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吳篾匠
林秀致低下頭，繼續翻墨魚。
但李耀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嫁過來這幾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公中的錢緊巴巴的，想給孩子扯塊新布做件衣裳都得算了又算，自己更是一件新衣裳都沒添過，身上穿的還是嫁過來時帶的那幾件。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家裡馬上就要有一筆大收入了，而且是持續的、穩定的收入。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黑暗裡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了前面的光。
"秀致。"李耀東輕聲叫了她一聲。
林秀致抬頭看他。
"等第一筆錢回來，我帶你去鎮上扯幾塊布，給你和孩子們都做身新衣裳。"
林秀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飛快的擦了一下眼角，聲音悶悶的："誰要你的新衣裳......孩子的做就行了，我的不用......"
"你的也做，必須做。"
林秀致不說話了，低著頭翻墨魚，但翻了半天，同一片墨魚翻了三四遍都沒發覺。
李耀東沒有戳穿她，只是默默的在旁邊幫著翻，嘴角彎著一個溫和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陳阿貴果然去了鎮上郵局，把樣品和信寄了出去。
李耀東則去了一趟吳篾匠家，又定了五十個墨魚籠。
"又要五十個？"吳篾匠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上回那五十個用著還行？"
"很好，所以再加五十個，一共一百個。"
"一百個墨魚籠......"吳篾匠咂了咂嘴，"你這是要把海里的墨魚撈光啊？"
"撈不光的，海里的墨魚多著呢。"
吳篾匠笑了笑，也沒多問，"行，還是五天，十塊錢。"
"這回能不能快一點？三天行不行？我多加兩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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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篾匠想了想，"三天......緊是緊了點，但也不是不行，我叫我兒子幫忙，兩個人一起編，三天能趕出來。"
"成，那就三天，十二塊錢，定金六塊。"
李耀東付了定金，又跟吳篾匠聊了幾句，順便提了一個想法。
"吳叔，我以後可能還要定更多的籠子，不光是墨魚籠，還有蟹籠、蝦籠，各種規格的都要。你要是忙不過來，能不能再找幾個會編竹器的人？我按件付錢，編一個給一個的錢，不拖不欠。"
吳篾匠眼睛一亮，"你是說......長期要？"
"長期要，量大。"
吳篾匠搓了搓手，"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村里會編竹器的人不少，但手藝好的不多，我得挑挑。"
"不急，你慢慢挑，先把這五十個趕出來再說。"
從吳篾匠家出來，李耀東又去了一趟村裡的供銷社，買了兩袋粗鹽、一捆草繩、幾張油紙，都是曬墨魚乾要用的耗材。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姐，是村裡的老人了，什麼八卦都瞞不過她。
"耀東啊，聽說你家最近在曬墨魚乾？"張姐一邊稱鹽一邊問，眼睛裡全是好奇。
"嗯，曬了一些。"
"曬那麼多幹嘛？自家吃不了那麼多吧？"
"賣。"
"賣給誰？"
"還沒定，看看再說。"李耀東含糊的應了一句，付了錢，扛著東西就走了。
張姐在櫃檯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跟旁邊來買醬油的婦女嘀咕："李家老三最近可真是變了個人似的，又出海又曬乾貨的，聽說還要賣到外面去，你說這人是不是被什麼附了體了？"
"誰知道呢，反正是好事，總比以前遊手好閒強。"
"那倒是......"
村裡的閒話李耀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繞到了村委會門口，看了一眼公告欄。
公告欄上貼著幾張發黃的通知，有計劃生育的宣傳標語，有農業稅的繳納通知，還有一張——
宅基地審批公示。
李耀東湊近一看，上面列了幾戶人家的名字，其中赫然有一行：
"李大山戶，申請宅基地一處，位於村東頭舊曬穀場旁，面積約一百二十平方米，經公社審批，予以批准。公示期七天，如有異議，請於公示期內向村委會反映。"
李耀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批下來了。
宅基地批下來了！
他爹半個月前去公社申請的宅基地，批下來了！
一百二十平方米，村東頭舊曬穀場旁邊，那個位置他知道，地勢高，朝南，通風採光都好，離碼頭也不遠，是個蓋房子的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激動，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李父正好從碼頭回來，今天的籠子又收了六十多斤墨魚，正在院子裡卸貨。
"爹！"李耀東走過去，壓低聲音，"宅基地批下來了，公告欄上貼了公示。"
李父卸貨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他，"真的？"
"真的，我剛看到的，一百二十平方米，村東頭舊曬穀場旁邊，公示期七天。"
李父放下魚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沉默了幾秒，然後長長的吐了口氣。
"好。"
就一個字，但李耀東聽出了這個字裡面的分量。
他爹等這塊地，等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家裡三個兒子，大哥二哥都成了家，擠在老宅里，房間不夠住，孩子們大了更沒地方睡，蓋新房是迫在眉睫的事。
但蓋房子要錢，要地，兩樣缺一不可。
現在，地有了。
錢......也快有了。
李耀東看著他爹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蓋一棟像樣的石頭厝，在八二年的農村，大概需要一千到一千五百塊錢，包括石料、木料、瓦片、人工等等。
如果墨魚乾的生意順利的話，一個月的利潤就能覆蓋大部分的建房成本。
兩個月，足夠把房子蓋起來。
他攥了攥拳頭，目光堅定。
一定能行的。
但李耀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嫁過來這幾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公中的錢緊巴巴的，想給孩子扯塊新布做件衣裳都得算了又算，自己更是一件新衣裳都沒添過，身上穿的還是嫁過來時帶的那幾件。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家裡馬上就要有一筆大收入了，而且是持續的、穩定的收入。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黑暗裡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看到了前面的光。
"秀致。"李耀東輕聲叫了她一聲。
林秀致抬頭看他。
"等第一筆錢回來，我帶你去鎮上扯幾塊布，給你和孩子們都做身新衣裳。"
林秀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飛快的擦了一下眼角，聲音悶悶的："誰要你的新衣裳......孩子的做就行了，我的不用......"
"你的也做，必須做。"
林秀致不說話了，低著頭翻墨魚，但翻了半天，同一片墨魚翻了三四遍都沒發覺。
李耀東沒有戳穿她，只是默默的在旁邊幫著翻，嘴角彎著一個溫和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陳阿貴果然去了鎮上郵局，把樣品和信寄了出去。
李耀東則去了一趟吳篾匠家，又定了五十個墨魚籠。
"又要五十個？"吳篾匠推了推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上回那五十個用著還行？"
"很好，所以再加五十個，一共一百個。"
"一百個墨魚籠......"吳篾匠咂了咂嘴，"你這是要把海里的墨魚撈光啊？"
"撈不光的，海里的墨魚多著呢。"
吳篾匠笑了笑，也沒多問，"行，還是五天，十塊錢。"
"這回能不能快一點？三天行不行？我多加兩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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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那就三天，十二塊錢，定金六塊。"
李耀東付了定金，又跟吳篾匠聊了幾句，順便提了一個想法。
"吳叔，我以後可能還要定更多的籠子，不光是墨魚籠，還有蟹籠、蝦籠，各種規格的都要。你要是忙不過來，能不能再找幾個會編竹器的人？我按件付錢，編一個給一個的錢，不拖不欠。"
吳篾匠眼睛一亮，"你是說......長期要？"
"長期要，量大。"
吳篾匠搓了搓手，"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村里會編竹器的人不少，但手藝好的不多，我得挑挑。"
"不急，你慢慢挑，先把這五十個趕出來再說。"
從吳篾匠家出來，李耀東又去了一趟村裡的供銷社，買了兩袋粗鹽、一捆草繩、幾張油紙，都是曬墨魚乾要用的耗材。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姐，是村裡的老人了，什麼八卦都瞞不過她。
"耀東啊，聽說你家最近在曬墨魚乾？"張姐一邊稱鹽一邊問，眼睛裡全是好奇。
"嗯，曬了一些。"
"曬那麼多幹嘛？自家吃不了那麼多吧？"
"賣。"
"賣給誰？"
"還沒定，看看再說。"李耀東含糊的應了一句，付了錢，扛著東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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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
村裡的閒話李耀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繞到了村委會門口，看了一眼公告欄。
公告欄上貼著幾張發黃的通知，有計劃生育的宣傳標語，有農業稅的繳納通知，還有一張——
宅基地審批公示。
李耀東湊近一看，上面列了幾戶人家的名字，其中赫然有一行：
"李大山戶，申請宅基地一處，位於村東頭舊曬穀場旁，面積約一百二十平方米，經公社審批，予以批准。公示期七天，如有異議，請於公示期內向村委會反映。"
李耀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批下來了。
宅基地批下來了！
他爹半個月前去公社申請的宅基地，批下來了！
一百二十平方米，村東頭舊曬穀場旁邊，那個位置他知道，地勢高，朝南，通風採光都好，離碼頭也不遠，是個蓋房子的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激動，快步往家走。
到了家，李父正好從碼頭回來，今天的籠子又收了六十多斤墨魚，正在院子裡卸貨。
"爹！"李耀東走過去，壓低聲音，"宅基地批下來了，公告欄上貼了公示。"
李父卸貨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他，"真的？"
"真的，我剛看到的，一百二十平方米，村東頭舊曬穀場旁邊，公示期七天。"
李父放下魚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沉默了幾秒，然後長長的吐了口氣。
"好。"
就一個字，但李耀東聽出了這個字裡面的分量。
他爹等這塊地，等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家裡三個兒子，大哥二哥都成了家，擠在老宅里，房間不夠住，孩子們大了更沒地方睡，蓋新房是迫在眉睫的事。
但蓋房子要錢，要地，兩樣缺一不可。
現在，地有了。
錢......也快有了。
李耀東看著他爹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蓋一棟像樣的石頭厝，在八二年的農村，大概需要一千到一千五百塊錢，包括石料、木料、瓦片、人工等等。
如果墨魚乾的生意順利的話，一個月的利潤就能覆蓋大部分的建房成本。
兩個月，足夠把房子蓋起來。
他攥了攥拳頭，目光堅定。
一定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