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蓋廠房
廠房蓋了二十天。
臘月十五那天，主體結構完工了。
四面磚牆立起來了，鐵皮頂鋪上去了，水泥地面澆好了正在養護。烘乾房的雙層磚牆也砌好了，倉庫的窗戶留出來了，排水溝從操作間一直通到院子外面新挖的沉澱池。
遠遠看去，一百二十平方的廠房立在碼頭邊上，方方正正的紅磚牆，銀白色的鐵皮頂，在冬天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
跟周圍的石頭房子和木頭棚子比起來，這棟廠房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搬過來的。
村里人跑來看熱鬧的更多了。
有的站在外面遠遠地看，有的湊到跟前摸摸磚牆，有的探頭往裡面張望。
"乖乖，這比咱們住的房子都好。"
"水泥地啊，鎮上的衛生院才鋪水泥地呢。"
"這得花多少錢？"
"聽說四千塊。"
"四千塊！我天，這要是蓋住人的房子，能蓋兩棟了。他拿來放魚乾？魚乾住得比人還好。"
"人家賺得多嘛，有錢任性。"
"也不能這麼說，這是做生意用的，跟住人不一樣。"
議論聲傳到李耀東耳朵里，他沒什麼反應。
他蹲在廠房裡面的操作間，用一把鋼尺量地面的水平度。
水泥地面必須是平的——不能有積水的地方，不然洗了地之後水排不出去，時間長了會滋生細菌。他拿著鋼尺一寸一寸地量，發現有一個角落稍微高了一點，立刻叫來鄭一刀。
"這裡高了半公分，得磨掉。"
"半公分看不出來的，不影響使用。"
"磨掉。"
鄭一刀看了看他的表情，沒有爭辯，叫了個工人過來用砂輪磨了。
從廠房裡出來，李耀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趙鎮長。
趙鎮長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穿著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扣子照樣扣到了最上面。他把車支好，站在廠房門口往裡看了看。
"趙鎮長？"李耀東走過去，"您怎麼來了？"
"路過看看。"趙鎮長的語氣很隨意，像是真的隨便路過一樣，"蓋得差不多了？"
"主體完工了，還有門窗和內部設備沒裝，大概還要十天。"
"嗯。"趙鎮長繞著廠房走了一圈，在排水溝和沉澱池那裡停了一下，蹲下來看了看，"這個做得不錯。沉澱池夠大嗎？"
"按日處理量的三倍設計的，夠用。"
趙鎮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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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東，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們村的陳大富家，現在什麼情況？"
李耀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陳大富的大兒子陳二狗在我這兒幹活，一天兩塊錢。他娘身體不太好，在家帶孫女。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餓不死。"
趙鎮長點了點頭。
"年底了，鎮裡有一筆困難戶補助金，每戶五十塊。我讓民政那邊把陳家報上去了。"
李耀東愣了一下。
"另外，"趙鎮長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本子，翻了翻，"明年鎮裡打算搞一個水產品加工培訓班，請縣裡的技術員來教。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報名。免費的。"
"好，我報。"
"你那幾個工人也可以來，多學點東西沒壞處。"
"好。"
趙鎮長合上本子，塞回帆布包，跨上自行車。
"好好干。"
他蹬了兩下車子就走了，來得突然，走得也快，像是真的只是順路拐進來看了一眼。
但李耀東知道，不是順路。
海風村在鎮子的最南邊，碼頭在村子的最東邊，從鎮政府到這裡要騎二十分鐘的車，還要過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什麼"順路"，分明是專程來的。
這個趙鎮長，有意思。
他站在廠房門口，目送那個穿中山裝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心裡踏實了幾分。
有這樣的人在上面管著，他的路就不會太難走。
他轉過身，繼續蹲下來量地面。
臘月十五。
離過年還有半個月。
廠房還有十天完工。
完工之後，辦執照，申請衛生許可，然後——
開工。
正式開工。
不是棚子裡的小打小鬧，是正兒八經的、有廠房、有執照、有渠道的水產品加工廠。
他李耀東，要從一個漁民變成一個廠長了。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半年前他還在海上跟風浪搏命，現在他蹲在水泥地上用鋼尺量平整度。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浪頭把你推到哪裡去。
但有一點他確定——
不管被推到哪裡，他都得站穩了。
站穩了，才能往前走。
臘月十五那天，主體結構完工了。
四面磚牆立起來了，鐵皮頂鋪上去了，水泥地面澆好了正在養護。烘乾房的雙層磚牆也砌好了，倉庫的窗戶留出來了，排水溝從操作間一直通到院子外面新挖的沉澱池。
遠遠看去，一百二十平方的廠房立在碼頭邊上，方方正正的紅磚牆，銀白色的鐵皮頂，在冬天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
跟周圍的石頭房子和木頭棚子比起來，這棟廠房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搬過來的。
村里人跑來看熱鬧的更多了。
有的站在外面遠遠地看，有的湊到跟前摸摸磚牆，有的探頭往裡面張望。
"乖乖，這比咱們住的房子都好。"
"水泥地啊，鎮上的衛生院才鋪水泥地呢。"
"這得花多少錢？"
"聽說四千塊。"
"四千塊！我天，這要是蓋住人的房子，能蓋兩棟了。他拿來放魚乾？魚乾住得比人還好。"
"人家賺得多嘛，有錢任性。"
"也不能這麼說，這是做生意用的，跟住人不一樣。"
議論聲傳到李耀東耳朵里，他沒什麼反應。
他蹲在廠房裡面的操作間，用一把鋼尺量地面的水平度。
水泥地面必須是平的——不能有積水的地方，不然洗了地之後水排不出去，時間長了會滋生細菌。他拿著鋼尺一寸一寸地量，發現有一個角落稍微高了一點，立刻叫來鄭一刀。
"這裡高了半公分，得磨掉。"
"半公分看不出來的，不影響使用。"
"磨掉。"
鄭一刀看了看他的表情，沒有爭辯，叫了個工人過來用砂輪磨了。
從廠房裡出來，李耀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趙鎮長。
趙鎮長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穿著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扣子照樣扣到了最上面。他把車支好，站在廠房門口往裡看了看。
"趙鎮長？"李耀東走過去，"您怎麼來了？"
"路過看看。"趙鎮長的語氣很隨意，像是真的隨便路過一樣，"蓋得差不多了？"
"主體完工了，還有門窗和內部設備沒裝，大概還要十天。"
"嗯。"趙鎮長繞著廠房走了一圈，在排水溝和沉澱池那裡停了一下，蹲下來看了看，"這個做得不錯。沉澱池夠大嗎？"
"按日處理量的三倍設計的，夠用。"
趙鎮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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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東，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們村的陳大富家，現在什麼情況？"
李耀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陳大富的大兒子陳二狗在我這兒幹活，一天兩塊錢。他娘身體不太好，在家帶孫女。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餓不死。"
趙鎮長點了點頭。
"年底了，鎮裡有一筆困難戶補助金，每戶五十塊。我讓民政那邊把陳家報上去了。"
李耀東愣了一下。
"另外，"趙鎮長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本子，翻了翻，"明年鎮裡打算搞一個水產品加工培訓班，請縣裡的技術員來教。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報名。免費的。"
"好，我報。"
"你那幾個工人也可以來，多學點東西沒壞處。"
"好。"
趙鎮長合上本子，塞回帆布包，跨上自行車。
"好好干。"
他蹬了兩下車子就走了，來得突然，走得也快，像是真的只是順路拐進來看了一眼。
但李耀東知道，不是順路。
海風村在鎮子的最南邊，碼頭在村子的最東邊，從鎮政府到這裡要騎二十分鐘的車，還要過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什麼"順路"，分明是專程來的。
這個趙鎮長，有意思。
他站在廠房門口，目送那個穿中山裝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心裡踏實了幾分。
有這樣的人在上面管著，他的路就不會太難走。
他轉過身，繼續蹲下來量地面。
臘月十五。
離過年還有半個月。
廠房還有十天完工。
完工之後，辦執照，申請衛生許可，然後——
開工。
正式開工。
不是棚子裡的小打小鬧，是正兒八經的、有廠房、有執照、有渠道的水產品加工廠。
他李耀東，要從一個漁民變成一個廠長了。
想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半年前他還在海上跟風浪搏命，現在他蹲在水泥地上用鋼尺量平整度。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浪頭把你推到哪裡去。
但有一點他確定——
不管被推到哪裡，他都得站穩了。
站穩了，才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