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片蟶子眼
許月娥手裡的那隻大蟶子還在輕輕夾殼。
小滿蹲在旁邊，伸出小手想摸，又怕它夾人，急得眼睛圓溜溜的。
楊海生卻沒先去看蟶子。
他的目光順著泥面往外掃。
一串細孔從淺溝邊斜斜延出去，孔口比花蛤眼更窄，周圍泥面微微隆起，像有人在下面偷偷喘氣。
這玩意在不懂行的人眼裡，就是幾個不起眼的小洞。
在楊海生眼裡，卻跟銅錢眼沒什麼兩樣。
他壓住心裡的興奮，低聲道：「月娥，這隻先放籃里。別踩這片泥」
許月娥立刻收腳：「還有？」
「不止一隻」
楊海生蹲下，用竹籤輕輕撥開孔邊的浮泥：「這是一小片蟶子窩」
旁邊剛從淺溝跑上來的兩個村民聽見了，鞋還沒穿穩，就湊了過來。
「蟶子窩？真的假的？」
「這破泥灘還有這好東西？」
楊海生沒有急著挖。
蟶子跟花蛤不一樣，亂鏟容易斷殼。殼斷了賣相差，泥沙也難吐，價錢得掉一截。
他先讓許月娥看住小滿，自己快步回家取了一個小鹽罐，又順手拿了幾根削細的竹籤。
陳桂蘭見他回來得急，還以為出了事：「咋了？」
「發現點蟶子，拿點鹽」
陳桂蘭一聽是蟶子，眼睛都亮了：「那玩意值錢，別讓人搶了！」
楊海生笑道：「娘放心，搶也得會挖」
他回到泥灘時，圍觀的人已經多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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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蹲在旁邊拿木鏟試著挖，剛鏟兩下就把泥攪成一團，連個蟶子影都沒見著。
那人不服氣：「這不啥也沒有嗎？」
楊海生蹲下來，把一點鹽水滴進孔里。
小滿歪著腦袋看：「爹，你給它吃鹽呀？」
「不是餵它，是請它出來」
話音剛落，泥孔里忽然動了一下。
一截灰白色的蟶子肉探了出來，像被嗆著似的往上縮。
小滿驚得小嘴張圓：「出來了！」
許月娥也怔住。
楊海生眼疾手快，兩指扣住蟶殼兩側，順著泥孔往上一提。
嘩。
一隻比許月娥剛才那隻還大的蟶子被拔了出來，殼面完整，肉頭鼓脹，甩出一串黑泥水。
圍觀的人頓時炸了。
「真有！」
「海生，你這手藝哪裡學的？」
「是不是還有別的洞？」
剛才那個男人也學著倒了點鹽水，可他認錯了孔，等半天只等出一條小泥蟲。
旁邊人笑得直拍腿。
那男人臉上掛不住，索性掄起木鏟硬挖。幾鏟子下去，倒真翻出一隻蟶子，可殼已經被鏟斷，泥水灌進肉里，賣相一下差了大半。
楊海生瞥了一眼，沒有出聲。
外行瞧著簡單，真上手才知道門道深。差一寸、慢一拍，到手的錢都能縮水。
楊海生把蟶子丟進籃里，沒接他們的話。
有些手藝可以露一半。
全露了，就跟把錢袋子敞開掛門口一樣。
他沿著那串蟶子眼，一孔一孔試。不是每個孔都有大貨，有的還是小蟶子，有的已經空了。他只挑殼寬、泥泡活的下手，小的直接放過。
沒多久，籃子裡就多了十幾隻蟶子。
許月娥幫他把花蛤和蟶子分開放，動作比剛出門時自然多了。小滿則蹲在一邊數，數到七就亂，急得自己直皺眉。
村里一個婦人見楊海生跳過好幾個洞，忍不住道：「那邊不也有眼嗎？咋不挖？」
「小的」
楊海生答得乾脆：「現在挖了沒肉，還壞窩」
那婦人笑了：「有貨不挖，你傻啊？今天不挖，明天別人挖走了」
另一個男人也跟著起鬨：「就是，海貨又不是你家養的。挖到籃里才算自己的」
楊海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話放在現在，沒毛病。
大多數人趕海，都是見什麼挖什麼。大的小的，一網打盡，恨不得連泥都篩一遍。
可他前世吃過這個虧。
一片灘面要是挖絕了，後頭幾年都緩不過來。今天多挖三五斤，明天就可能少一整片。
做事不能只盯著眼前一口湯。
吃絕戶的買賣，撐不了長久。
楊海生把一隻小蟶子重新埋回泥里，隨口道：「你們要挖就挖，我這邊夠今天賣錢就行」
那男人笑得更大聲：「還真裝上了。海貨留著下崽啊？」
楊海生拍了拍手上的黑泥：「你懂個屁。這叫留種。今天把大的小的都挖絕戶了，明年你喝西北風？」
周圍幾個人一愣，隨即笑成一片。
「聽見沒，楊海生說蟶子還得給他生小蟶子」
「以前敗家，現在改養蟶子了？」
許月娥臉有些熱，下意識想低頭。
可她瞧見楊海生神色平靜，心裡那點尷尬又慢慢壓了下去。
她輕聲問：「這些大的，能賣多少錢？」
楊海生掂了掂籃子：「蟶子比花蛤貴，今天這些加上花蛤，賣個七八塊不難」
許月娥又看向那些沒挖的小孔：「要是全挖了呢？」
「今天可能多三四塊」
「那為啥不挖？」
楊海生用竹籤點了點泥面：「全挖了，這片就斷了。我爹那輩人說過，東礁以前還有扇貝，後來見什麼挖什麼，三年就禿了。咱窮歸窮，不能幹絕戶活」
許月娥沉默了一會兒。
她以前只想著家裡沒米，能多掙一分是一分。
可楊海生這句話，她聽明白了。
窮怕了的人，最容易把眼前東西抓光。
但真要過長久日子，不能天天竭澤而漁。
她把籃子往自己身邊挪了挪，小聲道：「那就聽你的。今天這些夠了」
楊海生心裡一暖。
這句話不重，卻比村里人誇他十句都管用。
系統也在這時短促亮起。
【檢測到可持續採集行為】
【可持續採集行為檢測中】
【當前泥灘：未記錄】
【連續三次留種採集，可解鎖灘面初級檔案】
【檔案效果：預測採集周期、預估存量、推薦養護方案】
楊海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果然。
這系統不是只認他撈多少，也認他留多少。
村里那些人還在笑他傻。
楊海生卻望著眼前這片黑乎乎的泥灘，越看越順眼。
別人挖的是今天。
他要養的，是往後的日子。
傍晚回村時，楊海生背著竹簍路過老井。
井邊傳來周德貴壓低的聲音。
「就是西邊那片爛泥灘，平時沒人要。你們外村要是想挖，我幫你們去村里說說，便宜租下來」
另一個陌生聲音問：「真有貨？」
周德貴嗤笑：「楊海生這兩天都往那邊跑，沒貨他能去？那小子鬼精鬼精的」
楊海生腳步一頓。
竹簍背帶被他攥得發緊。
那片泥灘，他還沒養熟。
已經有人想連鍋端了。
小滿蹲在旁邊，伸出小手想摸，又怕它夾人，急得眼睛圓溜溜的。
楊海生卻沒先去看蟶子。
他的目光順著泥面往外掃。
一串細孔從淺溝邊斜斜延出去，孔口比花蛤眼更窄，周圍泥面微微隆起，像有人在下面偷偷喘氣。
這玩意在不懂行的人眼裡，就是幾個不起眼的小洞。
在楊海生眼裡，卻跟銅錢眼沒什麼兩樣。
他壓住心裡的興奮，低聲道：「月娥，這隻先放籃里。別踩這片泥」
許月娥立刻收腳：「還有？」
「不止一隻」
楊海生蹲下，用竹籤輕輕撥開孔邊的浮泥：「這是一小片蟶子窩」
旁邊剛從淺溝跑上來的兩個村民聽見了，鞋還沒穿穩，就湊了過來。
「蟶子窩？真的假的？」
「這破泥灘還有這好東西？」
楊海生沒有急著挖。
蟶子跟花蛤不一樣，亂鏟容易斷殼。殼斷了賣相差，泥沙也難吐，價錢得掉一截。
他先讓許月娥看住小滿，自己快步回家取了一個小鹽罐，又順手拿了幾根削細的竹籤。
陳桂蘭見他回來得急，還以為出了事：「咋了？」
「發現點蟶子，拿點鹽」
陳桂蘭一聽是蟶子，眼睛都亮了：「那玩意值錢，別讓人搶了！」
楊海生笑道：「娘放心，搶也得會挖」
他回到泥灘時，圍觀的人已經多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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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蹲在旁邊拿木鏟試著挖，剛鏟兩下就把泥攪成一團，連個蟶子影都沒見著。
那人不服氣：「這不啥也沒有嗎？」
楊海生蹲下來，把一點鹽水滴進孔里。
小滿歪著腦袋看：「爹，你給它吃鹽呀？」
「不是餵它，是請它出來」
話音剛落，泥孔里忽然動了一下。
一截灰白色的蟶子肉探了出來，像被嗆著似的往上縮。
小滿驚得小嘴張圓：「出來了！」
許月娥也怔住。
楊海生眼疾手快，兩指扣住蟶殼兩側，順著泥孔往上一提。
嘩。
一隻比許月娥剛才那隻還大的蟶子被拔了出來，殼面完整，肉頭鼓脹，甩出一串黑泥水。
圍觀的人頓時炸了。
「真有！」
「海生，你這手藝哪裡學的？」
「是不是還有別的洞？」
剛才那個男人也學著倒了點鹽水，可他認錯了孔，等半天只等出一條小泥蟲。
旁邊人笑得直拍腿。
那男人臉上掛不住，索性掄起木鏟硬挖。幾鏟子下去，倒真翻出一隻蟶子，可殼已經被鏟斷，泥水灌進肉里，賣相一下差了大半。
楊海生瞥了一眼，沒有出聲。
外行瞧著簡單，真上手才知道門道深。差一寸、慢一拍，到手的錢都能縮水。
楊海生把蟶子丟進籃里，沒接他們的話。
有些手藝可以露一半。
全露了，就跟把錢袋子敞開掛門口一樣。
他沿著那串蟶子眼，一孔一孔試。不是每個孔都有大貨，有的還是小蟶子，有的已經空了。他只挑殼寬、泥泡活的下手，小的直接放過。
沒多久，籃子裡就多了十幾隻蟶子。
許月娥幫他把花蛤和蟶子分開放，動作比剛出門時自然多了。小滿則蹲在一邊數，數到七就亂，急得自己直皺眉。
村里一個婦人見楊海生跳過好幾個洞，忍不住道：「那邊不也有眼嗎？咋不挖？」
「小的」
楊海生答得乾脆：「現在挖了沒肉，還壞窩」
那婦人笑了：「有貨不挖，你傻啊？今天不挖，明天別人挖走了」
另一個男人也跟著起鬨：「就是，海貨又不是你家養的。挖到籃里才算自己的」
楊海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話放在現在，沒毛病。
大多數人趕海，都是見什麼挖什麼。大的小的，一網打盡，恨不得連泥都篩一遍。
可他前世吃過這個虧。
一片灘面要是挖絕了，後頭幾年都緩不過來。今天多挖三五斤，明天就可能少一整片。
做事不能只盯著眼前一口湯。
吃絕戶的買賣，撐不了長久。
楊海生把一隻小蟶子重新埋回泥里，隨口道：「你們要挖就挖，我這邊夠今天賣錢就行」
那男人笑得更大聲：「還真裝上了。海貨留著下崽啊？」
楊海生拍了拍手上的黑泥：「你懂個屁。這叫留種。今天把大的小的都挖絕戶了，明年你喝西北風？」
周圍幾個人一愣，隨即笑成一片。
「聽見沒，楊海生說蟶子還得給他生小蟶子」
「以前敗家，現在改養蟶子了？」
許月娥臉有些熱，下意識想低頭。
可她瞧見楊海生神色平靜，心裡那點尷尬又慢慢壓了下去。
她輕聲問：「這些大的，能賣多少錢？」
楊海生掂了掂籃子：「蟶子比花蛤貴，今天這些加上花蛤，賣個七八塊不難」
許月娥又看向那些沒挖的小孔：「要是全挖了呢？」
「今天可能多三四塊」
「那為啥不挖？」
楊海生用竹籤點了點泥面：「全挖了，這片就斷了。我爹那輩人說過，東礁以前還有扇貝，後來見什麼挖什麼，三年就禿了。咱窮歸窮，不能幹絕戶活」
許月娥沉默了一會兒。
她以前只想著家裡沒米，能多掙一分是一分。
可楊海生這句話，她聽明白了。
窮怕了的人，最容易把眼前東西抓光。
但真要過長久日子，不能天天竭澤而漁。
她把籃子往自己身邊挪了挪，小聲道：「那就聽你的。今天這些夠了」
楊海生心裡一暖。
這句話不重，卻比村里人誇他十句都管用。
系統也在這時短促亮起。
【檢測到可持續採集行為】
【可持續採集行為檢測中】
【當前泥灘：未記錄】
【連續三次留種採集，可解鎖灘面初級檔案】
【檔案效果：預測採集周期、預估存量、推薦養護方案】
楊海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果然。
這系統不是只認他撈多少，也認他留多少。
村里那些人還在笑他傻。
楊海生卻望著眼前這片黑乎乎的泥灘，越看越順眼。
別人挖的是今天。
他要養的，是往後的日子。
傍晚回村時，楊海生背著竹簍路過老井。
井邊傳來周德貴壓低的聲音。
「就是西邊那片爛泥灘，平時沒人要。你們外村要是想挖，我幫你們去村里說說，便宜租下來」
另一個陌生聲音問：「真有貨？」
周德貴嗤笑：「楊海生這兩天都往那邊跑，沒貨他能去？那小子鬼精鬼精的」
楊海生腳步一頓。
竹簍背帶被他攥得發緊。
那片泥灘，他還沒養熟。
已經有人想連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