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福州行
九月初三，李耀東決定親自去一趟福州。
手頭攢了三批墨魚乾，總共六十七斤，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批貨。這麼大的量，光靠陳阿貴一個人扛過去不現實，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親眼看看省城的市場。
陳阿貴跑了三趟福州，每次回來都帶回不少信息，但那些信息是二手的，隔了一層，很多細節他說不清楚。
比如，台江乾貨市場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家商戶？除了陳老闆，還有沒有別的買家？省城的消費水平怎麼樣？乾貨的需求量有多大？
這些問題，只有親眼看了才知道。
天沒亮就出發了。
六十七斤墨魚乾分裝在三個蛇皮袋裡，李耀東扛兩袋，陳阿貴扛一袋，兩個人摸黑走到鎮上汽車站，趕上了頭班車。
長途汽車是一輛破舊的東風客車，車身漆皮剝落，座椅的皮套裂了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車廂里瀰漫著柴油味、汗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
李耀東把三袋貨塞在座位底下，靠著窗戶坐好。
陳阿貴坐在他旁邊，興致勃勃的，"東哥，你第一次去福州吧？"
"嗯。"
嚴格來說，不是第一次。前世他去過福州，但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事了，那時候的福州已經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高樓大廈、寬闊馬路、霓虹燈。
八二年的福州，他確實沒見過。
汽車晃晃悠悠的開了將近六個小時，中間停了四五次，上上下下的人把過道擠得水泄不通。
下午一點多，車子終於駛進了福州市區。
李耀東透過車窗往外看——
八二年的福州，跟他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街道不寬，兩邊是三四層高的磚混樓房，灰撲撲的，偶爾夾著幾棟老式的木結構騎樓，騎樓底下是各種各樣的店鋪，賣布的、賣雜貨的、賣早點的、修自行車的，招牌歪歪扭扭的掛著，有的用毛筆寫，有的用油漆刷。
街上的人很多，騎自行車的、挑扁擔的、推板車的，還有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和背著書包的學生，熙熙攘攘的，比鎮上熱鬧了十倍不止。
但跟後世的省城比，這裡還是太小、太舊、太安靜了。
沒有高樓，沒有汽車長龍，沒有刺眼的廣告牌，連紅綠燈都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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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八二年的省會城市，一切都還在沉睡，等待著被喚醒。
汽車在長途站停下，兩個人扛著貨下了車。
陳阿貴的表哥林志強已經在站外等著了。
林志強三十出頭，中等個子，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灶台前烤的，身上還帶著一股油煙味。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汗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夾克，腳上一雙塑料涼鞋，打扮樸素但精神頭很足。
"阿貴！這邊！"他衝著陳阿貴招手，然後目光落在李耀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表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東哥，李耀東。"陳阿貴介紹道。
"李老弟，久仰久仰。"林志強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實在，"阿貴每次來都念叨你，說你是他見過最有本事的人。"
"志強哥客氣了，阿貴嘴上沒把門的，別聽他瞎吹。"李耀東笑著回握。
"走走走，先去我店裡歇歇腳，吃口飯，下午再去市場。"
林志強的小飯館在排尾路上，離台江乾貨市場不遠，走路十來分鐘。
飯館不大，前面擺了六張桌子，後面是廚房，樓上有兩間小房間，林志強一家就住在樓上。
飯館的生意看起來還不錯，雖然不是飯點，但還有兩桌客人在吃麵。
林志強把他們領到後廚旁邊的一張小桌子前坐下，親自下廚炒了三個菜——一盤炒米粉、一盤煎帶魚、一盤炒青菜，又盛了三碗米飯。
"先吃，吃飽了再說正事。"
李耀東確實餓了，坐了六個小時的車，早上吃的那幾個番薯早就消化光了。他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林志強的手藝不錯，炒米粉火候到位，煎帶魚外酥里嫩，比鎮上的小麵館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吃飯的時候，李耀東跟林志強聊了起來。
"志強哥，你這飯館開了幾年了？"
"三年了，八零年開的，剛開始就我一個人，又當廚師又當跑堂，後來生意好了點，請了個幫工。"
"一個月能賺多少？"
林志強笑了笑，"好的時候兩三百，差的時候一百多，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你這位置好，離乾貨市場近，來來往往的商販多，要是把菜品再豐富一下，生意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林志強眼睛一亮，"李老弟，你還懂做生意？"
"略懂一二。"李耀東放下筷子，"志強哥，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
"你說。"
"你飯館離乾貨市場這麼近，每天來市場做生意的商販少說也有幾百號人，這些人中午都要吃飯，但市場周邊的飯館不多，競爭不算激烈。你要是能推出幾個特色菜，比如用咱們的墨魚乾做的菜——墨魚乾燉排骨、墨魚乾炒飯、墨魚乾煲湯，打出名氣來，生意肯定能翻一番。"
林志強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墨魚乾......做特色菜？"
"對，你想想，來乾貨市場的人，天天跟乾貨打交道，但他們自己未必吃過用好乾貨做的菜。你用咱們的上等墨魚乾做菜，味道好，又有特色，他們吃了覺得好，回頭還會來，說不定還會幫你宣傳。"
"而且，"李耀東補了一句，"你飯館裡用的墨魚乾，我按成本價給你，不賺你的錢。你的菜賣出去了，利潤是你的，咱們的墨魚乾也跟著出了名，一舉兩得。"
林志強放下筷子，認真的看著他，"李老弟，你這腦子......怪不得阿貴服你服得五體投地。"
陳阿貴在旁邊嘿嘿笑，"我說什麼來著？東哥的腦子，那是一般人能比的？"
"行，這事我干。"林志強一拍桌子，"回頭你給我留十斤墨魚乾，我先試試菜，要是客人反響好，以後每個月固定從你這兒拿貨。"
"沒問題。"
手頭攢了三批墨魚乾，總共六十七斤，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批貨。這麼大的量，光靠陳阿貴一個人扛過去不現實，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親眼看看省城的市場。
陳阿貴跑了三趟福州，每次回來都帶回不少信息，但那些信息是二手的，隔了一層，很多細節他說不清楚。
比如，台江乾貨市場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家商戶？除了陳老闆，還有沒有別的買家？省城的消費水平怎麼樣？乾貨的需求量有多大？
這些問題，只有親眼看了才知道。
天沒亮就出發了。
六十七斤墨魚乾分裝在三個蛇皮袋裡，李耀東扛兩袋，陳阿貴扛一袋，兩個人摸黑走到鎮上汽車站，趕上了頭班車。
長途汽車是一輛破舊的東風客車，車身漆皮剝落，座椅的皮套裂了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車廂里瀰漫著柴油味、汗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
李耀東把三袋貨塞在座位底下，靠著窗戶坐好。
陳阿貴坐在他旁邊，興致勃勃的，"東哥，你第一次去福州吧？"
"嗯。"
嚴格來說，不是第一次。前世他去過福州，但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事了，那時候的福州已經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高樓大廈、寬闊馬路、霓虹燈。
八二年的福州，他確實沒見過。
汽車晃晃悠悠的開了將近六個小時，中間停了四五次，上上下下的人把過道擠得水泄不通。
下午一點多，車子終於駛進了福州市區。
李耀東透過車窗往外看——
八二年的福州，跟他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街道不寬，兩邊是三四層高的磚混樓房，灰撲撲的，偶爾夾著幾棟老式的木結構騎樓，騎樓底下是各種各樣的店鋪，賣布的、賣雜貨的、賣早點的、修自行車的，招牌歪歪扭扭的掛著，有的用毛筆寫，有的用油漆刷。
街上的人很多，騎自行車的、挑扁擔的、推板車的，還有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和背著書包的學生，熙熙攘攘的，比鎮上熱鬧了十倍不止。
但跟後世的省城比，這裡還是太小、太舊、太安靜了。
沒有高樓，沒有汽車長龍，沒有刺眼的廣告牌，連紅綠燈都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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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八二年的省會城市，一切都還在沉睡，等待著被喚醒。
汽車在長途站停下，兩個人扛著貨下了車。
陳阿貴的表哥林志強已經在站外等著了。
林志強三十出頭，中等個子，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灶台前烤的，身上還帶著一股油煙味。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汗衫，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夾克，腳上一雙塑料涼鞋，打扮樸素但精神頭很足。
"阿貴！這邊！"他衝著陳阿貴招手，然後目光落在李耀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表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東哥，李耀東。"陳阿貴介紹道。
"李老弟，久仰久仰。"林志強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實在，"阿貴每次來都念叨你，說你是他見過最有本事的人。"
"志強哥客氣了，阿貴嘴上沒把門的，別聽他瞎吹。"李耀東笑著回握。
"走走走，先去我店裡歇歇腳，吃口飯，下午再去市場。"
林志強的小飯館在排尾路上，離台江乾貨市場不遠，走路十來分鐘。
飯館不大，前面擺了六張桌子，後面是廚房，樓上有兩間小房間，林志強一家就住在樓上。
飯館的生意看起來還不錯，雖然不是飯點，但還有兩桌客人在吃麵。
林志強把他們領到後廚旁邊的一張小桌子前坐下，親自下廚炒了三個菜——一盤炒米粉、一盤煎帶魚、一盤炒青菜，又盛了三碗米飯。
"先吃，吃飽了再說正事。"
李耀東確實餓了，坐了六個小時的車，早上吃的那幾個番薯早就消化光了。他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林志強的手藝不錯，炒米粉火候到位，煎帶魚外酥里嫩，比鎮上的小麵館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吃飯的時候，李耀東跟林志強聊了起來。
"志強哥，你這飯館開了幾年了？"
"三年了，八零年開的，剛開始就我一個人，又當廚師又當跑堂，後來生意好了點，請了個幫工。"
"一個月能賺多少？"
林志強笑了笑，"好的時候兩三百，差的時候一百多，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你這位置好，離乾貨市場近，來來往往的商販多，要是把菜品再豐富一下，生意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林志強眼睛一亮，"李老弟，你還懂做生意？"
"略懂一二。"李耀東放下筷子，"志強哥，我有個想法，你聽聽看。"
"你說。"
"你飯館離乾貨市場這麼近，每天來市場做生意的商販少說也有幾百號人，這些人中午都要吃飯，但市場周邊的飯館不多，競爭不算激烈。你要是能推出幾個特色菜，比如用咱們的墨魚乾做的菜——墨魚乾燉排骨、墨魚乾炒飯、墨魚乾煲湯，打出名氣來，生意肯定能翻一番。"
林志強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
"墨魚乾......做特色菜？"
"對，你想想，來乾貨市場的人，天天跟乾貨打交道，但他們自己未必吃過用好乾貨做的菜。你用咱們的上等墨魚乾做菜，味道好，又有特色，他們吃了覺得好，回頭還會來，說不定還會幫你宣傳。"
"而且，"李耀東補了一句，"你飯館裡用的墨魚乾，我按成本價給你，不賺你的錢。你的菜賣出去了，利潤是你的，咱們的墨魚乾也跟著出了名，一舉兩得。"
林志強放下筷子，認真的看著他，"李老弟，你這腦子......怪不得阿貴服你服得五體投地。"
陳阿貴在旁邊嘿嘿笑，"我說什麼來著？東哥的腦子，那是一般人能比的？"
"行，這事我干。"林志強一拍桌子，"回頭你給我留十斤墨魚乾，我先試試菜，要是客人反響好，以後每個月固定從你這兒拿貨。"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