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黃魚鯗
他在做出口之前，在台江碼頭幹了五年的水產批發，什麼樣的乾貨沒見過。好的差的，真的假的，一眼就能分出來。
他先拿起一片墨魚乾，翻過來翻過去地看，然後掰了一個角，放進嘴裡嚼。
嚼了很久。
然後又拿起帶魚乾，聞了聞，也掰了一小塊嘗。
蝦米抓了一把，放在掌心裡看了看，挑了幾顆大的放進嘴裡。
黃魚鯗他沒捨得嘗——這東西太貴了，掰一塊就是好幾塊錢。他只是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用手指按了按魚肉的硬度，又湊近了聞。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說。
陳老闆坐在旁邊喝茶，也不說話。
林秀致坐在角落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心攥得出了汗。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黃老闆把黃魚鯗放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耀東，表情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是客套的熱情，現在是認真的審視。
"李老弟，你這個墨魚乾，是怎麼做的？"
李耀東把工序簡單說了一遍——鹽水浸泡、竹篦撐開、日曬三天、炭火慢烘。
"你這個炭火烘乾，溫度控多少？"
"手伸到架子上方，感覺熱但不燙，大概就是六七十度。"
"沒有溫度計？"
"沒有。"
黃老闆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有溫度計，全靠手感，做出來的東西居然這麼穩定——這說明這個人的手藝已經到了一種本能的地步。
"帶魚乾的料水，花椒八角桂皮的比例是多少？"
"花椒一把，八角五個，桂皮兩塊，干辣椒十來根，兩瓢水。"
"一把是多少？"
"就是一把。"李耀東張開手，比了個抓的動作，"我的手，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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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闆看著他的手——那是一雙漁民的手，粗大，厚實，指節粗壯，掌心全是老繭。
他笑了。
這次是真笑，不是生意場上的應酬笑。
"李老弟，你知道出口的干海產品，最值錢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品種，是穩定。同樣的墨魚乾，這批是這個味道，下批還是這個味道，批批都一樣。東南亞的華人客戶最認這個——他買了你的墨魚乾，吃著好，下次還買。如果下次味道變了，他就不買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
"你的東西，能不能做到每一批都跟今天我嘗的這個一模一樣？"
"能。"李耀東說。
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解釋，就一個字。
黃老闆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我跟你報個價，你聽聽。"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張紙，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數字，推到李耀東面前。
墨魚乾——十一塊/斤
帶魚乾——八塊/斤
蝦米——十三塊/斤
黃魚鯗——三十五塊/斤
李耀東看著那幾個數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的心跳加速了。
墨魚乾十一塊——比供銷社的五塊五翻了一倍，比陳老闆的六塊高了將近一倍。
蝦米十三塊——供銷社收七塊，直接快翻了一番。
黃魚鯗三十五塊——比供銷社的二十塊高了十五塊。
如果按這個價格走出口，他的利潤至少翻三倍。
"黃老闆，"他開口了，聲音很穩，"黃魚鯗三十五低了。"
黃老闆的眉毛挑了一下。
陳老闆端茶的手停了。
林秀致在角落裡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這個黃魚鯗是野生大黃魚做的，"李耀東說，"三斤以上的整條魚，不是碎的拼的。你拿到東南亞去，華人客戶一看就知道是好貨。這種品相的黃魚鯗，你去市面上找找，有幾家能供？"
黃老闆沒說話。
"我出貨量不大，一個月最多三四十斤。物以稀為貴，你賣到東南亞至少翻一番。三十五塊收，你賺得少了不是？你多賺點沒關係，但收購價不能虧了我。"
黃老闆看了看陳老闆，陳老闆聳了聳肩，意思是——我說什麼了？你自己談。
"你想要多少？"黃老闆問。
"四十。"
"三十八。"
"四十。量小的時候四十，以後量上去了，可以再談。"
黃老闆盯著他看了五六秒。
然後笑了。
"老陳，你這個朋友有意思。"他轉頭對陳老闆說，"一個漁村里做魚乾的，跟我討價還價比那些老油條還狠。"
"我跟你說了，這個人不一般。"陳老闆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
"沒問題。"李耀東握住他的手。
黃老闆的手比他的小，但握力不弱，手心是乾的、熱的。
生意人的手。
"其他幾樣呢？墨魚乾、帶魚乾、蝦米，我報的價你認不認？"
"認。但我也有個條件。"
"說。"
"結款周期不能超過一個月。貨到了，一個月之內必須結清。我是小本生意，拖不起。"
"這個沒問題。我跟海外的客戶是預付款模式，他們先打錢過來我再發貨，不存在壓款的情況。"
"那就行。"
兩個人又談了一些細節——包裝規格、運輸方式、交貨地點、質量標準。
黃老闆拿出一份手寫的合同，兩個人逐條過了一遍，改了幾處措辭，然後各簽了一份。
合同簽完，黃老闆站起來，拍了拍手："走，中午我請客，去東百那邊有一家閩菜館，佛跳牆做得地道。"
"不用了，黃老闆——"
"別客氣，第一次合作，怎麼也得吃頓飯。嫂子也一起，你們難得來一趟福州。"
林秀致趕緊擺手："我不去了，我——"
"去。"李耀東看了她一眼。
就一個字。
林秀致的嘴閉上了。
他先拿起一片墨魚乾，翻過來翻過去地看，然後掰了一個角，放進嘴裡嚼。
嚼了很久。
然後又拿起帶魚乾，聞了聞，也掰了一小塊嘗。
蝦米抓了一把，放在掌心裡看了看，挑了幾顆大的放進嘴裡。
黃魚鯗他沒捨得嘗——這東西太貴了，掰一塊就是好幾塊錢。他只是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用手指按了按魚肉的硬度，又湊近了聞。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都沒說。
陳老闆坐在旁邊喝茶，也不說話。
林秀致坐在角落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心攥得出了汗。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黃老闆把黃魚鯗放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耀東，表情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是客套的熱情，現在是認真的審視。
"李老弟，你這個墨魚乾，是怎麼做的？"
李耀東把工序簡單說了一遍——鹽水浸泡、竹篦撐開、日曬三天、炭火慢烘。
"你這個炭火烘乾，溫度控多少？"
"手伸到架子上方，感覺熱但不燙，大概就是六七十度。"
"沒有溫度計？"
"沒有。"
黃老闆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有溫度計，全靠手感，做出來的東西居然這麼穩定——這說明這個人的手藝已經到了一種本能的地步。
"帶魚乾的料水，花椒八角桂皮的比例是多少？"
"花椒一把，八角五個，桂皮兩塊，干辣椒十來根，兩瓢水。"
"一把是多少？"
"就是一把。"李耀東張開手，比了個抓的動作，"我的手，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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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闆看著他的手——那是一雙漁民的手，粗大，厚實，指節粗壯，掌心全是老繭。
他笑了。
這次是真笑，不是生意場上的應酬笑。
"李老弟，你知道出口的干海產品，最值錢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品種，是穩定。同樣的墨魚乾，這批是這個味道，下批還是這個味道，批批都一樣。東南亞的華人客戶最認這個——他買了你的墨魚乾，吃著好，下次還買。如果下次味道變了，他就不買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
"你的東西，能不能做到每一批都跟今天我嘗的這個一模一樣？"
"能。"李耀東說。
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解釋，就一個字。
黃老闆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我跟你報個價，你聽聽。"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張紙，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數字，推到李耀東面前。
墨魚乾——十一塊/斤
帶魚乾——八塊/斤
蝦米——十三塊/斤
黃魚鯗——三十五塊/斤
李耀東看著那幾個數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的心跳加速了。
墨魚乾十一塊——比供銷社的五塊五翻了一倍，比陳老闆的六塊高了將近一倍。
蝦米十三塊——供銷社收七塊，直接快翻了一番。
黃魚鯗三十五塊——比供銷社的二十塊高了十五塊。
如果按這個價格走出口，他的利潤至少翻三倍。
"黃老闆，"他開口了，聲音很穩，"黃魚鯗三十五低了。"
黃老闆的眉毛挑了一下。
陳老闆端茶的手停了。
林秀致在角落裡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這個黃魚鯗是野生大黃魚做的，"李耀東說，"三斤以上的整條魚，不是碎的拼的。你拿到東南亞去，華人客戶一看就知道是好貨。這種品相的黃魚鯗，你去市面上找找，有幾家能供？"
黃老闆沒說話。
"我出貨量不大，一個月最多三四十斤。物以稀為貴，你賣到東南亞至少翻一番。三十五塊收，你賺得少了不是？你多賺點沒關係，但收購價不能虧了我。"
黃老闆看了看陳老闆，陳老闆聳了聳肩，意思是——我說什麼了？你自己談。
"你想要多少？"黃老闆問。
"四十。"
"三十八。"
"四十。量小的時候四十，以後量上去了，可以再談。"
黃老闆盯著他看了五六秒。
然後笑了。
"老陳，你這個朋友有意思。"他轉頭對陳老闆說，"一個漁村里做魚乾的，跟我討價還價比那些老油條還狠。"
"我跟你說了，這個人不一般。"陳老闆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
"沒問題。"李耀東握住他的手。
黃老闆的手比他的小，但握力不弱，手心是乾的、熱的。
生意人的手。
"其他幾樣呢？墨魚乾、帶魚乾、蝦米，我報的價你認不認？"
"認。但我也有個條件。"
"說。"
"結款周期不能超過一個月。貨到了，一個月之內必須結清。我是小本生意，拖不起。"
"這個沒問題。我跟海外的客戶是預付款模式，他們先打錢過來我再發貨，不存在壓款的情況。"
"那就行。"
兩個人又談了一些細節——包裝規格、運輸方式、交貨地點、質量標準。
黃老闆拿出一份手寫的合同，兩個人逐條過了一遍，改了幾處措辭，然後各簽了一份。
合同簽完，黃老闆站起來，拍了拍手："走，中午我請客，去東百那邊有一家閩菜館，佛跳牆做得地道。"
"不用了，黃老闆——"
"別客氣，第一次合作，怎麼也得吃頓飯。嫂子也一起，你們難得來一趟福州。"
林秀致趕緊擺手："我不去了，我——"
"去。"李耀東看了她一眼。
就一個字。
林秀致的嘴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