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聲
好日子過得快。
轉眼又是五天。
這五天裡，李家的墨魚乾生意徹底走上了正軌。
一百個籠子每天穩定產出一百二三十斤鮮墨魚，多的時候能到一百五十斤。處理、醃製、晾曬，流程已經爛熟於心，全家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
第三批貨曬好了，二十三斤，陳阿貴又跑了一趟福州，這次他輕車熟路，去的時候信心滿滿，回來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陳老闆不但照單全收，還把價格提到了十六塊一斤。
二十三斤，三百六十八塊。
你三我七，分三份。
加上前兩次的，李耀東手裡已經攢了將近五百多塊現金。
五百塊，在八二年的農村，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但李耀東沒有急著花，他把錢交給林秀致，讓她鎖在鐵盒子裡，"先存著，大頭在後面。"
林秀致現在對他的話已經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他說大頭在後面，那就一定在後面。
這天傍晚，李耀東正在院子裡收墨魚乾，李父從外面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老三，進來說話。"
李耀東放下手裡的竹匾，跟著李父進了堂屋。
李母也在，坐在八仙桌旁邊納鞋底，看到父子倆的表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李父坐下，從兜里掏出菸袋，裝了一鍋菸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煙。
"今天在碼頭上，有人跟我打聽咱家漁場的事。"
李耀東眉頭微皺，"誰？"
"陳大富。"
陳大富，他們陳家也是村裡的老漁民，跟李父年紀差不多，李父是悶頭幹活的性子，陳大富是精明算計的性子，村里人背地裡叫他"陳算盤"。
他們之前因為分地事情跟李家鬧得不好。
他兩兒子，陳二狗和陳三虎，最近也沒找什麼事情。
李家人都快把他們給忘記了。
"他怎麼說的？"
"沒直說，拐彎抹角的，先是夸咱家最近生意好，墨魚撈得多，然後問我是不是在外海找了個好地方，說想跟咱們搭個伙，一起干。"
"你怎麼回的？"
"我說沒什麼好地方，就是運氣好，碰上了墨魚群。他不信，又問了好幾遍，我都沒鬆口。"
李耀東點了點頭，"爸，你做得對，這事不能說。"
"但是......"李父磕了磕菸灰，"光他一個人倒好辦，問題是今天不光是他，碼頭上好幾個人都在打聽，有的直接問，有的旁敲側擊，還有人說要跟著咱們的船出海。"
李耀東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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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預料到的事情。
這陳大富就是這樣的算計，他知道一個人打聽不來，就拉了更多人來。
李家每天從外海拉回一百多斤墨魚，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瞞得住。
村里就這麼大，誰家打了多少魚，誰家賺了多少錢，大家心裡都有數。
眼紅是人之常情，打聽漁場也是人之常情。
關鍵是怎麼應對。
"爹，跟船的事你不用擔心，咱們每次出海走的路線不一樣，他們跟不上。但打聽的人會越來越多，光靠躲是躲不住的。"
"那你說怎麼辦？"
李耀東想了想，"有兩個辦法。第一，加快速度，趁著墨魚洄游的旺季，能撈多少撈多少，等別人找到那片礁石區的時候，咱們已經賺夠了。"
"第二呢？"
"第二，主動示好。"
李父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不是把漁場告訴他們，而是在別的地方給他們一點甜頭。比如，咱們可以把近海的一些信息分享出去，告訴他們哪片海域最近魚多，讓他們覺得咱們不是藏著掖著的人。這樣一來，他們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不會一直盯著咱們的外海漁場。"
李父抽了兩口煙，慢慢點了點頭，"有道理。"
"還有一件事。"李耀東壓低了聲音，"趙德發這個人，精明是精明，但不是壞人，他就是眼紅。真正要防的，是王胖子。"
"王胖子？"
"嗯，他是魚販子，消息靈通，人脈廣，而且他跟縣裡的人有關係。咱們的墨魚不賣給他，他肯定不高興，要是他在背後使絆子，比趙德發麻煩多了。"
李父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覺得他會？"
"不好說，但得防著。"李耀東想了想，"這樣吧，以後每次撈回來的墨魚，拿出一小部分賣給王胖子，不多，十來斤就行，讓他也有點賺頭，堵住他的嘴。大頭還是咱們自己曬乾貨。"
"這不是白白便宜他了？"李母在旁邊插了一句。
"不是便宜他，是花小錢買平安。十來斤鮮墨魚賣給他，也就十幾塊錢的事，但能讓他不找咱們麻煩，這筆帳划算。"
李父沉吟了一會兒，把菸袋在桌腿上磕了磕，"行，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李父從海上回來，果然拿出了十五斤鮮墨魚，讓李耀明送到碼頭上賣給王胖子。
王胖子看到墨魚，眼睛一亮，但嘴上還是酸溜溜的，"喲，李家大公子親自送貨，受寵若驚啊。怎麼，你家老三終於想通了？"
李耀明笑呵呵的，"王叔，我家老三說了，以前是他不懂事，怠慢了您，以後每天給您留十來斤鮮的，價格好商量。"
王胖子的臉色好看了不少，"這還差不多，一斤一塊二，行不行？"
"行，您說了算。"
十五斤，十八塊錢，王胖子痛痛快快的付了現金。
李耀明揣著錢回來，跟李耀東一說，李耀東點了點頭，"以後每天都給他留十到十五斤，保持關係，別讓他覺得被冷落了。"
"明白。"
王胖子這邊暫時穩住了，但趙德發那邊還在蠢蠢欲動。
又過了兩天，李父回來說，趙德發今天又在碼頭上轉悠了，還跟幾個漁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他們可能要組隊出去找咱們的漁場。"李父的語氣有些凝重。
"找就讓他們找。"李耀東倒是不太擔心，"外海那麼大，礁石區又不在常規航線上，他們沒有方向，就算出去轉一圈也找不到。何況現在是八月，外海風浪大，他們的小船未必敢跑那麼遠。"
"萬一找到了呢？"
"找到了也不怕。"李耀東笑了笑，"礁石區那麼大，墨魚那麼多，就算他們也去下籠子，短期內也分不走咱們多少。而且他們沒有銷路，撈了墨魚也只能賣鮮的，賺不了幾個錢。真正值錢的是乾貨生意，這個他們學不來。"
李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發現，不管遇到什麼事，老三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什麼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什麼都有應對的辦法。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也很讓人安心。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李耀東一個人去了村東頭。
舊曬穀場就在那裡，一塊方方正正的空地，大約一百二十平方米，三面是低矮的石牆，一面朝著大海，視野開闊。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很結實。
公示期已經過了五天了，還有兩天就到期，目前沒有人提出異議，也就是說，這塊地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李耀東站在空地中間，面朝大海，海風吹得他的衣裳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勾勒出一棟房子的輪廓——
石頭厝，兩層，坐北朝南。
一樓四間房，一間堂屋，一間灶房，兩間臥室。
二樓三間房，兩間臥室，一間雜物間。
院子要大，能曬墨魚乾，能停放工具，還要留一塊地方給孩子們玩耍。
圍牆要高，擋風遮雨，也擋住外人的視線。
大門朝南開，出門就能看到大海。
他睜開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前世，他一輩子都沒能給家人蓋上一棟像樣的房子。林秀致跟著他住了一輩子的老宅，擠在那間又小又暗的屋子裡，直到她走的那天，都沒住過新房。
這輩子，他要讓她住上最好的房子。
不是最大的，不是最豪華的，但一定是最結實、最敞亮、最溫暖的。
"在看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李耀東轉頭一看——是李父。
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手裡還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站在空地邊上，也在打量這塊地。
"嗯，在想房子怎麼蓋。"
李父走過來，跟他並肩站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年輕的時候就想在這兒蓋房子，這塊地朝向好，地基實，離碼頭也近。但那時候沒錢，一拖就是二三十年。"
"現在有錢了。"李耀東說。
李父轉頭看他，"你打算什麼時候動工？"
"公示期一過就開始備料，石頭、木頭、瓦片，先把材料備齊了，九月底動工，趕在入冬前把主體蓋起來，明年開春再裝修收尾。"
"錢夠嗎？"
"現在手裡有五百，加上接下來一個月的乾貨收入，到動工的時候，少說也有一千五以上，夠了。"
李父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李耀東。
"這是什麼？"
"家裡的積蓄，三百二十塊，你拿著，算是蓋房子的本錢。"
李耀東一愣，沒有接。
"爹，這錢你留著——"
"拿著。"李父
轉眼又是五天。
這五天裡，李家的墨魚乾生意徹底走上了正軌。
一百個籠子每天穩定產出一百二三十斤鮮墨魚，多的時候能到一百五十斤。處理、醃製、晾曬，流程已經爛熟於心，全家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
第三批貨曬好了，二十三斤，陳阿貴又跑了一趟福州，這次他輕車熟路，去的時候信心滿滿，回來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陳老闆不但照單全收，還把價格提到了十六塊一斤。
二十三斤，三百六十八塊。
你三我七，分三份。
加上前兩次的，李耀東手裡已經攢了將近五百多塊現金。
五百塊，在八二年的農村，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但李耀東沒有急著花，他把錢交給林秀致，讓她鎖在鐵盒子裡，"先存著，大頭在後面。"
林秀致現在對他的話已經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他說大頭在後面，那就一定在後面。
這天傍晚，李耀東正在院子裡收墨魚乾，李父從外面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老三，進來說話。"
李耀東放下手裡的竹匾，跟著李父進了堂屋。
李母也在，坐在八仙桌旁邊納鞋底，看到父子倆的表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李父坐下，從兜里掏出菸袋，裝了一鍋菸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煙。
"今天在碼頭上，有人跟我打聽咱家漁場的事。"
李耀東眉頭微皺，"誰？"
"陳大富。"
陳大富，他們陳家也是村裡的老漁民，跟李父年紀差不多，李父是悶頭幹活的性子，陳大富是精明算計的性子，村里人背地裡叫他"陳算盤"。
他們之前因為分地事情跟李家鬧得不好。
他兩兒子，陳二狗和陳三虎，最近也沒找什麼事情。
李家人都快把他們給忘記了。
"他怎麼說的？"
"沒直說，拐彎抹角的，先是夸咱家最近生意好，墨魚撈得多，然後問我是不是在外海找了個好地方，說想跟咱們搭個伙，一起干。"
"你怎麼回的？"
"我說沒什麼好地方，就是運氣好，碰上了墨魚群。他不信，又問了好幾遍，我都沒鬆口。"
李耀東點了點頭，"爸，你做得對，這事不能說。"
"但是......"李父磕了磕菸灰，"光他一個人倒好辦，問題是今天不光是他，碼頭上好幾個人都在打聽，有的直接問，有的旁敲側擊，還有人說要跟著咱們的船出海。"
李耀東沉默了。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是他預料到的事情。
這陳大富就是這樣的算計，他知道一個人打聽不來，就拉了更多人來。
李家每天從外海拉回一百多斤墨魚，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瞞得住。
村里就這麼大，誰家打了多少魚，誰家賺了多少錢，大家心裡都有數。
眼紅是人之常情，打聽漁場也是人之常情。
關鍵是怎麼應對。
"爹，跟船的事你不用擔心，咱們每次出海走的路線不一樣，他們跟不上。但打聽的人會越來越多，光靠躲是躲不住的。"
"那你說怎麼辦？"
李耀東想了想，"有兩個辦法。第一，加快速度，趁著墨魚洄游的旺季，能撈多少撈多少，等別人找到那片礁石區的時候，咱們已經賺夠了。"
"第二呢？"
"第二，主動示好。"
李父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不是把漁場告訴他們，而是在別的地方給他們一點甜頭。比如，咱們可以把近海的一些信息分享出去，告訴他們哪片海域最近魚多，讓他們覺得咱們不是藏著掖著的人。這樣一來，他們的注意力就會被分散，不會一直盯著咱們的外海漁場。"
李父抽了兩口煙，慢慢點了點頭，"有道理。"
"還有一件事。"李耀東壓低了聲音，"趙德發這個人，精明是精明，但不是壞人，他就是眼紅。真正要防的，是王胖子。"
"王胖子？"
"嗯，他是魚販子，消息靈通，人脈廣，而且他跟縣裡的人有關係。咱們的墨魚不賣給他，他肯定不高興，要是他在背後使絆子，比趙德發麻煩多了。"
李父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覺得他會？"
"不好說，但得防著。"李耀東想了想，"這樣吧，以後每次撈回來的墨魚，拿出一小部分賣給王胖子，不多，十來斤就行，讓他也有點賺頭，堵住他的嘴。大頭還是咱們自己曬乾貨。"
"這不是白白便宜他了？"李母在旁邊插了一句。
"不是便宜他，是花小錢買平安。十來斤鮮墨魚賣給他，也就十幾塊錢的事，但能讓他不找咱們麻煩，這筆帳划算。"
李父沉吟了一會兒，把菸袋在桌腿上磕了磕，"行，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李父從海上回來，果然拿出了十五斤鮮墨魚，讓李耀明送到碼頭上賣給王胖子。
王胖子看到墨魚，眼睛一亮，但嘴上還是酸溜溜的，"喲，李家大公子親自送貨，受寵若驚啊。怎麼，你家老三終於想通了？"
李耀明笑呵呵的，"王叔，我家老三說了，以前是他不懂事，怠慢了您，以後每天給您留十來斤鮮的，價格好商量。"
王胖子的臉色好看了不少，"這還差不多，一斤一塊二，行不行？"
"行，您說了算。"
十五斤，十八塊錢，王胖子痛痛快快的付了現金。
李耀明揣著錢回來，跟李耀東一說，李耀東點了點頭，"以後每天都給他留十到十五斤，保持關係，別讓他覺得被冷落了。"
"明白。"
王胖子這邊暫時穩住了，但趙德發那邊還在蠢蠢欲動。
又過了兩天，李父回來說，趙德發今天又在碼頭上轉悠了，還跟幾個漁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他們可能要組隊出去找咱們的漁場。"李父的語氣有些凝重。
"找就讓他們找。"李耀東倒是不太擔心，"外海那麼大，礁石區又不在常規航線上，他們沒有方向，就算出去轉一圈也找不到。何況現在是八月，外海風浪大，他們的小船未必敢跑那麼遠。"
"萬一找到了呢？"
"找到了也不怕。"李耀東笑了笑，"礁石區那麼大，墨魚那麼多，就算他們也去下籠子，短期內也分不走咱們多少。而且他們沒有銷路，撈了墨魚也只能賣鮮的，賺不了幾個錢。真正值錢的是乾貨生意，這個他們學不來。"
李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發現，不管遇到什麼事，老三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好像什麼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什麼都有應對的辦法。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也很讓人安心。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李耀東一個人去了村東頭。
舊曬穀場就在那裡，一塊方方正正的空地，大約一百二十平方米，三面是低矮的石牆，一面朝著大海，視野開闊。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很結實。
公示期已經過了五天了，還有兩天就到期，目前沒有人提出異議，也就是說，這塊地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李耀東站在空地中間，面朝大海，海風吹得他的衣裳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勾勒出一棟房子的輪廓——
石頭厝，兩層，坐北朝南。
一樓四間房，一間堂屋，一間灶房，兩間臥室。
二樓三間房，兩間臥室，一間雜物間。
院子要大，能曬墨魚乾，能停放工具，還要留一塊地方給孩子們玩耍。
圍牆要高，擋風遮雨，也擋住外人的視線。
大門朝南開，出門就能看到大海。
他睜開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前世，他一輩子都沒能給家人蓋上一棟像樣的房子。林秀致跟著他住了一輩子的老宅，擠在那間又小又暗的屋子裡，直到她走的那天，都沒住過新房。
這輩子，他要讓她住上最好的房子。
不是最大的，不是最豪華的，但一定是最結實、最敞亮、最溫暖的。
"在看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李耀東轉頭一看——是李父。
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手裡還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站在空地邊上，也在打量這塊地。
"嗯，在想房子怎麼蓋。"
李父走過來，跟他並肩站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年輕的時候就想在這兒蓋房子，這塊地朝向好，地基實，離碼頭也近。但那時候沒錢，一拖就是二三十年。"
"現在有錢了。"李耀東說。
李父轉頭看他，"你打算什麼時候動工？"
"公示期一過就開始備料，石頭、木頭、瓦片，先把材料備齊了，九月底動工，趕在入冬前把主體蓋起來，明年開春再裝修收尾。"
"錢夠嗎？"
"現在手裡有五百，加上接下來一個月的乾貨收入，到動工的時候，少說也有一千五以上，夠了。"
李父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李耀東。
"這是什麼？"
"家裡的積蓄，三百二十塊，你拿著，算是蓋房子的本錢。"
李耀東一愣，沒有接。
"爹，這錢你留著——"
"拿著。"李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