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營業執照
回到村里，已經是中午了。
院子裡，林秀致正帶著幾個婦女在翻曬帶魚乾。
這幾天的天氣好，日頭足但不毒，正是曬乾貨的最佳時機。
竹匾上的帶魚乾已經曬到了七八成干，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咸鮮香氣。
"回來了？辦好了？"林秀致迎上來。
李耀東從口袋裡掏出營業執照，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秀致接過去看了看，嘴角彎了起來，"個體工商戶......李耀東......水產品加工及銷售......"
她念完，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不是崇拜，更像是安心。
有了這張紙，她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還有個事。"李耀東把桂圓乾和糖、茶葉遞給她，"桂圓乾給阿嬤送去，糖和茶葉放灶房。"
"你還買了書？"林秀致看到他腋下夾著的三本書。
"嗯，晚上有空看看。"
下午，李耀東去了工地。
新房的一樓牆體已經砌到了一米五的高度，再有四五天就能到頂，然後鋪樓板，接著砌二樓。
黃一刀正蹲在牆根處檢查砂漿的凝固情況，看到李耀東來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東家，進度不錯，比預計的快了兩天。"
"辛苦黃師傅了。"
"不辛苦，你這個活幹著舒心，石料好，地基實，設計也合理，比那些亂七八糟的活省心多了。"
李耀東繞著工地走了一圈，仔細看了每一面牆的砌築質量。
條石排列整齊，灰縫均勻，轉角處的咬合嚴密，沒有任何偷工減料的跡象。
"黃師傅，門窗的位置我想調一下。"
"怎麼調？"
"南面堂屋的窗戶再加寬半尺，我想做個大窗戶，採光好。東面廚房的窗戶往上提兩寸，灶台的煙好散。"
黃一刀想了想，"加寬半尺沒問題，但窗戶上面的過梁要換一根長的，不然承重不夠。"
"行，過梁的料我來找。"
"那就這麼定了。"
從工地回來，李耀東算了一筆帳。
九月份已經過了三分之二，這段時間的總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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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魚乾：三批，共一百八十七斤，賣了兩千九百九十二塊。
帶魚乾：第一批七十斤剛曬好，還沒出手，預計能賣七百到八百塊。
鮮墨魚供王胖子：每天三十斤，按四毛五算，二十天共二百七十塊。
總收入約四千塊出頭。
支出——
船款：一千六百五十塊。
石料：三百八十塊。
施工隊定金：三百塊。
人工費（加工隊）：約一百五十塊。
柴油、冰塊、鹽等雜項：約八十塊。
日常生活開支：約五十塊。
總支出約兩千六百塊。
手裡的現金：一千四百塊左右。
還欠施工隊尾款六百六十塊，加上門窗、樓板、瓦片等雜項預算兩百塊，總共還需要八百六十塊。
按目前的收入速度，十天之內就能湊齊。
到十月初，房子蓋到一半，錢也夠了，不用借一分錢。
這個速度，放在八二年的農村，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它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晚上，李耀東坐在煤油燈下，翻開了那本《水產品加工技術》。
書是七九年出版的，內容不算新，但基礎知識很紮實，涵蓋了醃製、乾燥、煙燻、罐裝等多種加工方法，還有一些簡單的質量檢測標準。
他一頁一頁的看，偶爾用鉛筆在書頁空白處做筆記。
有些內容他前世就知道，但系統的梳理一遍還是有必要的。
尤其是關於乾燥溫度和濕度的控制，書上給出了一些具體的數據，比他憑經驗摸索的更精確。
林秀致在旁邊納鞋底，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煤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專注的樣子像一個用功的學生。
"看什麼書呢？"
"水產加工的。"
"看得懂嗎？"
"看得懂。"
"那......能不能教教我？"
李耀東抬起頭，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林秀致的臉微微紅了，"我不是要學什麼大道理，就是想多懂一點，幫你分擔一點。現在加工隊的事都是我在管，但很多技術上的問題我答不上來，嬸子嫂子們問我，我只能說'回去問耀東'，總這樣不好。"
李耀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書遞了過去。
"從第三章開始看，醃製技術那一節，跟咱們現在做的最相關。有不認識的字就問我。"
林秀致接過書，小心翼翼的翻到第三章，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起來。
她只上過三年小學，認識的字不多，讀起來很吃力，但她讀得很認真，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用手指著問李耀東，李耀東一個一個的教她。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剪影。
窗外，秋蟲唧唧，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
這是一個平凡的夜晚，但李耀東知道，很多年以後回頭看，這個夜晚會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因為從這一刻起，林秀致不再只是他的妻子，而是開始成為他的合伙人。
一個男人能走多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身邊的女人能走多遠。
他需要她成長，需要她獨當一面，需要她在他不在的時候撐起半邊天。
而她，顯然也願意。
李耀東拿起鉛筆，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了幾個大字，一筆一划，教她認——
"質量就是生命。"
林秀致跟著念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
"我記住了。"
院子裡，林秀致正帶著幾個婦女在翻曬帶魚乾。
這幾天的天氣好，日頭足但不毒，正是曬乾貨的最佳時機。
竹匾上的帶魚乾已經曬到了七八成干，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咸鮮香氣。
"回來了？辦好了？"林秀致迎上來。
李耀東從口袋裡掏出營業執照，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秀致接過去看了看，嘴角彎了起來，"個體工商戶......李耀東......水產品加工及銷售......"
她念完，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不是崇拜，更像是安心。
有了這張紙，她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還有個事。"李耀東把桂圓乾和糖、茶葉遞給她，"桂圓乾給阿嬤送去，糖和茶葉放灶房。"
"你還買了書？"林秀致看到他腋下夾著的三本書。
"嗯，晚上有空看看。"
下午，李耀東去了工地。
新房的一樓牆體已經砌到了一米五的高度，再有四五天就能到頂，然後鋪樓板，接著砌二樓。
黃一刀正蹲在牆根處檢查砂漿的凝固情況，看到李耀東來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東家，進度不錯，比預計的快了兩天。"
"辛苦黃師傅了。"
"不辛苦，你這個活幹著舒心，石料好，地基實，設計也合理，比那些亂七八糟的活省心多了。"
李耀東繞著工地走了一圈，仔細看了每一面牆的砌築質量。
條石排列整齊，灰縫均勻，轉角處的咬合嚴密，沒有任何偷工減料的跡象。
"黃師傅，門窗的位置我想調一下。"
"怎麼調？"
"南面堂屋的窗戶再加寬半尺，我想做個大窗戶，採光好。東面廚房的窗戶往上提兩寸，灶台的煙好散。"
黃一刀想了想，"加寬半尺沒問題，但窗戶上面的過梁要換一根長的，不然承重不夠。"
"行，過梁的料我來找。"
"那就這麼定了。"
從工地回來，李耀東算了一筆帳。
九月份已經過了三分之二，這段時間的總收入——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墨魚乾：三批，共一百八十七斤，賣了兩千九百九十二塊。
帶魚乾：第一批七十斤剛曬好，還沒出手，預計能賣七百到八百塊。
鮮墨魚供王胖子：每天三十斤，按四毛五算，二十天共二百七十塊。
總收入約四千塊出頭。
支出——
船款：一千六百五十塊。
石料：三百八十塊。
施工隊定金：三百塊。
人工費（加工隊）：約一百五十塊。
柴油、冰塊、鹽等雜項：約八十塊。
日常生活開支：約五十塊。
總支出約兩千六百塊。
手裡的現金：一千四百塊左右。
還欠施工隊尾款六百六十塊，加上門窗、樓板、瓦片等雜項預算兩百塊，總共還需要八百六十塊。
按目前的收入速度，十天之內就能湊齊。
到十月初，房子蓋到一半，錢也夠了，不用借一分錢。
這個速度，放在八二年的農村，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它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晚上，李耀東坐在煤油燈下，翻開了那本《水產品加工技術》。
書是七九年出版的，內容不算新，但基礎知識很紮實，涵蓋了醃製、乾燥、煙燻、罐裝等多種加工方法，還有一些簡單的質量檢測標準。
他一頁一頁的看，偶爾用鉛筆在書頁空白處做筆記。
有些內容他前世就知道，但系統的梳理一遍還是有必要的。
尤其是關於乾燥溫度和濕度的控制，書上給出了一些具體的數據，比他憑經驗摸索的更精確。
林秀致在旁邊納鞋底，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煤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專注的樣子像一個用功的學生。
"看什麼書呢？"
"水產加工的。"
"看得懂嗎？"
"看得懂。"
"那......能不能教教我？"
李耀東抬起頭，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林秀致的臉微微紅了，"我不是要學什麼大道理，就是想多懂一點，幫你分擔一點。現在加工隊的事都是我在管，但很多技術上的問題我答不上來，嬸子嫂子們問我，我只能說'回去問耀東'，總這樣不好。"
李耀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書遞了過去。
"從第三章開始看，醃製技術那一節，跟咱們現在做的最相關。有不認識的字就問我。"
林秀致接過書，小心翼翼的翻到第三章，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起來。
她只上過三年小學，認識的字不多，讀起來很吃力，但她讀得很認真，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用手指著問李耀東，李耀東一個一個的教她。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剪影。
窗外，秋蟲唧唧，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
這是一個平凡的夜晚，但李耀東知道，很多年以後回頭看，這個夜晚會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因為從這一刻起，林秀致不再只是他的妻子，而是開始成為他的合伙人。
一個男人能走多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身邊的女人能走多遠。
他需要她成長，需要她獨當一面，需要她在他不在的時候撐起半邊天。
而她，顯然也願意。
李耀東拿起鉛筆，在書頁的空白處寫下了幾個大字，一筆一划，教她認——
"質量就是生命。"
林秀致跟著念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
"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