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扯布
第二天一早，李耀東做了一件讓全家人都意外的事。
他跟李母說，今天不處理墨魚了，他要帶林秀致去鎮上。
李母正在灶房裡熬粥，聽到這話，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去鎮上？幹嘛？"
"扯幾塊布，給孩子們做衣裳，秀致也做一身。"
李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大方。"
"該花的錢不能省。"李耀東語氣平淡，"孩子們的衣裳都小了，曉勇的褲子短了一截，露著腳脖子，曉濤更不用說，穿的全是他哥剩下的，補丁摞補丁。"
李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去吧，早去早回，家裡的墨魚我跟你大嫂先處理著。"
"行，辛苦娘了。"
李耀東回到自己屋裡，林秀致正在給李曉濤穿衣裳，聽到他說要帶她去鎮上，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去鎮上？"
"嗯，扯布，給你和孩子做衣裳，昨晚說好的。"
"我......我不去了吧，家裡墨魚還沒處理——"
"娘說了她來處理，你跟我走。"
林秀致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還有一塊不太顯眼的補丁。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換件衣裳。"
"不用換，去了就是買新的，穿什麼去都一樣。"
林秀致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不再說什麼，抱起李曉濤就往外走。
李曉勇聽說要去鎮上，高興得蹦了起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去，都去。"李耀東一手牽著大兒子，一手接過林秀致懷裡的小兒子扛在肩上，一家四口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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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村里到鎮上，走路要四十來分鐘，沿著海邊的土路一直往北走，過了一座石橋，再翻一個小坡，就能看到鎮子的輪廓了。
八二年的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和木板房，有供銷社、郵局、衛生所、糧站、汽車站，還有一個露天的農貿市場。
今天不是趕集日，但農貿市場裡還是有不少人，賣菜的、賣肉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耀東帶著一家人直奔主街中段的一家布店。
布店不大，門面只有一間，但裡面的布匹堆得滿滿當當，從地上一直碼到天花板，各種顏色各種花樣的布料捲成一卷一卷的，像一道彩虹牆。
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裁縫，既賣布也做衣裳，手藝在鎮上數一數二。
"喲，耀東啊，稀客稀客，你可是頭一回來我這兒吧？"周裁縫推了推老花鏡，笑眯眯的打招呼。
"周叔，今天來扯幾塊布，給孩子和媳婦做衣裳。"
周裁縫的目光從李耀東身上移到林秀致身上，又看了看他肩上扛著的李曉濤和腳邊拽著他褲腿的李曉勇，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一家人都來了，難得難得。來，看看要什麼布料。"
林秀致站在布匹牆前面，有些手足無措。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進過布店了，上一次還是結婚前，她娘帶她來扯嫁衣的布料，那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隨便挑，看上什麼就要什麼。"李耀東站在她身後說。
林秀致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一卷淡藍色的棉布，又縮了回來，轉頭看了看一卷灰色的粗布，猶豫不決。
李耀東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想要那捲淡藍色的，但覺得太貴，所以在看灰色的。
"周叔，那捲淡藍色的棉布多少錢一尺？"
"這個啊，好料子，純棉的，一尺八毛五。"
"來四尺，給她做一身。"
林秀致急了，"太貴了，灰色的就行——"
"灰色的做什麼？像個老太太似的。"李耀東頭也沒回，"周叔，再來一卷那個藏青色的，給我做一身，也是四尺。"
"你也做？"林秀致更急了，"你的衣裳還能穿——"
"能穿是能穿，但也該換了。"李耀東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汗衫，"穿這個出去談生意，人家以為我是要飯的。"
周裁縫在旁邊笑得直搖頭，"耀東啊，你這嘴是真會說，你媳婦都讓你說得沒話講了。"
林秀致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了。
李耀東又給李曉勇挑了一塊軍綠色的布料，給李曉濤挑了一塊淺黃色的，都是結實耐磨的棉布，小孩子皮，穿不了太嬌貴的料子。
"周叔，這幾塊布麻煩您幫忙裁一下，我媳婦和孩子的尺寸您量一量，我的您看著辦就行，不用太講究，舒服就好。"
"沒問題，三天後來取。"
周裁縫拿出皮尺，給林秀致量尺寸。
林秀致站在那裡，雙手微微攥著衣角，任由周裁縫量肩寬、胸圍、腰圍、衣長，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李耀東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
這個女人，嫁給他這幾年，別說做新衣裳了，連塊像樣的布頭都沒捨得買過。
前世的他，從來沒有帶她來過布店，從來沒有給她買過一件新衣裳，從來沒有注意過她身上的補丁和磨破的袖口。
他虧欠她的，太多了。
量完尺寸，李耀東付了錢——四塊布料加上手工費，一共六塊八毛錢。
出了布店，李曉勇拽著他的手，仰著小臉問："爹，我餓了。"
李耀東低頭看了看大兒子，又看了看林秀致懷裡的李曉濤——小傢伙也在吧唧嘴，顯然也餓了。
"走，吃碗麵去。"
鎮上主街盡頭有一家小麵館，門面破舊，但生意不錯，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里的骨頭湯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香味飄出老遠。
李耀東帶著一家人走進去，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闆，四碗面，兩大兩小，大碗的加個蛋，小碗的多放點蔥花。"
"好嘞！"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麵條筋道，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李曉勇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就吃，燙得直吸溜，但捨不得放下，一口接一口的往嘴裡塞。
李曉濤還小，林秀致把麵條夾斷了，一小截一小截的餵他，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湯汁，咯咯笑著。
林秀致自己的那碗面，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把碗裡的荷包蛋夾出來，放進了李曉勇的碗裡。
"你吃。"李耀東皺了皺眉。
"我不愛吃蛋。"
"少騙人，你明明愛吃，上次家裡煮雞蛋你吃了兩個。"
林秀致被拆穿了，有些窘迫，"孩子正長身體——"
"孩子有孩子的，你的是你的。"李耀東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出來，放進她碗裡，"吃。"
林秀致看著碗裡那個荷包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推辭，低下頭，小口小口的吃了。
李耀東端起自己的面碗，大口大口的吃著沒有蛋的麵條，心裡卻比吃了什麼山珍海味都滿足。
吃完面，一家人往回走。
路過農貿市場的時候，李耀東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攤位，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乾貨——蝦皮、紫菜、海帶、小魚乾，還有幾包品相很一般的墨魚乾。
他走過去，拿起一包墨魚乾看了看——顏色發黃偏暗，表面沒有鹽霜，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品相比他曬的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墨魚乾怎麼賣？"他問攤主。
"八塊錢一斤。"
八塊。
他的貨在省城賣十五塊五，這裡的才賣八塊，品相還差這麼多。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地市場的乾貨品質普遍不高，消費者沒有見過真正好的東西，所以價格也上不去。
但如果有人把好貨帶到本地市場呢？
不急，一步一步來。省城的渠道先穩住，本地的市場以後再慢慢開拓。
他放下墨魚乾，帶著一家人繼續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李曉濤在林秀致懷裡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口水流了一片。
李曉勇也走不動了，李耀東把他扛到肩上，小傢伙騎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咯咯笑著。
林秀致走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小兒子，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側頭看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味兒和陽光的溫度，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響。
"李耀東。"林秀致突然開口了。
"嗯？"
"今天......謝謝你。"
李耀東轉頭看她，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笑了笑，"跟我還說謝？"
林秀致沒再說話，但腳步不自覺的靠近了他一些。
兩個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長，大的小的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畫。
李曉勇騎在他爹肩上，突然指著遠處喊了一聲："爹！看！大海！"
李耀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村子的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色大海，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鋪了一層碎金子。
"好看嗎？"他問兒子。
"好看！"
"以後爹帶你出海，讓你看更好看的。"
"真的？"
"真的。"
李曉勇高興得手舞足蹈，差點從他肩上掉下來，李耀東趕緊一把扶住，笑罵道："老實點，再鬧把你扔海里餵魚。"
"我不怕！我會游泳！"
"你會個屁，上次在水塘里差點淹死，還是你二叔撈上來的。"
"那是上次！我現在會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走進了村子，身後是大海，頭頂是藍天，腳下是回家的路。
他跟李母說，今天不處理墨魚了，他要帶林秀致去鎮上。
李母正在灶房裡熬粥，聽到這話，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去鎮上？幹嘛？"
"扯幾塊布，給孩子們做衣裳，秀致也做一身。"
李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倒是大方。"
"該花的錢不能省。"李耀東語氣平淡，"孩子們的衣裳都小了，曉勇的褲子短了一截，露著腳脖子，曉濤更不用說，穿的全是他哥剩下的，補丁摞補丁。"
李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去吧，早去早回，家裡的墨魚我跟你大嫂先處理著。"
"行，辛苦娘了。"
李耀東回到自己屋裡，林秀致正在給李曉濤穿衣裳，聽到他說要帶她去鎮上，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去鎮上？"
"嗯，扯布，給你和孩子做衣裳，昨晚說好的。"
"我......我不去了吧，家裡墨魚還沒處理——"
"娘說了她來處理，你跟我走。"
林秀致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還有一塊不太顯眼的補丁。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換件衣裳。"
"不用換，去了就是買新的，穿什麼去都一樣。"
林秀致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臉微微紅了，不再說什麼，抱起李曉濤就往外走。
李曉勇聽說要去鎮上，高興得蹦了起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去，都去。"李耀東一手牽著大兒子，一手接過林秀致懷裡的小兒子扛在肩上，一家四口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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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村里到鎮上，走路要四十來分鐘，沿著海邊的土路一直往北走，過了一座石橋，再翻一個小坡，就能看到鎮子的輪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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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趕集日，但農貿市場裡還是有不少人，賣菜的、賣肉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耀東帶著一家人直奔主街中段的一家布店。
布店不大，門面只有一間，但裡面的布匹堆得滿滿當當，從地上一直碼到天花板，各種顏色各種花樣的布料捲成一卷一卷的，像一道彩虹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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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耀東啊，稀客稀客，你可是頭一回來我這兒吧？"周裁縫推了推老花鏡，笑眯眯的打招呼。
"周叔，今天來扯幾塊布，給孩子和媳婦做衣裳。"
周裁縫的目光從李耀東身上移到林秀致身上，又看了看他肩上扛著的李曉濤和腳邊拽著他褲腿的李曉勇，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一家人都來了，難得難得。來，看看要什麼布料。"
林秀致站在布匹牆前面，有些手足無措。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進過布店了，上一次還是結婚前，她娘帶她來扯嫁衣的布料，那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隨便挑，看上什麼就要什麼。"李耀東站在她身後說。
林秀致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一卷淡藍色的棉布，又縮了回來，轉頭看了看一卷灰色的粗布，猶豫不決。
李耀東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想要那捲淡藍色的，但覺得太貴，所以在看灰色的。
"周叔，那捲淡藍色的棉布多少錢一尺？"
"這個啊，好料子，純棉的，一尺八毛五。"
"來四尺，給她做一身。"
林秀致急了，"太貴了，灰色的就行——"
"灰色的做什麼？像個老太太似的。"李耀東頭也沒回，"周叔，再來一卷那個藏青色的，給我做一身，也是四尺。"
"你也做？"林秀致更急了，"你的衣裳還能穿——"
"能穿是能穿，但也該換了。"李耀東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汗衫，"穿這個出去談生意，人家以為我是要飯的。"
周裁縫在旁邊笑得直搖頭，"耀東啊，你這嘴是真會說，你媳婦都讓你說得沒話講了。"
林秀致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了。
李耀東又給李曉勇挑了一塊軍綠色的布料，給李曉濤挑了一塊淺黃色的，都是結實耐磨的棉布，小孩子皮，穿不了太嬌貴的料子。
"周叔，這幾塊布麻煩您幫忙裁一下，我媳婦和孩子的尺寸您量一量，我的您看著辦就行，不用太講究，舒服就好。"
"沒問題，三天後來取。"
周裁縫拿出皮尺，給林秀致量尺寸。
林秀致站在那裡，雙手微微攥著衣角，任由周裁縫量肩寬、胸圍、腰圍、衣長，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李耀東在旁邊看著，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
這個女人，嫁給他這幾年，別說做新衣裳了，連塊像樣的布頭都沒捨得買過。
前世的他，從來沒有帶她來過布店，從來沒有給她買過一件新衣裳，從來沒有注意過她身上的補丁和磨破的袖口。
他虧欠她的，太多了。
量完尺寸，李耀東付了錢——四塊布料加上手工費，一共六塊八毛錢。
出了布店，李曉勇拽著他的手，仰著小臉問："爹，我餓了。"
李耀東低頭看了看大兒子，又看了看林秀致懷裡的李曉濤——小傢伙也在吧唧嘴，顯然也餓了。
"走，吃碗麵去。"
鎮上主街盡頭有一家小麵館，門面破舊，但生意不錯，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里的骨頭湯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香味飄出老遠。
李耀東帶著一家人走進去，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老闆，四碗面，兩大兩小，大碗的加個蛋，小碗的多放點蔥花。"
"好嘞！"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湯頭濃白，麵條筋道，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李曉勇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就吃，燙得直吸溜，但捨不得放下，一口接一口的往嘴裡塞。
李曉濤還小，林秀致把麵條夾斷了，一小截一小截的餵他，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湯汁，咯咯笑著。
林秀致自己的那碗面，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把碗裡的荷包蛋夾出來，放進了李曉勇的碗裡。
"你吃。"李耀東皺了皺眉。
"我不愛吃蛋。"
"少騙人，你明明愛吃，上次家裡煮雞蛋你吃了兩個。"
林秀致被拆穿了，有些窘迫，"孩子正長身體——"
"孩子有孩子的，你的是你的。"李耀東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出來，放進她碗裡，"吃。"
林秀致看著碗裡那個荷包蛋，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推辭，低下頭，小口小口的吃了。
李耀東端起自己的面碗，大口大口的吃著沒有蛋的麵條，心裡卻比吃了什麼山珍海味都滿足。
吃完面，一家人往回走。
路過農貿市場的時候，李耀東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攤位，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乾貨——蝦皮、紫菜、海帶、小魚乾，還有幾包品相很一般的墨魚乾。
他走過去，拿起一包墨魚乾看了看——顏色發黃偏暗，表面沒有鹽霜，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品相比他曬的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墨魚乾怎麼賣？"他問攤主。
"八塊錢一斤。"
八塊。
他的貨在省城賣十五塊五，這裡的才賣八塊，品相還差這麼多。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地市場的乾貨品質普遍不高，消費者沒有見過真正好的東西，所以價格也上不去。
但如果有人把好貨帶到本地市場呢？
不急，一步一步來。省城的渠道先穩住，本地的市場以後再慢慢開拓。
他放下墨魚乾，帶著一家人繼續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李曉濤在林秀致懷裡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口水流了一片。
李曉勇也走不動了，李耀東把他扛到肩上，小傢伙騎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咯咯笑著。
林秀致走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小兒子，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側頭看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味兒和陽光的溫度，吹得路邊的野草沙沙響。
"李耀東。"林秀致突然開口了。
"嗯？"
"今天......謝謝你。"
李耀東轉頭看她，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笑了笑，"跟我還說謝？"
林秀致沒再說話，但腳步不自覺的靠近了他一些。
兩個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很長，大的小的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畫。
李曉勇騎在他爹肩上，突然指著遠處喊了一聲："爹！看！大海！"
李耀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村子的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色大海，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鋪了一層碎金子。
"好看嗎？"他問兒子。
"好看！"
"以後爹帶你出海，讓你看更好看的。"
"真的？"
"真的。"
李曉勇高興得手舞足蹈，差點從他肩上掉下來，李耀東趕緊一把扶住，笑罵道："老實點，再鬧把你扔海里餵魚。"
"我不怕！我會游泳！"
"你會個屁，上次在水塘里差點淹死，還是你二叔撈上來的。"
"那是上次！我現在會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走進了村子，身後是大海，頭頂是藍天，腳下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