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活貨難活
十五斤活貨，三天後交。
抓到只是頭一道坎。
真正麻煩的是，第一天抓到的東西，得活到第三天。
楊海生揣著十塊八回家，連板凳都沒坐熱，便把三個蟹籠重新檢查一遍。第二隻籠的倒須多補一道竹片，鬆掉的麻線全部換成細竹皮。
楊正潮瞧他忙得腳不沾地，提醒道：「十五斤不是小數。別光想著多下籠，餌放得太密，附近的蟹吃飽一回，後頭就不鑽了」
「我知道。三個籠換著地方放，不在一條溝里薅」
當天傍晚，父子倆把蟹籠分開放進三處回水口。
第二天收籠，運氣還算不錯。
主溝邊那隻籠先拉上來，裡面有一隻花蟹和兩條虎頭魚。花蟹趴在籠底裝死，木棍剛碰到背殼，雙鉗立刻舉了起來。
第二隻籠壓在回水灣軟泥邊，分量比昨日沉。楊海生將籠口扣進竹簍，倒出兩隻青蟹。其中一隻殼硬肉厚，另一隻只有半個巴掌大。
小青蟹還沒長開，拿去賣只能按下腳貨算。
楊海生剪開倒須，把它放回淺水。小青蟹一落地便橫著鑽進泥溝，轉眼沒了影。
跟來看熱鬧的阿順有些心疼：「這麼大的也放？養兩天不也是肉？」
「兩天能長多少？現在賣不值錢，留在溝里以後還能鑽籠」
第三隻籠卡在兩塊石頭中間，倒出來兩隻花蟹。大的留下，小的連同幾條透明蝦苗一起放掉。
三個籠合起來出了兩隻青蟹、三隻花蟹、兩條虎頭魚。離十五斤還遠，楊海生沒有急著回去，拎起鐵夾轉向旁邊淺礁。
退潮留下的石縫還存著海水，水面漂著幾片碎蟹殼。那不是螃蟹自己蛻的殼，邊緣有細密咬痕，附近多半藏著章魚。
楊海生伏低身子，用鐵夾撥開石縫口的海草。
裡面先伸出一條褐色腕足，碰到鐵夾後立刻縮回去，吸盤將水攪得發渾。
「魚哥，有章魚！」阿順壓著聲音喊。
「堵後面，別讓它從另一條縫鑽了」
阿順拿碎石壓住側孔。楊海生把一小塊魚肉夾到縫口，等腕足再次纏上來，順勢往外一帶，再一把扣住章魚腦袋。
短腿章魚噴出一股黑水，腕足纏住他的手腕，吸盤拔得皮膚啪啪響。
兩人費了好一陣，才把這隻一斤多的章魚塞進布袋。旁邊幾顆大海螺也被一併夾進竹籃。
小花蟹和不足斤兩的魚照舊放回去，夠賣相的帶回家。
竹籃上秤，五斤出頭。
離十五斤還差得遠，但第一批貨總算有了。
陳桂蘭見他把幾隻木桶、瓦罐全翻出來，心疼得直念叨：「這隻桶裝水，那隻罐醃菜，你把海貨全塞進去，家裡還過不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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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三天。等這單錢到手，我給娘買兩個新桶」
「少拿沒影的錢哄我」
嘴上罵著，她還是把醃菜挪進小壇，又用清水把大瓦罐刷了兩遍。
楊海生先往木桶里舀了半桶海水，把青蟹、花蟹和虎頭魚一股腦倒進去。章魚單獨裝進瓦罐，大海螺則擱在濕草上。
剛放進去時，一切還算安穩。
不到半個時辰，木桶里便響起一陣刮擦聲。
大青蟹占著桶底，雙螯張開，誰靠近便夾誰。一隻花蟹被逼到桶壁，剛想往上爬，後腿便被青蟹死死鉗住。
楊海生趕緊伸木棍去撥。
咔的一聲。
花蟹掙脫了，半截後腿卻留在青蟹鉗子裡。
許月娥聽見動靜趕過來：「腿斷了還能賣嗎？」
「能賣，價錢得掉一檔」
楊海生撈起斷腿花蟹，臉有些黑。
好好一隻上檔貨，放進桶里不到半個時辰，幾毛錢就這麼沒了。
這還是只養三天。
將來真在潮坑裡放幾十上百隻，密度、餌料和躲藏處少一樣，都得拿真金白銀交學費。
他心念一動，喚出系統。
【臨時暫養記錄已建立】
【青蟹風險：互殘】
【花蟹風險：缺氧、斷肢】
【虎頭魚風險：水質惡化】
【章魚風險：逃逸、脫水】
【建議：降低密度、按品類分隔、定時換水】
提示很直白，卻沒有憑空變出水池和容器。
楊海生只能把院裡的家當重新排一遍。
兩隻青蟹分別裝進竹簍。他用泡軟的草繩繞過蟹螯，從背殼後方打結，既壓住鉗子，也沒有捆死腿腳。
花蟹放進淺木盆，水只漫過一半，隔一段時間換入新鮮海水。虎頭魚單獨占一隻桶，大海螺繼續用濕草蓋住，放在最陰涼的屋檐下。
短腿章魚留在瓦罐里，罐口先壓上一塊木板。
第一次給旁邊木盆換水時，許月娥發現木板被頂開一指寬。楊海生趕緊將它推回去，又在翹起的那一側壓上半塊青磚。
「這東西力氣不小，晚上得多看兩回」
小滿蹲在旁邊，瞧他一會綁蟹、一會換水，忍不住問：「爹，它們也要分家嗎？」
「不分就打架」
「跟大伯娘和二伯娘一樣？」
許月娥趕緊捂住她的嘴：「這話不許出去亂說」
楊海生差點笑出聲。
小孩子耳朵尖，大人說什麼都能記住。家長里短從她嘴裡蹦出來，比村口喇叭傳得還快。
忙完一輪，日頭已經偏西。
許月娥找來一小截粉筆，在牆邊木板上寫下數量和換水時辰。
青蟹兩隻。
花蟹三隻，其中一隻斷腿。
虎頭魚兩條，章魚一隻，大海螺六顆。
她寫完問：「明天還要抓多少？」
「至少十斤。還得算上損耗，最好多備兩三斤」
「這麼多，三個籠夠嗎？」
「不夠。白天摸灘，夜裡收籠，兩頭一起跑」
許月娥沒有勸他別做，只把粉筆字往旁邊挪了挪，留出明後兩天的位置。
第二遍換水前，她忽然指著虎頭魚桶：「這條魚不對，鰓蓋比剛才快」
楊海生湊近一瞧。
魚還在游，速度卻慢了，嘴巴不停貼著水面開合。桶里的水也有些發渾，顯然是密度高，魚糞和黏液壞了水。
他立刻撈出狀態最差的虎頭魚，另換一桶新鮮海水，再把剩下兩條分開。
【水質惡化風險下降】
【虎頭魚預計存活率提升】
楊海生抬頭看了許月娥一眼：「你比我瞧得細」
「我一直在旁邊換水，前後不一樣總看得出來」
傍晚換過第二遍海水，木盆里的花蟹不再往上亂爬，青蟹也被草繩捆得老實。系統重新亮了一下。
【暫養密度下降】
【互殘風險：低】
【當前活貨整體狀態：良好】
楊海生總算鬆了口氣。
這幾隻貨保住了，說明辦法能用。只要照著時辰換水、遮陰，撐三天問題不大。
他臨睡前又去按了按瓦罐上的青磚。磚頭紋絲不動，木板也沒再翹，他這才回屋。
夜裡，院中漸漸沒了動靜。
楊海生累了一天，腦袋沾上枕頭沒多久便睡沉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院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緊接著，是木板刮過瓦罐口的沙沙聲。
楊海生猛地睜開眼。
他披衣衝到院裡，借著月光望向牆邊。
壓在瓦罐上的半塊青磚歪倒在地，木板只剩一角搭著罐口。
瓦罐里空了。
地面留著一串濕漉漉的吸盤印，從瓦罐旁一路穿過院子。
最後消失在小滿睡覺的屋門前。
抓到只是頭一道坎。
真正麻煩的是，第一天抓到的東西，得活到第三天。
楊海生揣著十塊八回家，連板凳都沒坐熱，便把三個蟹籠重新檢查一遍。第二隻籠的倒須多補一道竹片，鬆掉的麻線全部換成細竹皮。
楊正潮瞧他忙得腳不沾地，提醒道：「十五斤不是小數。別光想著多下籠，餌放得太密，附近的蟹吃飽一回，後頭就不鑽了」
「我知道。三個籠換著地方放，不在一條溝里薅」
當天傍晚，父子倆把蟹籠分開放進三處回水口。
第二天收籠，運氣還算不錯。
主溝邊那隻籠先拉上來，裡面有一隻花蟹和兩條虎頭魚。花蟹趴在籠底裝死，木棍剛碰到背殼，雙鉗立刻舉了起來。
第二隻籠壓在回水灣軟泥邊，分量比昨日沉。楊海生將籠口扣進竹簍，倒出兩隻青蟹。其中一隻殼硬肉厚，另一隻只有半個巴掌大。
小青蟹還沒長開，拿去賣只能按下腳貨算。
楊海生剪開倒須，把它放回淺水。小青蟹一落地便橫著鑽進泥溝，轉眼沒了影。
跟來看熱鬧的阿順有些心疼：「這麼大的也放？養兩天不也是肉？」
「兩天能長多少？現在賣不值錢，留在溝里以後還能鑽籠」
第三隻籠卡在兩塊石頭中間，倒出來兩隻花蟹。大的留下，小的連同幾條透明蝦苗一起放掉。
三個籠合起來出了兩隻青蟹、三隻花蟹、兩條虎頭魚。離十五斤還遠，楊海生沒有急著回去，拎起鐵夾轉向旁邊淺礁。
退潮留下的石縫還存著海水，水面漂著幾片碎蟹殼。那不是螃蟹自己蛻的殼，邊緣有細密咬痕，附近多半藏著章魚。
楊海生伏低身子，用鐵夾撥開石縫口的海草。
裡面先伸出一條褐色腕足，碰到鐵夾後立刻縮回去，吸盤將水攪得發渾。
「魚哥，有章魚！」阿順壓著聲音喊。
「堵後面，別讓它從另一條縫鑽了」
阿順拿碎石壓住側孔。楊海生把一小塊魚肉夾到縫口，等腕足再次纏上來，順勢往外一帶，再一把扣住章魚腦袋。
短腿章魚噴出一股黑水，腕足纏住他的手腕，吸盤拔得皮膚啪啪響。
兩人費了好一陣，才把這隻一斤多的章魚塞進布袋。旁邊幾顆大海螺也被一併夾進竹籃。
小花蟹和不足斤兩的魚照舊放回去，夠賣相的帶回家。
竹籃上秤，五斤出頭。
離十五斤還差得遠，但第一批貨總算有了。
陳桂蘭見他把幾隻木桶、瓦罐全翻出來，心疼得直念叨：「這隻桶裝水，那隻罐醃菜，你把海貨全塞進去，家裡還過不過日子？」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借用三天。等這單錢到手，我給娘買兩個新桶」
「少拿沒影的錢哄我」
嘴上罵著，她還是把醃菜挪進小壇，又用清水把大瓦罐刷了兩遍。
楊海生先往木桶里舀了半桶海水，把青蟹、花蟹和虎頭魚一股腦倒進去。章魚單獨裝進瓦罐，大海螺則擱在濕草上。
剛放進去時，一切還算安穩。
不到半個時辰，木桶里便響起一陣刮擦聲。
大青蟹占著桶底，雙螯張開，誰靠近便夾誰。一隻花蟹被逼到桶壁，剛想往上爬，後腿便被青蟹死死鉗住。
楊海生趕緊伸木棍去撥。
咔的一聲。
花蟹掙脫了，半截後腿卻留在青蟹鉗子裡。
許月娥聽見動靜趕過來：「腿斷了還能賣嗎？」
「能賣，價錢得掉一檔」
楊海生撈起斷腿花蟹，臉有些黑。
好好一隻上檔貨，放進桶里不到半個時辰，幾毛錢就這麼沒了。
這還是只養三天。
將來真在潮坑裡放幾十上百隻，密度、餌料和躲藏處少一樣，都得拿真金白銀交學費。
他心念一動，喚出系統。
【臨時暫養記錄已建立】
【青蟹風險：互殘】
【花蟹風險：缺氧、斷肢】
【虎頭魚風險：水質惡化】
【章魚風險：逃逸、脫水】
【建議：降低密度、按品類分隔、定時換水】
提示很直白，卻沒有憑空變出水池和容器。
楊海生只能把院裡的家當重新排一遍。
兩隻青蟹分別裝進竹簍。他用泡軟的草繩繞過蟹螯，從背殼後方打結，既壓住鉗子，也沒有捆死腿腳。
花蟹放進淺木盆，水只漫過一半，隔一段時間換入新鮮海水。虎頭魚單獨占一隻桶，大海螺繼續用濕草蓋住，放在最陰涼的屋檐下。
短腿章魚留在瓦罐里，罐口先壓上一塊木板。
第一次給旁邊木盆換水時，許月娥發現木板被頂開一指寬。楊海生趕緊將它推回去，又在翹起的那一側壓上半塊青磚。
「這東西力氣不小，晚上得多看兩回」
小滿蹲在旁邊，瞧他一會綁蟹、一會換水，忍不住問：「爹，它們也要分家嗎？」
「不分就打架」
「跟大伯娘和二伯娘一樣？」
許月娥趕緊捂住她的嘴：「這話不許出去亂說」
楊海生差點笑出聲。
小孩子耳朵尖，大人說什麼都能記住。家長里短從她嘴裡蹦出來，比村口喇叭傳得還快。
忙完一輪，日頭已經偏西。
許月娥找來一小截粉筆，在牆邊木板上寫下數量和換水時辰。
青蟹兩隻。
花蟹三隻，其中一隻斷腿。
虎頭魚兩條，章魚一隻，大海螺六顆。
她寫完問：「明天還要抓多少？」
「至少十斤。還得算上損耗，最好多備兩三斤」
「這麼多，三個籠夠嗎？」
「不夠。白天摸灘，夜裡收籠，兩頭一起跑」
許月娥沒有勸他別做，只把粉筆字往旁邊挪了挪，留出明後兩天的位置。
第二遍換水前，她忽然指著虎頭魚桶：「這條魚不對，鰓蓋比剛才快」
楊海生湊近一瞧。
魚還在游，速度卻慢了，嘴巴不停貼著水面開合。桶里的水也有些發渾，顯然是密度高，魚糞和黏液壞了水。
他立刻撈出狀態最差的虎頭魚，另換一桶新鮮海水，再把剩下兩條分開。
【水質惡化風險下降】
【虎頭魚預計存活率提升】
楊海生抬頭看了許月娥一眼：「你比我瞧得細」
「我一直在旁邊換水，前後不一樣總看得出來」
傍晚換過第二遍海水，木盆里的花蟹不再往上亂爬，青蟹也被草繩捆得老實。系統重新亮了一下。
【暫養密度下降】
【互殘風險：低】
【當前活貨整體狀態：良好】
楊海生總算鬆了口氣。
這幾隻貨保住了，說明辦法能用。只要照著時辰換水、遮陰，撐三天問題不大。
他臨睡前又去按了按瓦罐上的青磚。磚頭紋絲不動，木板也沒再翹，他這才回屋。
夜裡，院中漸漸沒了動靜。
楊海生累了一天，腦袋沾上枕頭沒多久便睡沉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院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緊接著，是木板刮過瓦罐口的沙沙聲。
楊海生猛地睜開眼。
他披衣衝到院裡，借著月光望向牆邊。
壓在瓦罐上的半塊青磚歪倒在地，木板只剩一角搭著罐口。
瓦罐里空了。
地面留著一串濕漉漉的吸盤印，從瓦罐旁一路穿過院子。
最後消失在小滿睡覺的屋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