沒有急著下水。
楊正潮讓他從船艙里往接縫處倒水，反著檢查有沒有滲出。等到日頭偏西，外側木板仍是乾的，才讓船繼續晾一夜。
那些等笑話的人早散了。
許月娥帶小滿送來雜糧餅時，瞧見舢板還擱在木墩上，先掃了一眼父子倆的臉。
「沒修好？」
「有個舊釘孔漏，補上了，明天再試」
「漏了就回來補，總比開出去灌一船水強」
她把裝水的竹筒遞過去，沒有半句埋怨。
楊正潮啃著雜糧餅，忽然道：「明天你掌櫓」
楊海生一愣。
「我在旁邊看。船買在你名下，不能每回都讓我替你劃」
第二天清晨，舢板再次被推進避風溝。
昨天看熱鬧的人少了大半，吳伯卻早早等在岸邊。楊海生上船後先擦乾接縫，靜等一刻鐘，右舷始終沒有新水珠冒出。
接著是壓舷。
父子一左一右輪流把身體壓向船邊，看船身傾斜後的回正速度。隨後又抬來幾塊大石頭，前後分開碼放，額外湊足近三百斤。
船身吃水明顯加深，左右仍算平衡，接縫也沒有滲漏。
吳伯蹲在岸上點頭：「架子正，板也吃住了。只要不貪載，近岸夠用」
楊正潮把兩段拴著繩的浮木放進船艙，又丟進去一隻舀水木瓢。
「救命的東西不嫌土。真翻了船，抱住浮木比抱銀元管用」
父子解開纜繩。
楊海生握住木櫓，先沿避風溝慢慢劃了一圈。舊船轉向比他前世開過的機動船笨得多，櫓壓深了船頭擺，壓淺了又吃不住水。
楊正潮坐在船頭，時不時用腳點一下船板。
「手別跟櫓較勁，借腰送。浪從右邊來，船頭就往右迎一點，別把整個船幫橫給它」
練了兩圈，舢板才順著水道出了避風溝。
他們沒有往深處去，只貼著白沙灣內側慢慢劃。岸上的屋頂始終清楚可見，水深也不過兩三丈。
楊海生默念一聲：「滄海牧場」
【舊木舢板】
【關鍵修復完成】
【當前狀態：可用於近岸作業】
【建議作業配置：兩名成年人操船】
【建議淨載貨：不超過三百斤】
【風險提示：木船狀態需定期複查】
系統給出的結果跟實際試水相符。
此前留種、暫養和連續履約積下的經驗，也在這時一併結算。
【經營里程碑：首條近岸作業船】
【此前累計經驗：96/300】
【本次經驗：+30】
【等級：1級】
【當前經驗：126/300】
【下一等級：水質監測一級】
楊海生收起面板，拿出補好的手撒網。
「爹，試一網？」
「只准一網。船是來試的，不是來追魚的」
他挑了處水面有細碎波紋的位置，將網繩扣在腕上。腰身一擰，手撒網貼著水面張開，鉛墜撲通撲通落下，圍出一個不算圓的圈。
「撒得跟缺了一口的鍋蓋一樣」楊正潮嫌棄道。
「第一網，能蓋住魚就行」
等鉛墜沉底，楊海生慢慢收繩。網兜剛離水，裡面便噼里啪啦蹦了起來。
四五條巴掌大的雜魚，兩隻肥蝦蛄，還有一條小石斑。東西不算多，卻都是這條船下水後帶回來的第一批魚獲。
楊正潮嘴上沒夸，伸手摘魚時動作卻輕了不少。
他沒有馬上讓船返航，而是從工具袋裡摸出一團麻布和兩根削尖木楔。
「真在海上撞開小縫，油灰來不及干，就拿布裹住木楔往縫裡打。只能頂一陣，別以為堵住了還能接著捕魚」
楊海生接過木楔，在船尾一處沒有吃水的舊縫上比了比：「堵住就回岸，貨全扔了也回？」
「魚沒了能再抓，人沒了，家裡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楊正潮說得平靜，手卻在船幫上重重拍了一下。
父子又沿灣內劃了兩刻鐘。楊海生試著倒櫓、急轉和橫過小浪，每做完一項，楊正潮都要俯身摸一遍新板接縫，再掀開艙底的乾草查看有沒有水痕。
直到船底始終乾燥，他才把舊手撒網卷好。
「今天算過關。往後每次出船前查船釘，回來後查板縫。少做一次，閻王爺就多記你一筆帳」
楊海生心道，這老頭教起海上規矩，嘴比礁石還硬。可句句都是真金白銀換不來的經驗，他自然不敢左耳進右耳出。
「還真修好了」
「四十塊買來，自己會修就是不一樣」
吳伯拍了拍船頭：「往後勤查板縫，這船還能跑幾年」
楊海生將兩隻蝦蛄和小石斑裝進活水桶，雜魚則拎回家。
試船歸試船，鄭師傅三天一批的訂單沒有耽擱。許月娥和阿順照常守桶、收籠，父子返航時又順路收了三隻近岸蟹籠，當天下午湊出十五斤二兩活貨。
第三批貨按時送到鄭記，賣了二十四塊六。許月娥照舊把錢記進生產帳，一分也沒稀里糊塗混進家用錢。
小滿圍著木桶轉了三圈，認認真真宣布：「咱家的船會抓魚了」
「船不會抓，是你爹抓的」許月娥糾正她。
「那爹坐上船，船就會抓」
楊海生被她繞得哭笑不得。
就在他準備收起手撒網時，眼前忽然掠過一層淡青色水紋。
【近岸短時魚情】
【明日清晨，白沙灣內側有小黃魚群經過】
【預計停留：約半個時辰】
【提示：魚群移動快，逾時將散】
半個時辰。
這條剛修好的破船，明天就要迎來第一場真正的考驗。
圍觀的人頓時炸開了鍋。
「漏了，真漏了！」
「四十塊買個水瓢，還得是自己往外舀水的水瓢」
周德貴叼著煙，笑得眼角都擠出褶子：「海生，別急著劃。等船里多進點水，興許縫自己就泡脹堵上了」
有人跟著起鬨：「對，先開出去轉一圈，回來再補」
楊正潮沉著臉沒說話，只盯著兒子的動作。
楊海生蹲下，用手指抹過水珠。滲水處在新板與舊板交接的末端，水量不大，短時間沉不了船。
換成愛面子的人，此刻最容易咬牙出海。只要劃一圈回來，便能堵住眾人的嘴。
可試水本來就是來找毛病的。
找到了還裝看不見，等於拿自己的命給別人聽響。
「爹，炭筆」
楊正潮眼裡的緊繃鬆了些，把炭筆丟過去。
楊海生沿著水痕畫出兩道記號，站起來喊道：「吳伯，搭把手，把船拖回去」
周圍笑聲小了一截。
周德貴吐出一口煙：「剛下水就往回拖，這船買得可真值」
楊海生踩上岸，甩掉腳上的水：「試船就是挑漏處。明知道漏還往外劃，那才是腦子進水。你要喜歡逞能，下回借你去試」
周德貴臉一僵：「誰稀罕你的破船」
「不稀罕就別盯得比船主還緊」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
父子倆和吳伯把舢板重新拖進船棚。楊正潮用鑿子刮掉標記處的桐油灰，很快找到了問題。
一枚舊船釘拔掉後，釘孔已經被鏽蝕撐大。新釘雖然打了進去，周圍木頭卻吃不緊，麻絲受壓後慢慢往孔里縮，邊上便讓出一條細縫。
「瞧見沒有？」
楊正潮用鑿尖點著釘孔：「補船不能只盯爛板。舊孔吃不住釘，外面抹再厚的灰也白搭」
「打木楔，再換粗一號的釘」
ⓉⓌ看書📕ⓢⓗⓤ.ⓣⓦ
「還算沒白教」
楊海生削出一根干硬木楔，蘸上桐油灰打進舊孔，再從旁邊錯開半指重新鑽孔上釘。板縫塞進新麻絲，外面又抹了一層油灰。
這次他們沒有急著下水。
楊正潮讓他從船艙里往接縫處倒水，反著檢查有沒有滲出。等到日頭偏西，外側木板仍是乾的，才讓船繼續晾一夜。
那些等笑話的人早散了。
許月娥帶小滿送來雜糧餅時，瞧見舢板還擱在木墩上，先掃了一眼父子倆的臉。
「沒修好？」
「有個舊釘孔漏，補上了，明天再試」
「漏了就回來補，總比開出去灌一船水強」
她把裝水的竹筒遞過去，沒有半句埋怨。
楊正潮啃著雜糧餅，忽然道：「明天你掌櫓」
楊海生一愣。
「我在旁邊看。船買在你名下，不能每回都讓我替你劃」
第二天清晨，舢板再次被推進避風溝。
昨天看熱鬧的人少了大半，吳伯卻早早等在岸邊。楊海生上船後先擦乾接縫，靜等一刻鐘，右舷始終沒有新水珠冒出。
接著是壓舷。
父子一左一右輪流把身體壓向船邊，看船身傾斜後的回正速度。隨後又抬來幾塊大石頭，前後分開碼放，額外湊足近三百斤。
船身吃水明顯加深，左右仍算平衡，接縫也沒有滲漏。
吳伯蹲在岸上點頭：「架子正，板也吃住了。只要不貪載，近岸夠用」
楊正潮把兩段拴著繩的浮木放進船艙，又丟進去一隻舀水木瓢。
「救命的東西不嫌土。真翻了船，抱住浮木比抱銀元管用」
父子解開纜繩。
楊海生握住木櫓，先沿避風溝慢慢劃了一圈。舊船轉向比他前世開過的機動船笨得多，櫓壓深了船頭擺，壓淺了又吃不住水。
楊正潮坐在船頭，時不時用腳點一下船板。
「手別跟櫓較勁，借腰送。浪從右邊來，船頭就往右迎一點，別把整個船幫橫給它」
練了兩圈，舢板才順著水道出了避風溝。
他們沒有往深處去，只貼著白沙灣內側慢慢劃。岸上的屋頂始終清楚可見，水深也不過兩三丈。
楊海生默念一聲：「滄海牧場」
【舊木舢板】
【關鍵修復完成】
【當前狀態：可用於近岸作業】
【建議作業配置：兩名成年人操船】
【建議淨載貨：不超過三百斤】
【風險提示：木船狀態需定期複查】
系統給出的結果跟實際試水相符。
此前留種、暫養和連續履約積下的經驗，也在這時一併結算。
【經營里程碑：首條近岸作業船】
【此前累計經驗：96/300】
【本次經驗：+30】
【等級：1級】
【當前經驗：126/300】
【下一等級：水質監測一級】
楊海生收起面板，拿出補好的手撒網。
「爹，試一網？」
「只准一網。船是來試的，不是來追魚的」
他挑了處水面有細碎波紋的位置，將網繩扣在腕上。腰身一擰，手撒網貼著水面張開，鉛墜撲通撲通落下，圍出一個不算圓的圈。
「撒得跟缺了一口的鍋蓋一樣」楊正潮嫌棄道。
「第一網，能蓋住魚就行」
等鉛墜沉底，楊海生慢慢收繩。網兜剛離水，裡面便噼里啪啦蹦了起來。
四五條巴掌大的雜魚，兩隻肥蝦蛄，還有一條小石斑。東西不算多，卻都是這條船下水後帶回來的第一批魚獲。
楊正潮嘴上沒夸，伸手摘魚時動作卻輕了不少。
他沒有馬上讓船返航，而是從工具袋裡摸出一團麻布和兩根削尖木楔。
「真在海上撞開小縫，油灰來不及干，就拿布裹住木楔往縫裡打。只能頂一陣，別以為堵住了還能接著捕魚」
楊海生接過木楔，在船尾一處沒有吃水的舊縫上比了比：「堵住就回岸，貨全扔了也回？」
「魚沒了能再抓，人沒了，家裡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楊正潮說得平靜，手卻在船幫上重重拍了一下。
父子又沿灣內劃了兩刻鐘。楊海生試著倒櫓、急轉和橫過小浪，每做完一項，楊正潮都要俯身摸一遍新板接縫，再掀開艙底的乾草查看有沒有水痕。
直到船底始終乾燥，他才把舊手撒網卷好。
「今天算過關。往後每次出船前查船釘，回來後查板縫。少做一次，閻王爺就多記你一筆帳」
楊海生心道，這老頭教起海上規矩，嘴比礁石還硬。可句句都是真金白銀換不來的經驗，他自然不敢左耳進右耳出。
「還真修好了」
「四十塊買來，自己會修就是不一樣」
吳伯拍了拍船頭：「往後勤查板縫，這船還能跑幾年」
楊海生將兩隻蝦蛄和小石斑裝進活水桶，雜魚則拎回家。
試船歸試船，鄭師傅三天一批的訂單沒有耽擱。許月娥和阿順照常守桶、收籠，父子返航時又順路收了三隻近岸蟹籠，當天下午湊出十五斤二兩活貨。
第三批貨按時送到鄭記，賣了二十四塊六。許月娥照舊把錢記進生產帳，一分也沒稀里糊塗混進家用錢。
小滿圍著木桶轉了三圈，認認真真宣布：「咱家的船會抓魚了」
「船不會抓，是你爹抓的」許月娥糾正她。
「那爹坐上船，船就會抓」
楊海生被她繞得哭笑不得。
就在他準備收起手撒網時，眼前忽然掠過一層淡青色水紋。
【近岸短時魚情】
【明日清晨，白沙灣內側有小黃魚群經過】
【預計停留：約半個時辰】
【提示：魚群移動快，逾時將散】
半個時辰。
這條剛修好的破船，明天就要迎來第一場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