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天一批活貨
還差六斤。
為了防止交貨前再死傷，最好多抓兩斤。
天還沒亮，楊家院裡已經忙了起來。
許月娥先給虎頭魚換水，再逐只檢查青蟹的草繩。陳桂蘭燒了一鍋地瓜粥，又用油紙包了兩塊鹹魚和雜糧餅，硬塞進楊海生的竹簍。
「今天不許餓著肚子往深溝鑽。貨少點沒事，人得回來」
「娘，我是趕海，又不是上戰場」
「海里翻臉比打仗還快，少跟我嬉皮笑臉」
楊正潮在門口檢查麻繩，聽見後哼了一聲：「你娘說得沒錯。越著急越容易貪溝，今天只走熟路」
楊海生點頭。
訂單丟了還能再找，人要出了事，掙再多也是白搭。
父子倆分了工。
楊正潮帶阿順收三個蟹籠，楊海生跑西礁外側、低風險泥灘和最後那處回水灣。許月娥留在家裡照看九斤活貨，每隔一個時辰換水一次。
小滿也領了個差事。
「你負責什麼？」楊海生問。
「我負責看章魚！」
小丫頭搬了只小板凳，正對壓著竹銷的瓦罐，一臉認真。
楊海生揉了揉她的頭：「它要再跑，你就喊人，別拿手抓」
「爹放心，我眼睛都不眨」
第一處是西礁外側。
潮退得規整，石縫裡的貨卻不多。楊海生翻了半個時辰，只摸到幾顆辣螺和一條不足巴掌大的石斑幼魚。
石斑被他放回水坑。
辣螺加起來不到一斤，離六斤缺口還遠。
第二處低風險泥灘，昨日留下的蟶子孔還在。楊海生沒有為了訂單把小蟶挖出來，只挑兩隻夠大的，又在淺水邊捉到幾條彈塗魚。
系統給出的重量預估還不到兩斤。
眼看潮水退過一半，他額頭已經冒汗。
趕海就是這樣。
昨天滿溝是貨，今天可能只有一籃海風。飯館要的是穩定十五斤，大海卻不會照著訂單給他送東西。
這也讓楊海生更加確定，靠趕海能賺快錢，卻撐不起長久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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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每隔三天都有貨，早晚得有自己的灘、自己的暫養坑和自己養出來的東西。
他啃了半塊雜糧餅，背起不足兩斤的竹簍，轉向最後一處回水灣。
那邊離黑石溝不遠，退潮後會留下幾條窄水道。平時貨不算密，勝在底下碎石多，青蟹和章魚喜歡躲。
楊海生站在高處掃過水線，心裡默念：「滄海牧場」
【回水速度：穩定】
【安全採集時間：三十八分鐘】
有活動，不等於一定有大貨。
三十八分鐘也不算寬裕。
他貼著水道邊緣下去，先用鐵夾探石縫。第一處夾出一隻空螺殼，第二處只有兩隻小石蟹。
走到右前方碎石帶時，一簇海草忽然逆著水流晃了一下。
楊海生停住腳。
海草後面露著半截青黑色蟹腳。
他沒有正面去夾，而是先用竹籤堵住石縫後口，再將魚肉送到前面。腥味散開沒多久，一隻大青蟹橫著探出身子。
鐵夾猛地壓住蟹背。
青蟹雙螯亂揮，夾得鐵桿咔咔響。
楊海生扣住背殼，將它塞進布袋。簡單一掂，少說一斤半。
開門紅。
往後十幾步，碎石下又藏著一隻花蟹。淺水坑裡還有一條肥虎頭魚和幾顆大海螺。
最值錢的貨出現在水道盡頭。
一隻短腿章魚縮在石縫裡，腦袋比拳頭還大。楊海生用魚肉引了兩次，它都只伸腕足，不肯出來。
安全時間只剩十二分鐘。
再磨下去，回水就會蓋住碎石帶。
楊海生沒有硬掏，抓起一把細沙撒進縫口。章魚受了刺激，猛地噴出黑水，從另一側孔洞往外竄。
這招是他前世跟收活章魚的老師傅學的。章魚吸得越緊，硬拽越容易斷腕；擾亂藏身處，讓它自己換洞，反而更好抓。
他早用布袋堵在那裡。
章魚一頭扎進袋口，八條腕足還沒纏上石頭，便被楊海生連袋提起。
系統預估重量隨即跳出。
【本次新增活貨：五斤九兩】
加上前兩處的貨，夠了。
楊海生沒有再貪，踩著回水前最後一段干泥撤上高處。
趕到家時，楊正潮也收籠回來了。
三個籠只出了兩隻小花蟹和幾條雜魚，全都不夠規格，楊正潮已經放回溝里。好在家裡暫養的貨狀態不錯，除了斷腿花蟹掉檔，只有一條虎頭魚翻了肚。
楊海生把死魚挑出來，重新稱活貨。
十六斤七兩。
多出的一斤七兩，正好能頂損耗。
全家立刻開始裝貨。
青蟹綁螯進分格筐，花蟹鋪濕草，大海螺單獨裝袋，章魚則連同木蓋瓦罐一起送。許月娥把數量和品相一項項寫在木板上，再抄到一張舊紙背面。
「十五斤七兩上檔，一斤斷腿花蟹算普通」
她核完數，把紙遞給楊海生：「路上別混了」
楊海生接過來，笑道：「楊掌柜算得比我清楚」
「少貧，趕緊去」
鄭師傅已經在碼頭等著。
他沒有因為是熟人就鬆手，逐只檢查活力，死掉的虎頭魚直接挑出去，斷腿花蟹另放一邊。
最後過秤，十五斤九兩鮮活貨達標。
算盤珠響了好一陣。
「上檔貨二十四塊六，普通花蟹一塊二，總共二十五塊八」
鄭師傅數出錢，又補了一句：「往後每三天我先要一批，數量提前一天告訴你。只要還是這個品相，價不會虧你」
楊海生接過錢。
三天前，他還只能背著竹簍追潮水。
現在第一條固定銷路算是立住了。
回到家，許月娥沒有急著把錢全收進柜子，而是拿來三個小布袋。
「十塊家用，七塊留著做籠子、買工具，剩下八塊八存荒灘押金。這樣分行不行？」
楊海生怔了一下。
他只跟她說過一次，趕海是攢本錢，後面要租灘養東西。沒想到她已經把荒灘那份錢單獨留了出來。
「行。往後賣貨都這麼分」
許月娥繫緊最後一個布袋，手指停了一會。
「你剛才說，荒灘是咱們長久的家底」
「嗯」
「以前你也說過不少大話，我一句都不敢信」
她沒有抬頭，只把荒灘押金那隻布袋往柜子深處推了推：「現在勉強信你一半。剩下一半，等你真把日子過穩了再說」
楊海生沒有急著替自己辯解。
肯信一半，已經比前世的他配得上了。
許月娥把三個布袋系好：「光靠趕海，真能攢夠租灘的錢？」
「慢，但能攢。等有船以後，還能去近岸撈魚。趕海和撈魚負責進現錢，荒灘才是咱們往後長久的家底」
話音剛落，院外有人敲了敲門框。
住在碼頭邊的老船工吳伯站在門口，肩上搭著一條舊汗巾。
「海生，聽說你給鄭記送成了十五斤活貨？」
「剛送完」
吳伯咂了咂嘴：「有固定買家，就得有固定出貨。光靠兩條腿追潮水，你能撐幾回？」
楊海生放下布袋：「吳伯有話直說」
「有條舊舢板，船主搬去縣城，不準備再跑海。船破了點，也漏水，不過價錢便宜」
「多便宜？」
吳伯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一根。
「四十塊。明早還有個外村人來看，你要有心，今晚先去瞧一眼」
四十塊。
楊海生剛分出來的工具錢，連個船頭都買不起。
可錯過這條船，下一條便宜舢板什麼時候出現，誰也說不準。
為了防止交貨前再死傷，最好多抓兩斤。
天還沒亮，楊家院裡已經忙了起來。
許月娥先給虎頭魚換水，再逐只檢查青蟹的草繩。陳桂蘭燒了一鍋地瓜粥，又用油紙包了兩塊鹹魚和雜糧餅，硬塞進楊海生的竹簍。
「今天不許餓著肚子往深溝鑽。貨少點沒事，人得回來」
「娘，我是趕海，又不是上戰場」
「海里翻臉比打仗還快，少跟我嬉皮笑臉」
楊正潮在門口檢查麻繩，聽見後哼了一聲：「你娘說得沒錯。越著急越容易貪溝，今天只走熟路」
楊海生點頭。
訂單丟了還能再找，人要出了事，掙再多也是白搭。
父子倆分了工。
楊正潮帶阿順收三個蟹籠，楊海生跑西礁外側、低風險泥灘和最後那處回水灣。許月娥留在家裡照看九斤活貨，每隔一個時辰換水一次。
小滿也領了個差事。
「你負責什麼？」楊海生問。
「我負責看章魚！」
小丫頭搬了只小板凳，正對壓著竹銷的瓦罐，一臉認真。
楊海生揉了揉她的頭：「它要再跑，你就喊人，別拿手抓」
「爹放心，我眼睛都不眨」
第一處是西礁外側。
潮退得規整，石縫裡的貨卻不多。楊海生翻了半個時辰，只摸到幾顆辣螺和一條不足巴掌大的石斑幼魚。
石斑被他放回水坑。
辣螺加起來不到一斤，離六斤缺口還遠。
第二處低風險泥灘，昨日留下的蟶子孔還在。楊海生沒有為了訂單把小蟶挖出來，只挑兩隻夠大的，又在淺水邊捉到幾條彈塗魚。
系統給出的重量預估還不到兩斤。
眼看潮水退過一半，他額頭已經冒汗。
趕海就是這樣。
昨天滿溝是貨，今天可能只有一籃海風。飯館要的是穩定十五斤，大海卻不會照著訂單給他送東西。
這也讓楊海生更加確定，靠趕海能賺快錢，卻撐不起長久供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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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每隔三天都有貨，早晚得有自己的灘、自己的暫養坑和自己養出來的東西。
他啃了半塊雜糧餅，背起不足兩斤的竹簍，轉向最後一處回水灣。
那邊離黑石溝不遠，退潮後會留下幾條窄水道。平時貨不算密，勝在底下碎石多，青蟹和章魚喜歡躲。
楊海生站在高處掃過水線，心裡默念：「滄海牧場」
【回水速度：穩定】
【安全採集時間：三十八分鐘】
有活動，不等於一定有大貨。
三十八分鐘也不算寬裕。
他貼著水道邊緣下去，先用鐵夾探石縫。第一處夾出一隻空螺殼，第二處只有兩隻小石蟹。
走到右前方碎石帶時，一簇海草忽然逆著水流晃了一下。
楊海生停住腳。
海草後面露著半截青黑色蟹腳。
他沒有正面去夾，而是先用竹籤堵住石縫後口，再將魚肉送到前面。腥味散開沒多久，一隻大青蟹橫著探出身子。
鐵夾猛地壓住蟹背。
青蟹雙螯亂揮，夾得鐵桿咔咔響。
楊海生扣住背殼，將它塞進布袋。簡單一掂，少說一斤半。
開門紅。
往後十幾步，碎石下又藏著一隻花蟹。淺水坑裡還有一條肥虎頭魚和幾顆大海螺。
最值錢的貨出現在水道盡頭。
一隻短腿章魚縮在石縫裡，腦袋比拳頭還大。楊海生用魚肉引了兩次，它都只伸腕足，不肯出來。
安全時間只剩十二分鐘。
再磨下去，回水就會蓋住碎石帶。
楊海生沒有硬掏，抓起一把細沙撒進縫口。章魚受了刺激，猛地噴出黑水，從另一側孔洞往外竄。
這招是他前世跟收活章魚的老師傅學的。章魚吸得越緊，硬拽越容易斷腕；擾亂藏身處，讓它自己換洞，反而更好抓。
他早用布袋堵在那裡。
章魚一頭扎進袋口，八條腕足還沒纏上石頭，便被楊海生連袋提起。
系統預估重量隨即跳出。
【本次新增活貨：五斤九兩】
加上前兩處的貨，夠了。
楊海生沒有再貪，踩著回水前最後一段干泥撤上高處。
趕到家時，楊正潮也收籠回來了。
三個籠只出了兩隻小花蟹和幾條雜魚，全都不夠規格，楊正潮已經放回溝里。好在家裡暫養的貨狀態不錯，除了斷腿花蟹掉檔，只有一條虎頭魚翻了肚。
楊海生把死魚挑出來，重新稱活貨。
十六斤七兩。
多出的一斤七兩，正好能頂損耗。
全家立刻開始裝貨。
青蟹綁螯進分格筐，花蟹鋪濕草，大海螺單獨裝袋，章魚則連同木蓋瓦罐一起送。許月娥把數量和品相一項項寫在木板上，再抄到一張舊紙背面。
「十五斤七兩上檔，一斤斷腿花蟹算普通」
她核完數，把紙遞給楊海生：「路上別混了」
楊海生接過來，笑道：「楊掌柜算得比我清楚」
「少貧，趕緊去」
鄭師傅已經在碼頭等著。
他沒有因為是熟人就鬆手，逐只檢查活力，死掉的虎頭魚直接挑出去，斷腿花蟹另放一邊。
最後過秤，十五斤九兩鮮活貨達標。
算盤珠響了好一陣。
「上檔貨二十四塊六，普通花蟹一塊二，總共二十五塊八」
鄭師傅數出錢，又補了一句：「往後每三天我先要一批，數量提前一天告訴你。只要還是這個品相，價不會虧你」
楊海生接過錢。
三天前，他還只能背著竹簍追潮水。
現在第一條固定銷路算是立住了。
回到家，許月娥沒有急著把錢全收進柜子，而是拿來三個小布袋。
「十塊家用，七塊留著做籠子、買工具，剩下八塊八存荒灘押金。這樣分行不行？」
楊海生怔了一下。
他只跟她說過一次，趕海是攢本錢，後面要租灘養東西。沒想到她已經把荒灘那份錢單獨留了出來。
「行。往後賣貨都這麼分」
許月娥繫緊最後一個布袋，手指停了一會。
「你剛才說，荒灘是咱們長久的家底」
「嗯」
「以前你也說過不少大話，我一句都不敢信」
她沒有抬頭，只把荒灘押金那隻布袋往柜子深處推了推：「現在勉強信你一半。剩下一半，等你真把日子過穩了再說」
楊海生沒有急著替自己辯解。
肯信一半，已經比前世的他配得上了。
許月娥把三個布袋系好：「光靠趕海，真能攢夠租灘的錢？」
「慢，但能攢。等有船以後，還能去近岸撈魚。趕海和撈魚負責進現錢，荒灘才是咱們往後長久的家底」
話音剛落，院外有人敲了敲門框。
住在碼頭邊的老船工吳伯站在門口，肩上搭著一條舊汗巾。
「海生，聽說你給鄭記送成了十五斤活貨？」
「剛送完」
吳伯咂了咂嘴：「有固定買家，就得有固定出貨。光靠兩條腿追潮水，你能撐幾回？」
楊海生放下布袋：「吳伯有話直說」
「有條舊舢板，船主搬去縣城，不準備再跑海。船破了點，也漏水，不過價錢便宜」
「多便宜？」
吳伯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一根。
「四十塊。明早還有個外村人來看，你要有心，今晚先去瞧一眼」
四十塊。
楊海生剛分出來的工具錢，連個船頭都買不起。
可錯過這條船，下一條便宜舢板什麼時候出現，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