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父親遞來的舊工具
舊木箱裡鋪著一層發黃報紙。
楊正潮先拎出一把短刨子，又摸出三把寬窄不同的鑿子。箱底壓著木錘、墨斗、麻絲和半包烏黑船釘，最下面還塞著一張捲成團的舊手撒網。
東西都舊，卻收拾得很乾淨。刨刃上抹著油，鑿口也沒有生鏽。
楊海生蹲在箱邊：「爹，你還藏著這麼齊的傢伙？」
「以前跟你二叔跑船，船在外面碰個礁、崩塊板，總不能等著海水把人送回來」
楊正潮拿布擦了擦刨子：「後來那條船賣了，這些東西一直沒捨得扔。原以為要跟著我爛進土裡，沒想到你這個敗家玩意又買了條破船」
「這叫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送個屁。少嬉皮笑臉，刨壞一塊板，我把你腦門也刨平」
嘴上罵得凶，第二天天剛亮，楊正潮已經扛著木箱到了船棚。
父子倆先拆右舷補板。
舊船釘吃滿海水，鏽得跟木頭長在了一起。楊海生用薄鑿從釘帽邊一點點剔開，楊正潮扶住木板，不許他硬撬。
「船板最怕撕。順著木紋拆，舊板還能當樣子。你一斧頭劈下去，後面連彎度都沒地方比」
釘子拔出，補板後面的裂肋骨完整露了出來。
裂口有一掌長，木芯仍是黃的，沒有爛透。楊正潮拿墨斗彈線，又用舊布條順著弧度量了一遍。
「照這個彎度做根新的。木頭得先烘軟，慢慢壓。心急掰斷了，錢就聽個響」
艉部兩塊腐板也被拆下。
底下的龍骨和船梁沒有新傷，損壞跟昨晚查的一樣。楊海生心裡踏實不少。系統沒替他修船，卻讓他敢把錢花在能修好的東西上，這就夠了。
楊海生拖過陳船主留下的開裂木槳，用舊布條量了量靠近槳柄的完好木段：「爹，這截長度夠。削成整根新肋骨，能省下一塊硬木料」
「你照剛才的位置下料，肋骨裝進去也是斷的。舊木能省錢，得先把暗傷找乾淨」
楊海生接過鑿子，將細裂周圍一層層刨開。兩人重新截去開裂木段，剩下的槳柄仍夠做一根完整肋骨。
楊正潮這才點頭：「這截能用。記住，能補的是皮，撐船的骨頭不能糊弄」
到了買木料時，問題還是來了。
鎮上木料行有合適的整板，兩塊要五塊六。彎肋骨的硬木料一塊八，桐油、麻絲和補缺的船釘加起來還要一塊多。
滿打滿算，得九塊左右。
家裡現在除了那兩塊三應急錢，帳上乾淨得能跑耗子。
楊海生沒有再碰木匣，照常去收籠、趕潮。阿順得知他白天修船，主動幫著跑了兩趟碼頭，許月娥則守著幾隻暫養木桶，照舊記換水和損耗。
三天裡，楊海生白天泡在船棚，早晚追著潮線跑。雙手被刨花和蟹殼劃得都是細口，晚上沾上海水，疼得直吸涼氣。
第二批活貨最終湊到十五斤四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青蟹不算多，花蟹、大海螺和蝦蛄占了一半。鄭師傅檢查過活力，照品相給了二十五塊一。
「最近貨越來越雜了」
「青蟹哪能天天等著我抓。你店裡只要客人肯吃，我就按能活著送到的湊」
鄭師傅笑道：「雜點不怕，鮮就行。客人吃海貨，也不能一桌全擺螃蟹」
錢一到手，楊海生先回了家。
許月娥正在院裡曬衣裳，他把十六塊三數出來，分別放回家用袋和她的小布包。
「帳先還了，你點點」
許月娥瞟了他一眼，真就坐下來一張張數。數清以後，她把木板上的兩筆欠帳劃掉，又在下面寫上：第二批活貨，收入二十五塊一。
陳桂蘭順手把家用袋裡那捲毛票壓緊了些：「你小妹秋禾月底從鎮中學回來，下個月的飯錢和路費都在裡面，誰也別亂碰」
她說完又瞧著兩口子，直樂：「自家人還弄得跟帳房先生一樣」
「帳明白，日子才不糊塗」許月娥道。
楊海生咧嘴一笑：「許掌柜說得對」
「少拍馬屁。還剩八塊八，修船夠不夠？」
「我跟木料行再磨一磨」
楊正潮原本坐在屋檐下磨刨刃，聽見這幾句，手裡的磨石停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夸，只把那只用了多年的墨斗遞給楊海生：「拿著。墨線彈歪了，後面的板全得跟著歪。以前我師父把這個交給我時，只說了一句話，做船可以省力，不能省尺」
楊海生雙手接過。
墨斗木殼被手掌磨得油亮，邊角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潮」字。前世他嫌父親守著老手藝沒出息，從沒認真瞧過這些東西。如今一隻舊墨斗壓在掌心，分量卻比那四十塊船錢還沉。
腦海里，淡青色水紋無聲閃過。
【隱藏任務：挽回家人信任（第一階段）】
【當前進度：2/3】
「爹，等船修好，第一趟你跟我去」
楊正潮重新低頭磨刃：「先讓它浮起來再吹。木盆也會浮，船得經得住壓舷、轉向和載重，少一樣都不算修好」
最後兩塊整板沒磨下來，桐油鋪老闆卻送了他一團剩麻絲。舊木槳又省下一塊八的硬木料，修船總算不用再碰家裡的應急錢。
整筆材料錢花了七塊四。
帳上還剩一塊四。
楊正潮裝肋骨前又敲了一遍木芯：「這段常年泡海水，木性已經穩了。暗裂刨乾淨，拿來做肋骨正合適」
父子倆開始裝板。
新底板按舊板拓出的弧線刨薄，貼上船梁後，先鑽細孔再上船釘。釘子不能直著一排打，否則木板受力時容易沿孔裂開，得前後錯位。
楊海生扶板，楊正潮落錘。
沉悶的敲擊聲從早響到午後。每打一根釘，楊正潮都要用手摸一遍板縫，哪怕有一處翹起，都拔出來重來。
「船在岸上差半指，下水就能進半盆。海上的毛病，從來不會跟你客氣」
肋骨烘彎後嵌進右舷，麻絲則搓成細條，一寸寸塞入船板接縫。最後抹上桐油灰，整條船又刷了一層桐油。
小滿每天放學似的往船棚跑。
她不敢碰桐油，只蹲在門口數船釘。數到一半忘了，又從頭開始，最後信誓旦旦地告訴許月娥：「爹的船有一百多個釘子」
「你數明白了嗎？」
「沒有，反正很多」
一家人笑得不行。
船修好以後，還得等桐油收干。
空下來的半天，楊正潮把那張破手撒網攤開。網邊爛了五個洞，墜子也少了三枚，他用舊網線補洞，楊海生則找來廢鉛塊重新敲墜。
「這網只能撒淺水，網到十幾斤東西就得趕緊收。你別見魚眼開，連船帶網往深處追」
「爹，我這幾天聽得最多的就是別貪」
「真記住才好。海里淹死的，多半都會水」
試水那天，碼頭來了不少人。
四十塊買條漏船的事早傳遍石澳村，有人專門端著飯碗過來，想看看楊海生修的是船，還是一隻放大了的木盆。
周德貴也站在人群里。他腳邊擺著兩個新做的淺筐，裡面照葫蘆畫瓢鋪了濕草，只是筐里裝的還是昨夜收來的舊貨。
「海生，今天要是沉了，記得先把船錢撈回來」
楊海生懶得理他，和楊正潮一左一右，把舢板順著濕滑木軌推向水面。
船底碰到海水，慢慢浮了起來。
圍觀的人齊齊伸長脖子。
楊海生剛踩進船艙，右舷新舊船板的接縫處，忽然滲出一線亮晶晶的水珠。
楊正潮先拎出一把短刨子，又摸出三把寬窄不同的鑿子。箱底壓著木錘、墨斗、麻絲和半包烏黑船釘，最下面還塞著一張捲成團的舊手撒網。
東西都舊，卻收拾得很乾淨。刨刃上抹著油，鑿口也沒有生鏽。
楊海生蹲在箱邊：「爹，你還藏著這麼齊的傢伙？」
「以前跟你二叔跑船，船在外面碰個礁、崩塊板，總不能等著海水把人送回來」
楊正潮拿布擦了擦刨子：「後來那條船賣了，這些東西一直沒捨得扔。原以為要跟著我爛進土裡，沒想到你這個敗家玩意又買了條破船」
「這叫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送個屁。少嬉皮笑臉，刨壞一塊板，我把你腦門也刨平」
嘴上罵得凶，第二天天剛亮，楊正潮已經扛著木箱到了船棚。
父子倆先拆右舷補板。
舊船釘吃滿海水，鏽得跟木頭長在了一起。楊海生用薄鑿從釘帽邊一點點剔開，楊正潮扶住木板，不許他硬撬。
「船板最怕撕。順著木紋拆，舊板還能當樣子。你一斧頭劈下去，後面連彎度都沒地方比」
釘子拔出，補板後面的裂肋骨完整露了出來。
裂口有一掌長，木芯仍是黃的，沒有爛透。楊正潮拿墨斗彈線，又用舊布條順著弧度量了一遍。
「照這個彎度做根新的。木頭得先烘軟，慢慢壓。心急掰斷了，錢就聽個響」
艉部兩塊腐板也被拆下。
底下的龍骨和船梁沒有新傷，損壞跟昨晚查的一樣。楊海生心裡踏實不少。系統沒替他修船，卻讓他敢把錢花在能修好的東西上，這就夠了。
楊海生拖過陳船主留下的開裂木槳，用舊布條量了量靠近槳柄的完好木段：「爹，這截長度夠。削成整根新肋骨，能省下一塊硬木料」
「你照剛才的位置下料，肋骨裝進去也是斷的。舊木能省錢，得先把暗傷找乾淨」
楊海生接過鑿子，將細裂周圍一層層刨開。兩人重新截去開裂木段，剩下的槳柄仍夠做一根完整肋骨。
楊正潮這才點頭：「這截能用。記住，能補的是皮，撐船的骨頭不能糊弄」
到了買木料時，問題還是來了。
鎮上木料行有合適的整板，兩塊要五塊六。彎肋骨的硬木料一塊八，桐油、麻絲和補缺的船釘加起來還要一塊多。
滿打滿算，得九塊左右。
家裡現在除了那兩塊三應急錢，帳上乾淨得能跑耗子。
楊海生沒有再碰木匣，照常去收籠、趕潮。阿順得知他白天修船，主動幫著跑了兩趟碼頭，許月娥則守著幾隻暫養木桶，照舊記換水和損耗。
三天裡，楊海生白天泡在船棚，早晚追著潮線跑。雙手被刨花和蟹殼劃得都是細口，晚上沾上海水，疼得直吸涼氣。
第二批活貨最終湊到十五斤四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青蟹不算多，花蟹、大海螺和蝦蛄占了一半。鄭師傅檢查過活力，照品相給了二十五塊一。
「最近貨越來越雜了」
「青蟹哪能天天等著我抓。你店裡只要客人肯吃，我就按能活著送到的湊」
鄭師傅笑道：「雜點不怕，鮮就行。客人吃海貨，也不能一桌全擺螃蟹」
錢一到手，楊海生先回了家。
許月娥正在院裡曬衣裳，他把十六塊三數出來，分別放回家用袋和她的小布包。
「帳先還了，你點點」
許月娥瞟了他一眼，真就坐下來一張張數。數清以後，她把木板上的兩筆欠帳劃掉，又在下面寫上：第二批活貨，收入二十五塊一。
陳桂蘭順手把家用袋裡那捲毛票壓緊了些：「你小妹秋禾月底從鎮中學回來，下個月的飯錢和路費都在裡面，誰也別亂碰」
她說完又瞧著兩口子，直樂：「自家人還弄得跟帳房先生一樣」
「帳明白，日子才不糊塗」許月娥道。
楊海生咧嘴一笑：「許掌柜說得對」
「少拍馬屁。還剩八塊八，修船夠不夠？」
「我跟木料行再磨一磨」
楊正潮原本坐在屋檐下磨刨刃，聽見這幾句，手裡的磨石停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夸，只把那只用了多年的墨斗遞給楊海生：「拿著。墨線彈歪了，後面的板全得跟著歪。以前我師父把這個交給我時，只說了一句話，做船可以省力，不能省尺」
楊海生雙手接過。
墨斗木殼被手掌磨得油亮，邊角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潮」字。前世他嫌父親守著老手藝沒出息，從沒認真瞧過這些東西。如今一隻舊墨斗壓在掌心，分量卻比那四十塊船錢還沉。
腦海里，淡青色水紋無聲閃過。
【隱藏任務：挽回家人信任（第一階段）】
【當前進度：2/3】
「爹，等船修好，第一趟你跟我去」
楊正潮重新低頭磨刃：「先讓它浮起來再吹。木盆也會浮，船得經得住壓舷、轉向和載重，少一樣都不算修好」
最後兩塊整板沒磨下來，桐油鋪老闆卻送了他一團剩麻絲。舊木槳又省下一塊八的硬木料，修船總算不用再碰家裡的應急錢。
整筆材料錢花了七塊四。
帳上還剩一塊四。
楊正潮裝肋骨前又敲了一遍木芯：「這段常年泡海水，木性已經穩了。暗裂刨乾淨，拿來做肋骨正合適」
父子倆開始裝板。
新底板按舊板拓出的弧線刨薄，貼上船梁後，先鑽細孔再上船釘。釘子不能直著一排打，否則木板受力時容易沿孔裂開，得前後錯位。
楊海生扶板，楊正潮落錘。
沉悶的敲擊聲從早響到午後。每打一根釘，楊正潮都要用手摸一遍板縫，哪怕有一處翹起，都拔出來重來。
「船在岸上差半指，下水就能進半盆。海上的毛病，從來不會跟你客氣」
肋骨烘彎後嵌進右舷，麻絲則搓成細條，一寸寸塞入船板接縫。最後抹上桐油灰，整條船又刷了一層桐油。
小滿每天放學似的往船棚跑。
她不敢碰桐油，只蹲在門口數船釘。數到一半忘了，又從頭開始，最後信誓旦旦地告訴許月娥：「爹的船有一百多個釘子」
「你數明白了嗎？」
「沒有，反正很多」
一家人笑得不行。
船修好以後，還得等桐油收干。
空下來的半天，楊正潮把那張破手撒網攤開。網邊爛了五個洞，墜子也少了三枚，他用舊網線補洞，楊海生則找來廢鉛塊重新敲墜。
「這網只能撒淺水，網到十幾斤東西就得趕緊收。你別見魚眼開，連船帶網往深處追」
「爹，我這幾天聽得最多的就是別貪」
「真記住才好。海里淹死的，多半都會水」
試水那天，碼頭來了不少人。
四十塊買條漏船的事早傳遍石澳村，有人專門端著飯碗過來，想看看楊海生修的是船，還是一隻放大了的木盆。
周德貴也站在人群里。他腳邊擺著兩個新做的淺筐，裡面照葫蘆畫瓢鋪了濕草，只是筐里裝的還是昨夜收來的舊貨。
「海生，今天要是沉了，記得先把船錢撈回來」
楊海生懶得理他，和楊正潮一左一右，把舢板順著濕滑木軌推向水面。
船底碰到海水，慢慢浮了起來。
圍觀的人齊齊伸長脖子。
楊海生剛踩進船艙，右舷新舊船板的接縫處，忽然滲出一線亮晶晶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