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早收少肉，晚收丟貨
第一組樣片割下來時，許月娥沒有急著上秤。
陳文江定下的十來天不是讓他們乾等。第一組樣片取在調整連接繩後的第二天，第二組隔兩潮再取，位置都貼著紅、白、藍布條旁邊。割口相隔一掌，免得總在一棵上動刀，把人為傷口當成自然軟邊。
她先把內、中、外三段海帶分別鋪在三塊舊竹簾上。紅布下的是內側，白布下的是中段，藍布下的是外側，擺法沿用清雜時的老規矩。
內側葉片顏色偏淺，泥膜已經退掉大半，摸起來卻薄。對著日光一照，邊緣能透出手指影子。
中段最厚，葉面褐綠髮亮。折過來不會立刻裂，放手後還能慢慢彈開，聞著只有清海腥味。
外側有幾片也長得厚，可舊磨傷和缺口多。藍布重刮樣已經發軟，另外幾片葉緣也有輕微毛邊。
陳桂蘭盯著中段直樂。
「這不已經能吃了？早割早省心，別又讓風給搶走」
許月娥用指腹刮過葉面。
「能吃跟能當貨賣，不是一回事。前幾天石頭慶颳得最乾淨那片，看著也亮堂」
陳桂蘭被堵得沒話，轉頭去曬小滿洗過的衣裳。
三段各取等長樣片，先在陰處瀝水，再放到同一片日頭下曬。楊海生每隔一陣翻一次，不拿最厚的單片跟最薄的比，也不把沾泥的水分算成海帶肉。
許月娥找來三塊大小相近的石片壓邊。若讓內側薄葉先被風捲起來，曬得快並不代表肉少，只能代表它吃風多。三塊竹簾擺在同一面牆下，翻面時辰也一致，這場比較才不至於自欺欺人。
楊海生把三段等長樣片分別過了一次手秤，許月娥只在竹牌背面刻下鮮重。曬完再稱一次，哪段出肉多、哪段只長了一肚子水，不必等買家嚼過才知道。
樣片不多，這組數卻會直接放進下一季一畝試養的物料和產量估算。若連鮮重、乾重和壞邊損耗都說不清，面積翻幾十倍也只是把糊塗放大。
到傍晚，差別便出來了。
內側縮得最快，葉面捲成細條；中段仍能鋪開，手裡也有分量；外側舊傷處先發白，完整部分倒與中段相差不大。
第二天用清水泡回，內側葉片雖能展開，口感卻偏軟。中段依舊有脆勁，外側毛邊處一扯便裂。
第二組樣片比第一組重了一點，中段葉長也多出小半指。可曬過後，新增的分量大半還是水，干樣只厚了一線。外段葉緣反而多出兩個小裂口。
多等兩潮確實會長，卻沒有長出同樣多的貨。
楊正潮嚼了三小片，吐掉外側那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這塊像舊蓑衣，筋還在，邊已經糟了」
小滿端著小碗眼巴巴等了半天。
「阿公，我也嘗」
陳桂蘭一把將她拉開。
「大人拿牙試貨，你湊什麼熱鬧。等能下鍋再給你吃」
小滿鼓著臉。
「年前就說能下鍋」
楊海生忍著笑，掰了指甲蓋大的一塊中段樣片，用熱水燙熟才塞給她。
小丫頭嚼了兩下，眉毛都皺在一起。
「沒鹽，不好吃」
一家人頓時笑翻。
試過兩輪樣片，楊海生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底。中段達到試采線，內段需要再長，外段則不能再拿傷葉賭回暖。
他把三段結果說給一家人聽，沒有當場定日子。
楊正潮傾向先採外段傷葉，免得再壞；陳桂蘭想連中段一起收，落袋為安；許月娥卻主張再等最後一次樣片。三種念頭都有道理，關鍵在於下一輪水溫和葉緣會往哪邊走。
楊海生最後定下底線：中段葉緣只要繼續變軟，不等重量；若韌性保持，最多再留兩潮。把條件先說清，明天就不會因為捨不得幾斤貨臨時改口。
許月娥把這條底線重複了一遍，楊正潮也應下。真到海上，葉片一提起來比昨日更長，人最容易心疼那點沒長足的分量。先在岸上定規矩，動刀時才不會一會兒貪長、一會兒怕爛。
明日見了長葉，誰也不許臨時反悔。
鄭師傅來取蟶子報量時，也順手捏了捏樣片。
「中間這幾張不錯。你要是現在割，我可以先看一批」
「看多少？」
「有多少看多少，合適的我收，不合適的你自己曬」
「價呢？」許月娥問。
「樣子沒定，價怎麼定？鎮上普通鮮海菜什麼價我照著看，真厚、真乾淨，我能往上添。薄葉和爛邊別指望我按好貨收」
這話不算客氣，卻把買賣邊界擺得明白。楊家若想賣上檔價，先得自己把上檔貨挑出來。
他仍沒承諾包圓。
試繩總共八根短繩，能有多少貨誰都說不準。鄭師傅肯按成熟樣看，已經是過去幾次買賣攢下的人情，不是給楊家兜底。
陳桂蘭在旁邊聽著，又開口勸了一回。
「人家肯收就割，放海里又不會自己長出銅錢」
許月娥把第二輪中段樣片翻了個面。
「人家說的是合適才收。今天全割下來，薄的、傷的混一筐，好貨也得跟著掉價」
她沒有說再等，也沒有說立刻割，只把最薄的內段和毛邊外段分別放回紅、藍竹簾。
「先弄清咱手裡有什麼，再想賣多少」
楊海生點了點頭。
這句話正合他心意。
第三天午後，陳文江讓人從鎮水產站捎來消息。外海連續兩日回暖，近岸水溫還會再升，幾處早下苗的海帶已經出現軟邊。
楊海生立即趕到試繩。
中段四根仍在水裡舒展，可最長几片葉子的邊緣已經不再利落。指腹沿葉邊一壓，能摸到一圈比中部更軟的薄肉。
他割下一片，與前兩日留下的中段樣片並排。
新樣片更長、更重，邊緣的韌性卻明顯差了一截。
再等兩三天，或許能多長几斤。
也可能一陣南風過來，把眼下能賣的厚葉拖成一筐軟邊貨。
楊海生把樣片折好，轉身對許月娥道：「明早第一潮，開第一刀」
「內側也割？」
「只取樣。中段收成熟的，外段取幾片傷葉作對照，其餘全留」
楊正潮抄起船篙，開始檢查舊舢板的堵漏木楔。
試繩觀察表上還空著「採收」和「采後穩定」兩欄。
明天這一刀割下去，決定的不只是三十幾斤鮮貨，還決定楊家能不能把六丈試繩換成一畝試養水面。
這次誰也沒再勸多等一天。
中段葉緣已經發軟，採收窗口不是十來天了。
只剩明早這一潮。
陳文江定下的十來天不是讓他們乾等。第一組樣片取在調整連接繩後的第二天，第二組隔兩潮再取，位置都貼著紅、白、藍布條旁邊。割口相隔一掌，免得總在一棵上動刀，把人為傷口當成自然軟邊。
她先把內、中、外三段海帶分別鋪在三塊舊竹簾上。紅布下的是內側，白布下的是中段，藍布下的是外側，擺法沿用清雜時的老規矩。
內側葉片顏色偏淺，泥膜已經退掉大半，摸起來卻薄。對著日光一照，邊緣能透出手指影子。
中段最厚，葉面褐綠髮亮。折過來不會立刻裂，放手後還能慢慢彈開，聞著只有清海腥味。
外側有幾片也長得厚，可舊磨傷和缺口多。藍布重刮樣已經發軟，另外幾片葉緣也有輕微毛邊。
陳桂蘭盯著中段直樂。
「這不已經能吃了？早割早省心，別又讓風給搶走」
許月娥用指腹刮過葉面。
「能吃跟能當貨賣，不是一回事。前幾天石頭慶颳得最乾淨那片，看著也亮堂」
陳桂蘭被堵得沒話，轉頭去曬小滿洗過的衣裳。
三段各取等長樣片，先在陰處瀝水，再放到同一片日頭下曬。楊海生每隔一陣翻一次，不拿最厚的單片跟最薄的比，也不把沾泥的水分算成海帶肉。
許月娥找來三塊大小相近的石片壓邊。若讓內側薄葉先被風捲起來，曬得快並不代表肉少，只能代表它吃風多。三塊竹簾擺在同一面牆下，翻面時辰也一致，這場比較才不至於自欺欺人。
楊海生把三段等長樣片分別過了一次手秤，許月娥只在竹牌背面刻下鮮重。曬完再稱一次，哪段出肉多、哪段只長了一肚子水，不必等買家嚼過才知道。
樣片不多，這組數卻會直接放進下一季一畝試養的物料和產量估算。若連鮮重、乾重和壞邊損耗都說不清，面積翻幾十倍也只是把糊塗放大。
到傍晚，差別便出來了。
內側縮得最快，葉面捲成細條；中段仍能鋪開，手裡也有分量；外側舊傷處先發白，完整部分倒與中段相差不大。
第二天用清水泡回，內側葉片雖能展開，口感卻偏軟。中段依舊有脆勁，外側毛邊處一扯便裂。
第二組樣片比第一組重了一點，中段葉長也多出小半指。可曬過後，新增的分量大半還是水，干樣只厚了一線。外段葉緣反而多出兩個小裂口。
多等兩潮確實會長，卻沒有長出同樣多的貨。
楊正潮嚼了三小片，吐掉外側那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這塊像舊蓑衣，筋還在，邊已經糟了」
小滿端著小碗眼巴巴等了半天。
「阿公，我也嘗」
陳桂蘭一把將她拉開。
「大人拿牙試貨，你湊什麼熱鬧。等能下鍋再給你吃」
小滿鼓著臉。
「年前就說能下鍋」
楊海生忍著笑，掰了指甲蓋大的一塊中段樣片，用熱水燙熟才塞給她。
小丫頭嚼了兩下，眉毛都皺在一起。
「沒鹽，不好吃」
一家人頓時笑翻。
試過兩輪樣片，楊海生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底。中段達到試采線，內段需要再長，外段則不能再拿傷葉賭回暖。
他把三段結果說給一家人聽，沒有當場定日子。
楊正潮傾向先採外段傷葉，免得再壞；陳桂蘭想連中段一起收，落袋為安；許月娥卻主張再等最後一次樣片。三種念頭都有道理，關鍵在於下一輪水溫和葉緣會往哪邊走。
楊海生最後定下底線：中段葉緣只要繼續變軟，不等重量；若韌性保持，最多再留兩潮。把條件先說清，明天就不會因為捨不得幾斤貨臨時改口。
許月娥把這條底線重複了一遍，楊正潮也應下。真到海上，葉片一提起來比昨日更長，人最容易心疼那點沒長足的分量。先在岸上定規矩，動刀時才不會一會兒貪長、一會兒怕爛。
明日見了長葉，誰也不許臨時反悔。
鄭師傅來取蟶子報量時，也順手捏了捏樣片。
「中間這幾張不錯。你要是現在割，我可以先看一批」
「看多少？」
「有多少看多少，合適的我收，不合適的你自己曬」
「價呢？」許月娥問。
「樣子沒定，價怎麼定？鎮上普通鮮海菜什麼價我照著看，真厚、真乾淨，我能往上添。薄葉和爛邊別指望我按好貨收」
這話不算客氣，卻把買賣邊界擺得明白。楊家若想賣上檔價，先得自己把上檔貨挑出來。
他仍沒承諾包圓。
試繩總共八根短繩，能有多少貨誰都說不準。鄭師傅肯按成熟樣看，已經是過去幾次買賣攢下的人情，不是給楊家兜底。
陳桂蘭在旁邊聽著，又開口勸了一回。
「人家肯收就割，放海里又不會自己長出銅錢」
許月娥把第二輪中段樣片翻了個面。
「人家說的是合適才收。今天全割下來，薄的、傷的混一筐，好貨也得跟著掉價」
她沒有說再等，也沒有說立刻割，只把最薄的內段和毛邊外段分別放回紅、藍竹簾。
「先弄清咱手裡有什麼，再想賣多少」
楊海生點了點頭。
這句話正合他心意。
第三天午後，陳文江讓人從鎮水產站捎來消息。外海連續兩日回暖，近岸水溫還會再升，幾處早下苗的海帶已經出現軟邊。
楊海生立即趕到試繩。
中段四根仍在水裡舒展，可最長几片葉子的邊緣已經不再利落。指腹沿葉邊一壓，能摸到一圈比中部更軟的薄肉。
他割下一片，與前兩日留下的中段樣片並排。
新樣片更長、更重，邊緣的韌性卻明顯差了一截。
再等兩三天，或許能多長几斤。
也可能一陣南風過來，把眼下能賣的厚葉拖成一筐軟邊貨。
楊海生把樣片折好，轉身對許月娥道：「明早第一潮，開第一刀」
「內側也割？」
「只取樣。中段收成熟的，外段取幾片傷葉作對照，其餘全留」
楊正潮抄起船篙，開始檢查舊舢板的堵漏木楔。
試繩觀察表上還空著「採收」和「采後穩定」兩欄。
明天這一刀割下去，決定的不只是三十幾斤鮮貨，還決定楊家能不能把六丈試繩換成一畝試養水面。
這次誰也沒再勸多等一天。
中段葉緣已經發軟，採收窗口不是十來天了。
只剩明早這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