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船也是船
四十塊的舊舢板，就停在碼頭背面的避風溝里。
楊海生吃過晚飯，便跟著吳伯過去看船。楊正潮聽說後，嘴上罵了一句「錢剛進兜就惦記花」，腳卻比誰都快，還特意帶上了小鐵錘和一把舊鑿子。
天色已經擦黑。
那條舢板斜靠在泥岸邊，船頭掉了大塊黑漆，露出的木頭被海水泡得發灰。船舷上補過三處木板，船尾還積著小半盆髒水。
遠遠瞧著，確實夠破。
吳伯先把醜話放在前頭：「船主搬去縣裡，沒心思修。右邊漏水，船尾也有爛板，櫓裂了一道口。四十塊只賣船，修船的錢你自己出」
楊正潮繞著船走了一圈，臉色越來越沉。
「這叫破了點？」
他用鞋尖踢了踢船尾：「再擱半年，拿回家劈柴都嫌濕」
吳伯也不生氣：「真是好船，四十塊輪得到你們？」
這話倒是實在。
一條能直接下海的木舢板，船主不可能當破爛處理。便宜和毛病本就是一根繩上的兩個結，想占一樣，就得接著另一樣。
楊海生脫掉鞋，捲起褲腳下船。
腳踩上艙底，木板發出低沉的咯吱聲。他沒有急著看漏水處，而是先從船頭走到船尾，觀察中線有沒有明顯歪斜。
船舊歸舊，大架子還算正。
最怕的是龍骨變形。那東西一歪，修起來就跟給駝背的人硬掰腰一樣，花錢不說，下海還不穩。
「吳伯，能推下水試試嗎？」
「可以，別開出去就行」
三人合力將舢板推離泥岸。
船底一沾水，右舷補板附近很快滲出一線水珠。艉部更嚴重，水從兩塊底板接縫往裡沁，沒一會便積出薄薄一層。
楊海生站到船中間，左右各踩兩步。
舊舢板隨著他的重量慢慢傾斜，松腳後又能自己回正，吃水線兩邊也差不多高。說明船架雖然舊，重心還沒偏。
他又讓吳伯和楊正潮一前一後上船。
三個人的重量壓下來，船舷仍高出水面不少。真修好以後，近岸裝幾筐魚、運一批竹料不成問題。
「這船用了幾年？」楊海生問。
「七八年」
吳伯蹲在船頭回憶：「原先是陳家兄弟倆的，平時就在近岸放小網、收海螺。前年他哥傷了腰，船才慢慢閒下來。大風浪沒闖過，礁倒是碰過兩次，右邊那塊補板就是這麼來的」
撞過礁不可怕，怕的是傷到龍骨。
楊海生趴到船頭，伸手摸過船底中線。龍骨表面有幾道擦痕，沒有明顯開裂，船頭和船尾的連接也沒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架子還行」
楊正潮蹲下，用手背抹過水線，又拿小鐵錘挨著船板敲。
篤，篤。
敲到右舷中段時，聲音忽然發悶。
他用鑿子撬開一小塊舊桐油灰，露出裡面開裂的肋骨。
「第三根肋骨裂了。外面補板只是遮醜，受力的木頭沒換」
吳伯有些尷尬：「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船主還能不知道？」
楊正潮又敲了敲艉部底板。木屑被鑿尖一碰便掉，裡面已經發黑。
「船尾這兩塊也得換。光重新填縫沒用，下海遇個浪，補料都能給你掀開」
楊海生蹲在旁邊，一處處記下。
右舷肋骨、艉部底板、舊船釘、開裂木櫓，再加全船重新填縫上桐油，修起來不是小活。
可船架沒有歪，龍骨敲起來也實。
這條船還有救。
他默念一聲：「滄海牧場」
淡青色線條沿船身掃過。
【舊木舢板】
【船體框架：可用】
【關鍵損壞一：右舷第三根肋骨開裂】
【關鍵損壞二：艉部兩塊底板腐朽】
【附加損壞：木櫓開裂、填縫老化、部分船釘鏽蝕】
【完成關鍵修復後，可用於近岸作業】
【修復後建議作業配置：兩名成年人操船】
【建議淨載貨：不超過三百斤】
【適用：近岸放網、活貨送運、灘面物料運輸】
【警告：當前狀態不可出海】
系統和楊正潮查出的地方基本一致。
楊海生沒有因此馬上掏錢。
買船隻看船價，十有八九要吃大虧。木料、船釘、桐油、人工都得算進去，修完還要試水。四十塊買回來，最後可能再填進去十幾塊。
楊正潮用鑿子在泥地上劃了幾道。
「兩塊底板得用耐泡的整木，不能拿屋樑廢料糊弄。肋骨要照原來的彎度烘出來，船釘至少換十幾根。舊縫全刮乾淨，麻絲、桐油灰重新填」
「咱們自己能修多少？」
「拆板、刮縫、上釘可以自己做。彎肋骨我會，底板得去木料行挑，木頭不能糊弄」
「人工能省，木料省不了」
楊海生蹲在泥邊，將每樣東西記在心裡。
買船是頭一筆，修船才是第二筆。後面還要配櫓、漁網、魚筐和救命的浮木。真把船開出去，沒有哪一件是白來的。
楊正潮壓低聲音：「架子是正的，我還是不贊成買。四十塊買堆漏水木頭，不如再攢半年，找條能直接下海的」
「半年以後，鄭師傅的訂單早換人了。荒灘要真租下來，竹料、碎殼和苗也沒東西運」
「訂單沒了還能再找，船漏一處，人沉下去可沒有第二條命」
楊正潮盯著他：「蟹籠錯了，最多賠點魚雜。船錯一處，賠的是命。你敢修，就得把每根釘都當自己的骨頭」
「我記住了」
吳伯在岸上等了一陣，見父子倆檢查完，才問：「怎麼樣？」
「毛病不少」
「所以才四十」
「四十貴了。兩塊底板和一根肋骨都得換，櫓也不能用」
吳伯攤手：「價不是我定的。船主說了，少一分不賣。他明天一早回來一趟，外村還有個人要看。誰先拿錢，船就歸誰」
楊海生沒有繼續磨價，先幫著把船拖回泥岸。
回去的路上，碼頭吹來的海風夾著柴油味和魚腥味。幾條小船正從近岸回來，船艙里銀光閃動，漁民提著筐往岸上卸魚。
趕海一天只能追一兩次退潮。
有了船，潮水沒完全退時也能下近岸放網、收籠；飯館要貨，可以直接從水路送到鎮埠；將來租下荒灘，竹料、碎殼、蟶苗和花蛤苗也都得靠船運。
這條破船買的不是一塊會漏水的木頭。
它能把楊海生的腳，從泥灘邊送到更寬的海面上。
系統在這時又亮了一下。
【長期經營目標已更新】
【目標：取得首塊可經營灘面】
【前置條件一：穩定現金流】
【前置條件二：基礎養護能力】
【前置條件三：近岸運輸工具】
前兩項已經起步。
第三項，就停在身後的避風溝里。
回到家後，楊海生把工具袋和先前攢下的錢全拿出來，一張張鋪在桌上。
許月娥瞧著那些錢，又瞧了瞧他褲腳上的泥。
「船看完了？」
「看完了。能修，也值得修」
「多少錢？」
「四十」
她手裡的針線一下停住。
許月娥把記貨木板翻到背面，提筆列了幾行。
蟹籠三隻，分格筐一隻，木桶兩隻，瓦罐一口。
可動用生產錢，二十三塊七。
待買舊舢板，四十塊。
楊海生把桌上的錢數了兩遍。
二十三塊七。
還差十六塊三。
船主明天一早就回來。
要不要動用家裡的錢，怎麼補上缺口，都得在明早以前說清楚。
許月娥沒有表態，目光卻在床腳那隻陪嫁木匣上停了一下。
楊海生吃過晚飯，便跟著吳伯過去看船。楊正潮聽說後，嘴上罵了一句「錢剛進兜就惦記花」，腳卻比誰都快，還特意帶上了小鐵錘和一把舊鑿子。
天色已經擦黑。
那條舢板斜靠在泥岸邊，船頭掉了大塊黑漆，露出的木頭被海水泡得發灰。船舷上補過三處木板，船尾還積著小半盆髒水。
遠遠瞧著，確實夠破。
吳伯先把醜話放在前頭：「船主搬去縣裡，沒心思修。右邊漏水，船尾也有爛板，櫓裂了一道口。四十塊只賣船，修船的錢你自己出」
楊正潮繞著船走了一圈，臉色越來越沉。
「這叫破了點？」
他用鞋尖踢了踢船尾：「再擱半年，拿回家劈柴都嫌濕」
吳伯也不生氣：「真是好船，四十塊輪得到你們？」
這話倒是實在。
一條能直接下海的木舢板，船主不可能當破爛處理。便宜和毛病本就是一根繩上的兩個結，想占一樣，就得接著另一樣。
楊海生脫掉鞋，捲起褲腳下船。
腳踩上艙底，木板發出低沉的咯吱聲。他沒有急著看漏水處，而是先從船頭走到船尾，觀察中線有沒有明顯歪斜。
船舊歸舊，大架子還算正。
最怕的是龍骨變形。那東西一歪，修起來就跟給駝背的人硬掰腰一樣，花錢不說，下海還不穩。
「吳伯，能推下水試試嗎？」
「可以，別開出去就行」
三人合力將舢板推離泥岸。
船底一沾水，右舷補板附近很快滲出一線水珠。艉部更嚴重，水從兩塊底板接縫往裡沁，沒一會便積出薄薄一層。
楊海生站到船中間，左右各踩兩步。
舊舢板隨著他的重量慢慢傾斜，松腳後又能自己回正，吃水線兩邊也差不多高。說明船架雖然舊，重心還沒偏。
他又讓吳伯和楊正潮一前一後上船。
三個人的重量壓下來，船舷仍高出水面不少。真修好以後，近岸裝幾筐魚、運一批竹料不成問題。
「這船用了幾年？」楊海生問。
「七八年」
吳伯蹲在船頭回憶：「原先是陳家兄弟倆的，平時就在近岸放小網、收海螺。前年他哥傷了腰，船才慢慢閒下來。大風浪沒闖過，礁倒是碰過兩次，右邊那塊補板就是這麼來的」
撞過礁不可怕，怕的是傷到龍骨。
楊海生趴到船頭，伸手摸過船底中線。龍骨表面有幾道擦痕，沒有明顯開裂，船頭和船尾的連接也沒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架子還行」
楊正潮蹲下，用手背抹過水線，又拿小鐵錘挨著船板敲。
篤，篤。
敲到右舷中段時，聲音忽然發悶。
他用鑿子撬開一小塊舊桐油灰，露出裡面開裂的肋骨。
「第三根肋骨裂了。外面補板只是遮醜，受力的木頭沒換」
吳伯有些尷尬：「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船主還能不知道？」
楊正潮又敲了敲艉部底板。木屑被鑿尖一碰便掉，裡面已經發黑。
「船尾這兩塊也得換。光重新填縫沒用，下海遇個浪，補料都能給你掀開」
楊海生蹲在旁邊，一處處記下。
右舷肋骨、艉部底板、舊船釘、開裂木櫓，再加全船重新填縫上桐油，修起來不是小活。
可船架沒有歪，龍骨敲起來也實。
這條船還有救。
他默念一聲：「滄海牧場」
淡青色線條沿船身掃過。
【舊木舢板】
【船體框架：可用】
【關鍵損壞一：右舷第三根肋骨開裂】
【關鍵損壞二：艉部兩塊底板腐朽】
【附加損壞：木櫓開裂、填縫老化、部分船釘鏽蝕】
【完成關鍵修復後，可用於近岸作業】
【修復後建議作業配置：兩名成年人操船】
【建議淨載貨：不超過三百斤】
【適用：近岸放網、活貨送運、灘面物料運輸】
【警告：當前狀態不可出海】
系統和楊正潮查出的地方基本一致。
楊海生沒有因此馬上掏錢。
買船隻看船價，十有八九要吃大虧。木料、船釘、桐油、人工都得算進去，修完還要試水。四十塊買回來，最後可能再填進去十幾塊。
楊正潮用鑿子在泥地上劃了幾道。
「兩塊底板得用耐泡的整木，不能拿屋樑廢料糊弄。肋骨要照原來的彎度烘出來，船釘至少換十幾根。舊縫全刮乾淨，麻絲、桐油灰重新填」
「咱們自己能修多少？」
「拆板、刮縫、上釘可以自己做。彎肋骨我會，底板得去木料行挑，木頭不能糊弄」
「人工能省，木料省不了」
楊海生蹲在泥邊，將每樣東西記在心裡。
買船是頭一筆，修船才是第二筆。後面還要配櫓、漁網、魚筐和救命的浮木。真把船開出去，沒有哪一件是白來的。
楊正潮壓低聲音：「架子是正的，我還是不贊成買。四十塊買堆漏水木頭，不如再攢半年，找條能直接下海的」
「半年以後，鄭師傅的訂單早換人了。荒灘要真租下來，竹料、碎殼和苗也沒東西運」
「訂單沒了還能再找，船漏一處，人沉下去可沒有第二條命」
楊正潮盯著他：「蟹籠錯了，最多賠點魚雜。船錯一處，賠的是命。你敢修，就得把每根釘都當自己的骨頭」
「我記住了」
吳伯在岸上等了一陣，見父子倆檢查完，才問：「怎麼樣？」
「毛病不少」
「所以才四十」
「四十貴了。兩塊底板和一根肋骨都得換，櫓也不能用」
吳伯攤手：「價不是我定的。船主說了，少一分不賣。他明天一早回來一趟，外村還有個人要看。誰先拿錢，船就歸誰」
楊海生沒有繼續磨價，先幫著把船拖回泥岸。
回去的路上，碼頭吹來的海風夾著柴油味和魚腥味。幾條小船正從近岸回來，船艙里銀光閃動，漁民提著筐往岸上卸魚。
趕海一天只能追一兩次退潮。
有了船，潮水沒完全退時也能下近岸放網、收籠；飯館要貨，可以直接從水路送到鎮埠；將來租下荒灘，竹料、碎殼、蟶苗和花蛤苗也都得靠船運。
這條破船買的不是一塊會漏水的木頭。
它能把楊海生的腳，從泥灘邊送到更寬的海面上。
系統在這時又亮了一下。
【長期經營目標已更新】
【目標：取得首塊可經營灘面】
【前置條件一：穩定現金流】
【前置條件二：基礎養護能力】
【前置條件三：近岸運輸工具】
前兩項已經起步。
第三項，就停在身後的避風溝里。
回到家後，楊海生把工具袋和先前攢下的錢全拿出來，一張張鋪在桌上。
許月娥瞧著那些錢，又瞧了瞧他褲腳上的泥。
「船看完了？」
「看完了。能修，也值得修」
「多少錢？」
「四十」
她手裡的針線一下停住。
許月娥把記貨木板翻到背面，提筆列了幾行。
蟹籠三隻，分格筐一隻，木桶兩隻，瓦罐一口。
可動用生產錢，二十三塊七。
待買舊舢板，四十塊。
楊海生把桌上的錢數了兩遍。
二十三塊七。
還差十六塊三。
船主明天一早就回來。
要不要動用家裡的錢，怎麼補上缺口，都得在明早以前說清楚。
許月娥沒有表態，目光卻在床腳那隻陪嫁木匣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