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潮汐預警一級
頭天晚上，小滿抱著那幾個漂亮空殼，翻來覆去捨不得睡。
她聽阿順說泥灘上有會跳的小魚，眼睛亮得不行，扯著許月娥的袖子小聲問：「娘，明天我能不能跟爹去看跳跳魚？」
許月娥沒有立刻答應。
她只是抬頭瞧了楊海生一眼。
這個男人低頭補草繩，掌心還纏著布，神情卻比從前穩多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第二天退潮前，許月娥把竹籃放到了門口。
楊海生瞧見後，故意問：「這是給我的？」
許月娥別過臉，語氣淡淡的：「我也去」
陳桂蘭正蹲在灶口添柴，聞言抬頭：「你去幹啥？灘上濕滑，摔了咋辦？」
許月娥把小滿的舊布鞋塞進籃里：「我去盯著他，省得他又闖禍」
楊海生差點樂了。
這話說得跟押犯人似的。
可籃子裡不光有小滿的鞋，還有半塊舊布、一個小木鏟，連草繩都備好了。
嘴硬歸嘴硬，手上一點沒含糊。
小滿抱著門框探頭：「娘，我也去！」
許月娥皺眉：「灘上髒」
小滿立刻看向楊海生，眼巴巴的。
楊海生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臉：「可以去，但不能亂跑。爹說停，你就停。爹說退，你就退」
小滿用力點頭：「我聽話」
陳桂蘭在後頭嘀咕：「一家子都往泥里鑽，真是稀奇」
楊正潮倒沒攔，只抬了抬煙杆：「別往深水線去」
「知道」
一家三口出了門。
這次楊海生沒去黑石溝，也沒往亂石灘鑽，而是帶著許月娥和小滿去了村西那片低風險泥灘。
這裡以前沒人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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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一踩下去，淤泥就咕嘰一聲往外冒泡，帶著一股海腥和爛草味。
許月娥剛落腳，眉頭就皺起來：「這地方能有貨？」
楊海生心裡喚出「滄海牧場」。
【潮汐預警一級生效】
【當前灘面：低風險】
【貝類活動：中】
【安全採集時間：四十二分鐘】
【提示：南側淺溝十二分鐘後有短時回水】
楊海生收回視線，指著泥面上兩個並排的小孔：「看見這個沒有？」
許月娥彎腰瞧了瞧：「兩個小眼？」
「對。花蛤換氣留下的。有的孔是蟲，有的孔是蛤。你別亂鏟，順著旁邊斜著挖」
他說著，用小木鏟輕輕撬開一層泥。
泥里露出半個花蛤殼。
小滿立刻蹲下，奶聲奶氣地喊：「有了！」
許月娥眼神微動。
楊海生把花蛤撿出來，丟進竹籃：「這種貨不貴，但穩。摸一上午，換鹽換煤油夠用」
許月娥沒吭聲，學著他的樣子，盯著泥面找孔。
她幹活本就細，沒多久就找到一處泥眼。小鏟斜著一挑，翻出來的卻是一枚空殼。
殼裡還鑽著一條細小的泥蟲，扭得人頭皮發麻。
許月娥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楊海生。
她以為他會笑。
從前他沒少這樣，自己做不好事，卻愛挑她毛病，嘴上還帶刺。
楊海生卻蹲下來，用竹籤點了點孔邊：「這個眼邊塌了，是舊孔。下次看到這種，直接跳過。你看旁邊這個，孔口圓，泥泡新」
許月娥嗯了一聲，低頭換了個地方。
這一次，小鏟斜著挑開，泥里果然露出一枚花蛤。
她愣了一下。
小滿比她還高興，拍著小手：「娘也會！」
許月娥耳根有些紅，把花蛤丟進籃里：「又不難」
楊海生笑著接話：「是不難，就是得心細。你比我強」
許月娥瞥了他一眼：「少貧嘴，快幹活」
嘴上這麼說，她手裡的動作卻快了些。
楊海生沒有急著往前趕。
他蹲在許月娥旁邊，又指了幾處泥眼：「這個別挖，孔邊塌了，是空洞。這個能試，旁邊有新泡。還有這種一排小針眼，多半是小蟲，不值當浪費力氣」
許月娥聽得認真。
她以前也趕過海，可大多是跟著別人撿現成的，哪裡有人這樣一處一處教。
楊海生說得不快，手上也穩。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嘴裡吹得天花亂墜，幹活卻三心二意。現在的他，像真把這片泥灘當成了一本帳，一眼掃過去，哪裡有貨、哪裡有險，心裡都清清楚楚。
許月娥低頭挖出第二枚花蛤時，指尖被碎殼劃了一下。
楊海生立刻抓住她的手看了一眼：「破皮了」
許月娥抽回手：「一點小口子，哪有那麼嬌氣」
楊海生從舊布上扯下一條，遞過去：「海泥髒，包一下。小傷不管，回頭髮炎就麻煩」
許月娥頓了頓，還是接過去纏在指尖。
小滿在旁邊眨巴眼：「爹給娘包手」
許月娥臉一熱：「撿你的殼去」
楊海生忍著笑，心裡美滋滋的。
這日子要是能這麼一點點往回補，也不算白重活一遭。
泥灘上也有幾個村民在摸貨。見楊海生帶著老婆孩子在這片臭泥里翻，有人笑道：「海生，你現在不摸大貨了？改撿這些小玩意？」
楊海生頭也沒抬：「小玩意也能填肚子。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那人笑了兩聲：「你昨天二十多塊，今天就摸花蛤，不嫌掉價？」
楊海生沒爭。
發財不能天天靠撞大運。
黑石溝像賭博，贏了肉疼，輸了命疼。這片泥灘才像過日子，一鋤一鏟都踏實。
許月娥聽見那些話，手上頓了頓。
她原以為楊海生又要逞強去摸大貨，沒想到他真帶她來這種安全地方。雖然髒些累些，可腳下穩，水線遠，小滿也能在身邊蹲著撿殼。
這日子，好像忽然有了一點盼頭。
過了半個多鐘頭，竹籃底已經鋪了一層花蛤，還有幾個小海螺。
小滿把漂亮空殼挑到一邊，說要帶回去給阿奶看。
就在這時，系統忽然一閃。
【短時回水提前】
【南側淺溝水線抬升】
【建議：三分鐘內退出淺溝區域】
楊海生立刻直起身：「退了」
許月娥一愣：「還沒到點吧？」
「潮變了」
楊海生拎起竹籃，又把小滿抱起來：「先上高處」
旁邊幾個村民還在笑：「這水還遠著呢，急啥？」
楊海生沒解釋。
解釋多了像顯擺。
剛才還蹲在淺溝邊的兩個人，頓時拎著竹簍狼狽往上跑。
「哎喲，怎麼這麼快！」
「鞋都陷住了！」
剛才笑得最大聲的那個男人跑慢了一步，一隻布鞋直接被泥吸住。
他急得單腳亂蹦，最後乾脆把腳一拔，光著一隻腳撲到高處，手裡的半籃花蛤也晃成了泥湯。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急啥？你不是說不急嗎？」
那男人臉漲得通紅，抱著竹籃半天說不出話。
許月娥抱著小滿的殼，怔怔望著那條忽然抬高的水線。
她再看向楊海生時，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從前那種防備。
是疑惑，也是重新打量。
楊海生沒戳破，只低頭整理竹籃：「走吧，今天這些夠了」
許月娥卻忽然蹲下，在退潮留下的一處泥泡邊伸手摸了摸。
她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
往外一拔。
一隻修長的大蟶子被她從泥里拽了出來，殼面還掛著黑泥，鮮活得直往裡縮。
小滿眼睛亮了：「娘，這個長！」
楊海生本來還笑著，目光卻忽然落在泥面上。
那隻大蟶子旁邊，還有一串細細的孔。
孔眼不大，卻排得很規整，像有人用針在泥上點了一條線。
他心裡猛地一跳。
這不是一隻。
這下面，怕是藏著一片蟶子眼。
她聽阿順說泥灘上有會跳的小魚，眼睛亮得不行，扯著許月娥的袖子小聲問：「娘，明天我能不能跟爹去看跳跳魚？」
許月娥沒有立刻答應。
她只是抬頭瞧了楊海生一眼。
這個男人低頭補草繩，掌心還纏著布，神情卻比從前穩多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第二天退潮前，許月娥把竹籃放到了門口。
楊海生瞧見後，故意問：「這是給我的？」
許月娥別過臉，語氣淡淡的：「我也去」
陳桂蘭正蹲在灶口添柴，聞言抬頭：「你去幹啥？灘上濕滑，摔了咋辦？」
許月娥把小滿的舊布鞋塞進籃里：「我去盯著他，省得他又闖禍」
楊海生差點樂了。
這話說得跟押犯人似的。
可籃子裡不光有小滿的鞋，還有半塊舊布、一個小木鏟，連草繩都備好了。
嘴硬歸嘴硬，手上一點沒含糊。
小滿抱著門框探頭：「娘，我也去！」
許月娥皺眉：「灘上髒」
小滿立刻看向楊海生，眼巴巴的。
楊海生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臉：「可以去，但不能亂跑。爹說停，你就停。爹說退，你就退」
小滿用力點頭：「我聽話」
陳桂蘭在後頭嘀咕：「一家子都往泥里鑽，真是稀奇」
楊正潮倒沒攔，只抬了抬煙杆：「別往深水線去」
「知道」
一家三口出了門。
這次楊海生沒去黑石溝，也沒往亂石灘鑽，而是帶著許月娥和小滿去了村西那片低風險泥灘。
這裡以前沒人愛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腳一踩下去，淤泥就咕嘰一聲往外冒泡，帶著一股海腥和爛草味。
許月娥剛落腳，眉頭就皺起來：「這地方能有貨？」
楊海生心裡喚出「滄海牧場」。
【潮汐預警一級生效】
【當前灘面：低風險】
【貝類活動：中】
【安全採集時間：四十二分鐘】
【提示：南側淺溝十二分鐘後有短時回水】
楊海生收回視線，指著泥面上兩個並排的小孔：「看見這個沒有？」
許月娥彎腰瞧了瞧：「兩個小眼？」
「對。花蛤換氣留下的。有的孔是蟲，有的孔是蛤。你別亂鏟，順著旁邊斜著挖」
他說著，用小木鏟輕輕撬開一層泥。
泥里露出半個花蛤殼。
小滿立刻蹲下，奶聲奶氣地喊：「有了！」
許月娥眼神微動。
楊海生把花蛤撿出來，丟進竹籃：「這種貨不貴，但穩。摸一上午，換鹽換煤油夠用」
許月娥沒吭聲，學著他的樣子，盯著泥面找孔。
她幹活本就細，沒多久就找到一處泥眼。小鏟斜著一挑，翻出來的卻是一枚空殼。
殼裡還鑽著一條細小的泥蟲，扭得人頭皮發麻。
許月娥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楊海生。
她以為他會笑。
從前他沒少這樣，自己做不好事，卻愛挑她毛病，嘴上還帶刺。
楊海生卻蹲下來，用竹籤點了點孔邊：「這個眼邊塌了，是舊孔。下次看到這種，直接跳過。你看旁邊這個，孔口圓，泥泡新」
許月娥嗯了一聲，低頭換了個地方。
這一次，小鏟斜著挑開，泥里果然露出一枚花蛤。
她愣了一下。
小滿比她還高興，拍著小手：「娘也會！」
許月娥耳根有些紅，把花蛤丟進籃里：「又不難」
楊海生笑著接話：「是不難，就是得心細。你比我強」
許月娥瞥了他一眼：「少貧嘴，快幹活」
嘴上這麼說，她手裡的動作卻快了些。
楊海生沒有急著往前趕。
他蹲在許月娥旁邊，又指了幾處泥眼：「這個別挖，孔邊塌了，是空洞。這個能試，旁邊有新泡。還有這種一排小針眼，多半是小蟲，不值當浪費力氣」
許月娥聽得認真。
她以前也趕過海，可大多是跟著別人撿現成的，哪裡有人這樣一處一處教。
楊海生說得不快，手上也穩。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嘴裡吹得天花亂墜，幹活卻三心二意。現在的他，像真把這片泥灘當成了一本帳，一眼掃過去，哪裡有貨、哪裡有險，心裡都清清楚楚。
許月娥低頭挖出第二枚花蛤時，指尖被碎殼劃了一下。
楊海生立刻抓住她的手看了一眼：「破皮了」
許月娥抽回手：「一點小口子，哪有那麼嬌氣」
楊海生從舊布上扯下一條，遞過去：「海泥髒，包一下。小傷不管，回頭髮炎就麻煩」
許月娥頓了頓，還是接過去纏在指尖。
小滿在旁邊眨巴眼：「爹給娘包手」
許月娥臉一熱：「撿你的殼去」
楊海生忍著笑，心裡美滋滋的。
這日子要是能這麼一點點往回補，也不算白重活一遭。
泥灘上也有幾個村民在摸貨。見楊海生帶著老婆孩子在這片臭泥里翻，有人笑道：「海生，你現在不摸大貨了？改撿這些小玩意？」
楊海生頭也沒抬：「小玩意也能填肚子。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那人笑了兩聲：「你昨天二十多塊，今天就摸花蛤，不嫌掉價？」
楊海生沒爭。
發財不能天天靠撞大運。
黑石溝像賭博，贏了肉疼，輸了命疼。這片泥灘才像過日子，一鋤一鏟都踏實。
許月娥聽見那些話，手上頓了頓。
她原以為楊海生又要逞強去摸大貨，沒想到他真帶她來這種安全地方。雖然髒些累些，可腳下穩，水線遠，小滿也能在身邊蹲著撿殼。
這日子，好像忽然有了一點盼頭。
過了半個多鐘頭，竹籃底已經鋪了一層花蛤，還有幾個小海螺。
小滿把漂亮空殼挑到一邊，說要帶回去給阿奶看。
就在這時，系統忽然一閃。
【短時回水提前】
【南側淺溝水線抬升】
【建議：三分鐘內退出淺溝區域】
楊海生立刻直起身：「退了」
許月娥一愣：「還沒到點吧？」
「潮變了」
楊海生拎起竹籃，又把小滿抱起來：「先上高處」
旁邊幾個村民還在笑：「這水還遠著呢，急啥？」
楊海生沒解釋。
解釋多了像顯擺。
剛才還蹲在淺溝邊的兩個人，頓時拎著竹簍狼狽往上跑。
「哎喲，怎麼這麼快！」
「鞋都陷住了！」
剛才笑得最大聲的那個男人跑慢了一步，一隻布鞋直接被泥吸住。
他急得單腳亂蹦，最後乾脆把腳一拔，光著一隻腳撲到高處，手裡的半籃花蛤也晃成了泥湯。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急啥？你不是說不急嗎？」
那男人臉漲得通紅，抱著竹籃半天說不出話。
許月娥抱著小滿的殼，怔怔望著那條忽然抬高的水線。
她再看向楊海生時，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從前那種防備。
是疑惑，也是重新打量。
楊海生沒戳破，只低頭整理竹籃：「走吧，今天這些夠了」
許月娥卻忽然蹲下，在退潮留下的一處泥泡邊伸手摸了摸。
她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
往外一拔。
一隻修長的大蟶子被她從泥里拽了出來，殼面還掛著黑泥，鮮活得直往裡縮。
小滿眼睛亮了：「娘，這個長！」
楊海生本來還笑著，目光卻忽然落在泥面上。
那隻大蟶子旁邊，還有一串細細的孔。
孔眼不大，卻排得很規整，像有人用針在泥上點了一條線。
他心裡猛地一跳。
這不是一隻。
這下面，怕是藏著一片蟶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