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滿院抓章魚
濕漉漉的吸盤印停在小滿屋門前。
楊海生推開虛掩的木門，先聽見床板底下傳來黏糊糊的啪嗒聲。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一條褐色腕足正貼著床腳往上爬。
小滿睡得四仰八叉，一條腿還踢在薄被外面，壓根不知道床底藏了個會爬的海貨。
楊海生壓低聲音：「月娥，拿竹籃來」
許月娥披著外衣跟到門口，順著他的手指往床下一瞧，臉色立刻變了。
「跑這裡面來了？」
「噓，別吵醒小滿」
話剛說完，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小滿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睜開眼：「爹，你們半夜找什麼？」
「找一隻章魚」
她低頭往床邊一瞧。
一條腕足恰好從床板下探出來，吸盤貼住木沿，慢慢朝她垂在外面的腳爬。
小滿愣了兩息，嗷的一聲縮進床角。
「娘！它要吃我的腳！」
這一嗓子下去，全家都醒了。
陳桂蘭拎著油燈衝進來，楊正潮抄著掃帚跟在後面。燈光一照，床底那隻短腿章魚受了驚，整個身子緊緊吸在床板下，八條腕足攤開，怎麼撥都不肯松。
陳桂蘭又急又氣：「我就說海里的東西別往屋裡養！這要爬到人臉上，魂都給嚇掉半條」
楊正潮趴到地上，用掃帚柄去頂：「別嚷，越嚷它吸得越緊」
掃帚柄剛碰到章魚腦袋，一條腕足立刻纏上去。老頭往外一抽，連掃帚都差點被拖進床底。
小滿躲在許月娥懷裡，害怕歸害怕，眼睛卻瞪得溜圓。
「阿公，它力氣比你還大」
「胡說八道」
楊正潮臉上掛不住，雙手攥住掃帚往外扯。章魚死活不松，床板反倒被拉得咯吱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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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趕緊按住他：「再扯床要散了」
「那你來」
硬拽不行，得讓它自己動。
楊海生端來一盆新鮮海水，放到床腳外側，又從廚房拿了塊帶血的魚頭，用鐵夾夾著在水面晃。
章魚離水久了，本就想往濕處鑽。魚腥味一散開，纏住掃帚的腕足先鬆了，隨後整個身子沿床板往外挪。
「都退開，別堵它」
眾人讓出一條路。
章魚剛從床底露出腦袋，楊海生立刻將魚頭往盆里一丟。
撲通。
八條腕足跟著扎進水盆。
他抄起竹籃往下一扣，章魚受驚亂竄，盆里的水潑了滿地。許月娥拿木板堵左邊，楊正潮用掃帚擋右邊，陳桂蘭端著油燈不停指揮。
「那邊！往柜子底下去了！」
「壓住籃子，別又讓它鑽！」
「海生，你踩著我鞋了！」
屋裡亂成一鍋粥。
最後還是小滿眼尖，指著門檻喊：「爹，它的腳露出來了！」
楊海生順著那截腕足一扣，抓住章魚腦袋，將它整個塞進竹籃。楊正潮立刻把木板壓上去，又在上面放了兩塊磚。
章魚在裡面撞了幾下，總算安靜。
一家人互相瞧了瞧。
楊正潮褲腿濕了，陳桂蘭一隻鞋被踩掉，許月娥頭髮散到肩上，楊海生手背還吸著兩個紅印。
小滿先咯咯笑起來。
陳桂蘭瞪她：「還笑！剛才誰嚇得直往娘懷裡鑽？」
「它現在被爹抓住了，我不怕了」
這一鬧，眾人也沒了睡意。
楊海生把瓦罐搬回院裡檢查。那塊木板太輕，青磚只壓住一邊，章魚從另一側頂開縫隙便爬了出去。
「得做個卡住罐沿的蓋，光壓磚不行」
他又看向裝青蟹的竹簍。
現在貨少，還能一隻占一個簍。真湊到十五斤，家裡所有盆桶搬出來都不夠。
月亮已經偏西，離天亮和下一次退潮只剩兩個多時辰。
楊海生索性不再睡，點起油燈找來幾塊薄木板。許月娥把散開的頭髮重新紮好，也坐下來替他扶住竹筐。
楊海生將大竹筐隔成四格，每格底下鋪濕海草。青蟹綁好雙螯後各占一格，花蟹放淺筐，大海螺單獨堆放。章魚瓦罐則換上嵌進罐口的木蓋，再橫穿一根竹銷。
小滿蹲在旁邊盯著新蓋：「它還能跑嗎？」
「再跑，你爹就認它當師父」
許月娥正在木板上補記昨夜損耗，聽見這話笑了一聲：「那你這個師父飯量可不小」
系統也在竹銷插緊後亮了起來。
【章魚逃逸風險：低】
【青蟹互殘風險：低】
【分格暫養記錄已保存】
【當前預計三日存活率：八成六】
八成六算不上穩。
十五斤貨按這個損耗算，至少得多抓兩三斤，才不至於交貨時缺斤少兩。
上午退潮時，楊海生本想讓許月娥留在家裡看貨，她卻把換水的事交給陳桂蘭，自己背起竹籃。
「你收蟹籠，我去蚝殼記號那邊看看。兩個人分開，省時間」
楊海生沒有逞能：「別過淺溝，潮線一變就上岸」
「我又不是小滿」
許月娥嘴上頂了一句，臨走前還是把麻繩系在腰間。
三個蟹籠里，主溝那個依舊只有幾條蝦虎魚。回水灣的兩隻籠卻有了動靜，一隻出了兩隻花蟹，另一隻壓著一隻青蟹。
青蟹個頭不小，右螯卻缺了半截。這樣的貨按上檔賣不了，拿回去暫養也占地方。
楊海生掂了掂，最後還是留下。
少一隻螯不影響鮮活，只要單獨分格，鄭師傅最多壓點價。訂單現在缺的是斤數，不能只挑最漂亮的。
另一邊，許月娥沿著白蚝殼記號摸到兩顆大海螺和十幾隻花蛤。她沒有亂翻泥面，只挑殼厚、個頭夠大的裝籃，小的照楊海生教的方法重新壓回濕泥。
兩人在岸邊會合時，許月娥褲腳全是黑泥，籃里的貨卻分得整整齊齊。
「這些能有多少？」
楊海生接過籃子掂了掂：「加上三隻蟹，接近四斤」
「那還差六斤」
「明天最後一潮，再補」
兩人往回走時，正好撞見周德貴陪著那兩個外村人從爛泥灘上來。
其中一人褲腿全是黑泥，手裡只拎著幾隻斷殼蟶子。他將竹籃往地上一放，臉色難看。
「就這點貨？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德貴趕緊解釋：「前兩天真有，楊海生一天能挖好幾塊錢」
「有也讓你們挖絕了」
那人踢開腳邊一隻空殼：「押金要得不低，租下來連本錢都撈不回。花錢買片爛泥養蚊子，你當我們傻？」
兩人扛起竹竿便走，連頭都沒回。
周德貴站在泥路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抬頭看見楊海生夫妻後，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找出一句能撐場面的話。
許月娥等他走遠，才低聲道：「這回沒人搶了」
「他們只想挖現貨，看到沒貨自然會走」
回家重新過秤，兩天的貨合到一起，剛過九斤。
陳桂蘭聽說外村人走了，立刻鬆了口氣：「走了好，省得跟他們爭」
楊海生卻沒覺得事情徹底解決。
那兩人只想租下來挖現貨，看到沒貨自然會退。等他真把荒灘養出東西，聞著味來的人只會更多。
現在沒人搶，正好給他攢錢。
許月娥敲了敲記貨木板：「先別想泥灘，鄭師傅的十五斤還差六斤」
楊海生抬頭望向海邊。
明天是交貨日。
系統顯示，交貨前只剩最後一個有效退潮窗口。
六斤活貨。
錯過這次潮，第一張固定訂單就得泡湯。
楊海生推開虛掩的木門，先聽見床板底下傳來黏糊糊的啪嗒聲。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一條褐色腕足正貼著床腳往上爬。
小滿睡得四仰八叉，一條腿還踢在薄被外面，壓根不知道床底藏了個會爬的海貨。
楊海生壓低聲音：「月娥，拿竹籃來」
許月娥披著外衣跟到門口，順著他的手指往床下一瞧，臉色立刻變了。
「跑這裡面來了？」
「噓，別吵醒小滿」
話剛說完，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小滿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睜開眼：「爹，你們半夜找什麼？」
「找一隻章魚」
她低頭往床邊一瞧。
一條腕足恰好從床板下探出來，吸盤貼住木沿，慢慢朝她垂在外面的腳爬。
小滿愣了兩息，嗷的一聲縮進床角。
「娘！它要吃我的腳！」
這一嗓子下去，全家都醒了。
陳桂蘭拎著油燈衝進來，楊正潮抄著掃帚跟在後面。燈光一照，床底那隻短腿章魚受了驚，整個身子緊緊吸在床板下，八條腕足攤開，怎麼撥都不肯松。
陳桂蘭又急又氣：「我就說海里的東西別往屋裡養！這要爬到人臉上，魂都給嚇掉半條」
楊正潮趴到地上，用掃帚柄去頂：「別嚷，越嚷它吸得越緊」
掃帚柄剛碰到章魚腦袋，一條腕足立刻纏上去。老頭往外一抽，連掃帚都差點被拖進床底。
小滿躲在許月娥懷裡，害怕歸害怕，眼睛卻瞪得溜圓。
「阿公，它力氣比你還大」
「胡說八道」
楊正潮臉上掛不住，雙手攥住掃帚往外扯。章魚死活不松，床板反倒被拉得咯吱亂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海生趕緊按住他：「再扯床要散了」
「那你來」
硬拽不行，得讓它自己動。
楊海生端來一盆新鮮海水，放到床腳外側，又從廚房拿了塊帶血的魚頭，用鐵夾夾著在水面晃。
章魚離水久了，本就想往濕處鑽。魚腥味一散開，纏住掃帚的腕足先鬆了，隨後整個身子沿床板往外挪。
「都退開，別堵它」
眾人讓出一條路。
章魚剛從床底露出腦袋，楊海生立刻將魚頭往盆里一丟。
撲通。
八條腕足跟著扎進水盆。
他抄起竹籃往下一扣，章魚受驚亂竄，盆里的水潑了滿地。許月娥拿木板堵左邊，楊正潮用掃帚擋右邊，陳桂蘭端著油燈不停指揮。
「那邊！往柜子底下去了！」
「壓住籃子，別又讓它鑽！」
「海生，你踩著我鞋了！」
屋裡亂成一鍋粥。
最後還是小滿眼尖，指著門檻喊：「爹，它的腳露出來了！」
楊海生順著那截腕足一扣，抓住章魚腦袋，將它整個塞進竹籃。楊正潮立刻把木板壓上去，又在上面放了兩塊磚。
章魚在裡面撞了幾下，總算安靜。
一家人互相瞧了瞧。
楊正潮褲腿濕了，陳桂蘭一隻鞋被踩掉，許月娥頭髮散到肩上，楊海生手背還吸著兩個紅印。
小滿先咯咯笑起來。
陳桂蘭瞪她：「還笑！剛才誰嚇得直往娘懷裡鑽？」
「它現在被爹抓住了，我不怕了」
這一鬧，眾人也沒了睡意。
楊海生把瓦罐搬回院裡檢查。那塊木板太輕，青磚只壓住一邊，章魚從另一側頂開縫隙便爬了出去。
「得做個卡住罐沿的蓋，光壓磚不行」
他又看向裝青蟹的竹簍。
現在貨少，還能一隻占一個簍。真湊到十五斤，家裡所有盆桶搬出來都不夠。
月亮已經偏西，離天亮和下一次退潮只剩兩個多時辰。
楊海生索性不再睡，點起油燈找來幾塊薄木板。許月娥把散開的頭髮重新紮好，也坐下來替他扶住竹筐。
楊海生將大竹筐隔成四格，每格底下鋪濕海草。青蟹綁好雙螯後各占一格，花蟹放淺筐，大海螺單獨堆放。章魚瓦罐則換上嵌進罐口的木蓋，再橫穿一根竹銷。
小滿蹲在旁邊盯著新蓋：「它還能跑嗎？」
「再跑，你爹就認它當師父」
許月娥正在木板上補記昨夜損耗，聽見這話笑了一聲：「那你這個師父飯量可不小」
系統也在竹銷插緊後亮了起來。
【章魚逃逸風險：低】
【青蟹互殘風險：低】
【分格暫養記錄已保存】
【當前預計三日存活率：八成六】
八成六算不上穩。
十五斤貨按這個損耗算，至少得多抓兩三斤，才不至於交貨時缺斤少兩。
上午退潮時，楊海生本想讓許月娥留在家裡看貨，她卻把換水的事交給陳桂蘭，自己背起竹籃。
「你收蟹籠，我去蚝殼記號那邊看看。兩個人分開，省時間」
楊海生沒有逞能：「別過淺溝，潮線一變就上岸」
「我又不是小滿」
許月娥嘴上頂了一句，臨走前還是把麻繩系在腰間。
三個蟹籠里，主溝那個依舊只有幾條蝦虎魚。回水灣的兩隻籠卻有了動靜，一隻出了兩隻花蟹，另一隻壓著一隻青蟹。
青蟹個頭不小，右螯卻缺了半截。這樣的貨按上檔賣不了，拿回去暫養也占地方。
楊海生掂了掂，最後還是留下。
少一隻螯不影響鮮活，只要單獨分格，鄭師傅最多壓點價。訂單現在缺的是斤數，不能只挑最漂亮的。
另一邊，許月娥沿著白蚝殼記號摸到兩顆大海螺和十幾隻花蛤。她沒有亂翻泥面，只挑殼厚、個頭夠大的裝籃，小的照楊海生教的方法重新壓回濕泥。
兩人在岸邊會合時，許月娥褲腳全是黑泥，籃里的貨卻分得整整齊齊。
「這些能有多少？」
楊海生接過籃子掂了掂：「加上三隻蟹，接近四斤」
「那還差六斤」
「明天最後一潮，再補」
兩人往回走時，正好撞見周德貴陪著那兩個外村人從爛泥灘上來。
其中一人褲腿全是黑泥，手裡只拎著幾隻斷殼蟶子。他將竹籃往地上一放，臉色難看。
「就這點貨？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德貴趕緊解釋：「前兩天真有，楊海生一天能挖好幾塊錢」
「有也讓你們挖絕了」
那人踢開腳邊一隻空殼：「押金要得不低，租下來連本錢都撈不回。花錢買片爛泥養蚊子，你當我們傻？」
兩人扛起竹竿便走，連頭都沒回。
周德貴站在泥路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抬頭看見楊海生夫妻後，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找出一句能撐場面的話。
許月娥等他走遠，才低聲道：「這回沒人搶了」
「他們只想挖現貨，看到沒貨自然會走」
回家重新過秤，兩天的貨合到一起，剛過九斤。
陳桂蘭聽說外村人走了，立刻鬆了口氣：「走了好，省得跟他們爭」
楊海生卻沒覺得事情徹底解決。
那兩人只想租下來挖現貨，看到沒貨自然會退。等他真把荒灘養出東西，聞著味來的人只會更多。
現在沒人搶，正好給他攢錢。
許月娥敲了敲記貨木板：「先別想泥灘，鄭師傅的十五斤還差六斤」
楊海生抬頭望向海邊。
明天是交貨日。
系統顯示，交貨前只剩最後一個有效退潮窗口。
六斤活貨。
錯過這次潮，第一張固定訂單就得泡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