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批貨
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三天裡，李家的院子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墨魚乾加工場。
每天早上天剛亮，李父就帶著李耀明和李耀華出海收籠子，中午前後回來，每次都是滿滿當當的幾大筐鮮墨魚。
第二天收了六十八斤。
第三天收了七十五斤。
三天加上第一天的七十多斤，總共兩百八十多斤鮮墨魚。
李耀東留在家裡，從早忙到晚，開膛、去髒、搓鹽、醃製、晾曬，一套流程做得行雲流水。
林秀致是他最得力的幫手，三天下來，她處理墨魚的速度已經快趕上李耀東了，手法利落乾淨，一隻墨魚從頭到尾不超過兩分鐘。
李母和大嫂二嫂也都來幫忙，負責打水、搬竹匾、翻曬這些輔助活計。
連李曉美都被安排了活兒——專門負責驅趕蒼蠅。八月天熱，曬在外面的墨魚招蒼蠅招得厲害，她拿著一把蒲扇，在竹匾之間來回走，一邊趕蒼蠅一邊嘟囔："我堂堂一個大姑娘，淪落到給墨魚扇扇子......"
院子裡的八個竹匾早就不夠用了，李耀東又跟鄰居借了六個，加上屋頂上鋪的幾張竹蓆，院牆上掛的幾排竹竿，整個李家從院子到屋頂，到處都是白花花的墨魚，遠遠看去，像是下了一場白色的雪。
村里人路過李家門口，都忍不住探頭往裡看一眼，然後嘖嘖稱奇。
"李家這是要開墨魚乾鋪子啊？"
"聽說李家老三在外海找了個好漁場，天天撈墨魚，撈了好幾百斤了。"
"真的假的？那個好吃懶做的李老三？"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他家院子裡全是墨魚，堆得跟小山似的。"
"嘖嘖，這人要是開了竅，還真不一樣......"
閒話傳來傳去，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李耀東找到了一個墨魚窩，裡面有上萬隻墨魚；有人說他在海底發現了一個洞穴，洞穴里全是寶貝；還有人說他是被海龍王點化了，所以突然開竅了。
李耀東聽到這些傳言，哭笑不得。
但他也不去解釋，隨他們說去，說得越玄乎越好，反正沒人知道他的漁場在哪兒。
第三天傍晚，第一批墨魚乾終於曬好了。
就是第一天撈回來的那七十多斤鮮墨魚，經過三天的暴曬，水分蒸發殆盡，變成了一片片硬邦邦、乾巴巴的墨魚乾。
李耀東從竹匾上拿起一片，仔細端詳。
顏色——淡黃偏白，表面有一層細密的鹽霜，這是好墨魚乾的標誌，說明鹽分滲透均勻，乾燥程度到位。
硬度——用手掰了一下，硬而不脆，有韌性，掰彎了不會斷，說明乾燥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干也不過濕。
氣味——湊近聞了聞，濃郁的海鮮咸香味兒，沒有任何腥臭味和霉味，說明處理得乾淨，醃製得當。
他又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咸鮮適中，肉質緊實，越嚼越香，回味悠長。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成了。"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批墨魚乾的品質，放到省城的乾貨市場上，絕對是上等貨。
他把所有曬好的墨魚乾收攏到一起，用桿秤稱了一下——十九斤三兩。
七十多斤鮮墨魚，出了十九斤三兩的乾貨，出成率大概百分之二十六七，跟他預估的差不多。
十九斤三兩墨魚乾，按省城十五塊一斤的價格，值將近兩百九十塊錢。
兩百九十塊。
李耀東把墨魚乾整齊的碼進一個乾淨的竹筐里，上面蓋了一層乾淨的棉布，放進屋裡陰涼通風的地方存著。
乾貨最怕受潮，存放的地方必須乾燥通風，不能見水，不能暴曬，否則容易回潮發霉。
剛把筐搬進屋，院門口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東哥！東哥！"
陳阿貴一路小跑著衝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臉上的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回信了！我表哥回信了！"
李耀東心裡一動，接過信紙展開一看——
信是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明確：
"阿貴，你說的乾貨的事我跟幾個朋友打聽了，省城台江區有個乾貨批發市場，裡面有好幾家大鋪子專門收海產乾貨，墨魚乾的收購價看品相，普通的十二三塊一斤，上等的能到十五六塊。你要是有貨，先寄個樣品過來，我拿去給人看看，要是品相好，量大的話價格還能再談。運輸的話，可以走長途汽車託運，從你們鎮上到福州，一袋貨運費大概兩三塊錢，不貴。你儘快回信，我這邊先幫你打好招呼。"
信的落款是"表哥志強"。
李耀東把信看了兩遍，心裡已經有了數。
台江區乾貨批發市場，他前世知道這個地方，九十年代是福州最大的乾貨集散地，後來搬遷了，但八十年代初就已經有了雛形，規模不大，但生意紅火。
收購價十五六塊一斤的上等墨魚乾，跟陳阿貴之前打聽到的價格吻合。
走長途汽車託運，一袋貨運費兩三塊，這個成本完全可以接受。
"東哥，怎麼樣？"陳阿貴眼巴巴的看著他。
"很好。"李耀東把信紙折好還給他，"你表哥說要樣品，我這裡第一批貨剛曬好，你挑幾片品相最好的，包好了寄過去。"
"好嘞！"
李耀東轉身進屋，從竹筐里挑了五片最大最漂亮的墨魚乾，用乾淨的棉布包好，又用油紙裹了一層防潮，遞給陳阿貴。
"這五片是樣品，你明天一早去鎮上郵局寄出去，寄快件，別省那幾毛錢郵費。"
"明白！"
"信里跟你表哥說清楚，我們的貨品相好，量穩定，每隔三五天能出一批，每批二十斤左右，長期供應。價格的話，先按他說的行情走，等量大了再談。"
陳阿貴一邊聽一邊點頭，掏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頭歪歪扭扭的記下來。
"還有，問問你表哥，除了墨魚乾，蝦干和魚乾收不收？以後我們的品種會越來越多，不光是墨魚。"
"行，我都記下了。"陳阿貴合上本子，拍了拍胸脯，"東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保證辦得妥妥的。"
李耀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等第一筆錢回來，請你喝酒。"
"嘿嘿，那我可記住了啊。"陳阿貴咧嘴一笑，揣著樣品和信紙，一溜煙跑了。
李耀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嘴角微微上揚。
萬事俱備了。
貨有了，銷路有了，合伙人有了，接下來就是把這條鏈路跑通，讓錢流動起來。
他轉身回到院子裡，正好看到林秀致在翻曬第二批墨魚。
她蹲在竹匾旁邊，一片一片的把墨魚翻面，動作輕柔仔細，像是在翻曬什麼珍貴的東西。
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
李耀東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也開始翻。
"剛才阿貴來了？"林秀致頭也沒抬的問。
"嗯，他表哥回信了，省城那邊有人收貨，價格不錯。"
"多少錢一斤？"
"十五六塊。"
林秀致翻墨魚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十五六塊一斤，十九斤就是將近三百塊。
三百塊，在八二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意味著能買三千斤大米。
意味著——能蓋好幾間房子的磚錢。
"真的？"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真的，等樣品寄過去，對方確認了品質，第一批貨就能發了。"
這三天裡，李家的院子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墨魚乾加工場。
每天早上天剛亮，李父就帶著李耀明和李耀華出海收籠子，中午前後回來，每次都是滿滿當當的幾大筐鮮墨魚。
第二天收了六十八斤。
第三天收了七十五斤。
三天加上第一天的七十多斤，總共兩百八十多斤鮮墨魚。
李耀東留在家裡，從早忙到晚，開膛、去髒、搓鹽、醃製、晾曬，一套流程做得行雲流水。
林秀致是他最得力的幫手，三天下來，她處理墨魚的速度已經快趕上李耀東了，手法利落乾淨，一隻墨魚從頭到尾不超過兩分鐘。
李母和大嫂二嫂也都來幫忙，負責打水、搬竹匾、翻曬這些輔助活計。
連李曉美都被安排了活兒——專門負責驅趕蒼蠅。八月天熱，曬在外面的墨魚招蒼蠅招得厲害，她拿著一把蒲扇，在竹匾之間來回走，一邊趕蒼蠅一邊嘟囔："我堂堂一個大姑娘，淪落到給墨魚扇扇子......"
院子裡的八個竹匾早就不夠用了，李耀東又跟鄰居借了六個，加上屋頂上鋪的幾張竹蓆，院牆上掛的幾排竹竿，整個李家從院子到屋頂，到處都是白花花的墨魚，遠遠看去，像是下了一場白色的雪。
村里人路過李家門口，都忍不住探頭往裡看一眼，然後嘖嘖稱奇。
"李家這是要開墨魚乾鋪子啊？"
"聽說李家老三在外海找了個好漁場，天天撈墨魚，撈了好幾百斤了。"
"真的假的？那個好吃懶做的李老三？"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他家院子裡全是墨魚，堆得跟小山似的。"
"嘖嘖，這人要是開了竅，還真不一樣......"
閒話傳來傳去，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李耀東找到了一個墨魚窩，裡面有上萬隻墨魚；有人說他在海底發現了一個洞穴，洞穴里全是寶貝；還有人說他是被海龍王點化了，所以突然開竅了。
李耀東聽到這些傳言，哭笑不得。
但他也不去解釋，隨他們說去，說得越玄乎越好，反正沒人知道他的漁場在哪兒。
第三天傍晚，第一批墨魚乾終於曬好了。
就是第一天撈回來的那七十多斤鮮墨魚，經過三天的暴曬，水分蒸發殆盡，變成了一片片硬邦邦、乾巴巴的墨魚乾。
李耀東從竹匾上拿起一片，仔細端詳。
顏色——淡黃偏白，表面有一層細密的鹽霜，這是好墨魚乾的標誌，說明鹽分滲透均勻，乾燥程度到位。
硬度——用手掰了一下，硬而不脆，有韌性，掰彎了不會斷，說明乾燥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干也不過濕。
氣味——湊近聞了聞，濃郁的海鮮咸香味兒，沒有任何腥臭味和霉味，說明處理得乾淨，醃製得當。
他又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咸鮮適中，肉質緊實，越嚼越香，回味悠長。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成了。"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批墨魚乾的品質，放到省城的乾貨市場上，絕對是上等貨。
他把所有曬好的墨魚乾收攏到一起，用桿秤稱了一下——十九斤三兩。
七十多斤鮮墨魚，出了十九斤三兩的乾貨，出成率大概百分之二十六七，跟他預估的差不多。
十九斤三兩墨魚乾，按省城十五塊一斤的價格，值將近兩百九十塊錢。
兩百九十塊。
李耀東把墨魚乾整齊的碼進一個乾淨的竹筐里，上面蓋了一層乾淨的棉布，放進屋裡陰涼通風的地方存著。
乾貨最怕受潮，存放的地方必須乾燥通風，不能見水，不能暴曬，否則容易回潮發霉。
剛把筐搬進屋，院門口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東哥！東哥！"
陳阿貴一路小跑著衝進來，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臉上的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回信了！我表哥回信了！"
李耀東心裡一動，接過信紙展開一看——
信是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很明確：
"阿貴，你說的乾貨的事我跟幾個朋友打聽了，省城台江區有個乾貨批發市場，裡面有好幾家大鋪子專門收海產乾貨，墨魚乾的收購價看品相，普通的十二三塊一斤，上等的能到十五六塊。你要是有貨，先寄個樣品過來，我拿去給人看看，要是品相好，量大的話價格還能再談。運輸的話，可以走長途汽車託運，從你們鎮上到福州，一袋貨運費大概兩三塊錢，不貴。你儘快回信，我這邊先幫你打好招呼。"
信的落款是"表哥志強"。
李耀東把信看了兩遍，心裡已經有了數。
台江區乾貨批發市場，他前世知道這個地方，九十年代是福州最大的乾貨集散地，後來搬遷了，但八十年代初就已經有了雛形，規模不大，但生意紅火。
收購價十五六塊一斤的上等墨魚乾，跟陳阿貴之前打聽到的價格吻合。
走長途汽車託運，一袋貨運費兩三塊，這個成本完全可以接受。
"東哥，怎麼樣？"陳阿貴眼巴巴的看著他。
"很好。"李耀東把信紙折好還給他，"你表哥說要樣品，我這裡第一批貨剛曬好，你挑幾片品相最好的，包好了寄過去。"
"好嘞！"
李耀東轉身進屋，從竹筐里挑了五片最大最漂亮的墨魚乾，用乾淨的棉布包好，又用油紙裹了一層防潮，遞給陳阿貴。
"這五片是樣品，你明天一早去鎮上郵局寄出去，寄快件，別省那幾毛錢郵費。"
"明白！"
"信里跟你表哥說清楚，我們的貨品相好，量穩定，每隔三五天能出一批，每批二十斤左右，長期供應。價格的話，先按他說的行情走，等量大了再談。"
陳阿貴一邊聽一邊點頭，掏出一個小本子，用鉛筆頭歪歪扭扭的記下來。
"還有，問問你表哥，除了墨魚乾，蝦干和魚乾收不收？以後我們的品種會越來越多，不光是墨魚。"
"行，我都記下了。"陳阿貴合上本子，拍了拍胸脯，"東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保證辦得妥妥的。"
李耀東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等第一筆錢回來，請你喝酒。"
"嘿嘿，那我可記住了啊。"陳阿貴咧嘴一笑，揣著樣品和信紙，一溜煙跑了。
李耀東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嘴角微微上揚。
萬事俱備了。
貨有了，銷路有了，合伙人有了，接下來就是把這條鏈路跑通，讓錢流動起來。
他轉身回到院子裡，正好看到林秀致在翻曬第二批墨魚。
她蹲在竹匾旁邊，一片一片的把墨魚翻面，動作輕柔仔細，像是在翻曬什麼珍貴的東西。
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
李耀東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也開始翻。
"剛才阿貴來了？"林秀致頭也沒抬的問。
"嗯，他表哥回信了，省城那邊有人收貨，價格不錯。"
"多少錢一斤？"
"十五六塊。"
林秀致翻墨魚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十五六塊一斤，十九斤就是將近三百塊。
三百塊，在八二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個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意味著能買三千斤大米。
意味著——能蓋好幾間房子的磚錢。
"真的？"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真的，等樣品寄過去，對方確認了品質，第一批貨就能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