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海上的規矩
三年的時間，從一個人變成現在這一攤子。
中間經歷了什麼，他沒有問過，林秀致也沒有細說過。但他在外面跑船的時候，偶爾會聽到同鄉提起李耀東的名字，說海風村那個小子，在縣城裡站住了腳。
那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他站在弟弟的船上，看著弟弟花錢置辦的這些東西，他忽然覺得，三年的時間，能做成這樣，不是運氣。
兩個小時後，鄭海生喊了一聲：收網。
這一網拉上來，沒有幾千斤的大豐收，但也有兩百多斤，大小黃魚、鱸魚、幾條墨魚，活蹦亂跳的，在甲板上撲騰。
阿根和陳阿水一起動手，把魚分揀開來，活魚放桶里，死的另外放。
鄭海生站在旁邊看著，伸手翻了一下網底，看看有沒有漏網的大貨。
沒有。
但這條網裡的魚，純度很高，沒有雜魚，沒有次品，每一條都能直接出貨。
他把這事先跟李耀東說了，船還沒靠岸，就讓阿根先騎摩托車去廠里通知一聲，讓他們準備好接收。
李耀東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廠里跟林火生對帳。
他把帳本合上，站起來，對林火生說：今天這批魚，你負責過秤，我親自定價。
定價是個關鍵活。
出海這一趟，油錢加上人工，成本大概在四十多塊。兩百斤魚，如果按均價一塊五一斤出貨，能賣三百塊，刨去成本，淨賺兩百五十塊左右。
但這是按統貨的價格算的。
李耀東不想賣統貨。
他想分揀。
活魚和死魚分開，大魚和小魚分開，品種分開，每一種定不同的價。活的大黃魚，單價能到兩塊五一斤，比統貨高了將近一倍。死的墨魚，只能賣一塊錢一斤出頭，要虧。
所以分揀很重要。
他把這件事跟林火生說清楚了，讓他組織人，一斤一兩地分清楚，不能混了。
林火生點頭，說沒問題，我們下午就開始分。
下午三點，耀東一號靠岸。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不是看熱鬧的人，是來收貨的販子。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說是耀東一號第一網回來了，那些販子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李耀東站在碼頭上，跟幾個販子打了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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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販子他認識，姓吳，在縣城東門市場擺攤的，跟他做過幾次生意，貨給得快，錢結得及時，是個靠譜的人。
吳販子看到他，遠遠就招手，說耀東，今天這批魚不錯吧，我聽說了。
"不錯，你等一下，我先把貨過完秤。"
他把鄭海生和阿根叫過來，開始過秤。
一筐一筐的魚抬到岸上，吳販子蹲在旁邊看，眼睛盯著那些魚，伸手翻了幾條大黃魚的鰓，看完之後點了點頭。
"這魚新鮮。"
"當然新鮮，今天第一網，不到四個小時之前還在海里。"
"價格呢？"
"大黃魚，活的，兩塊四一斤。"
吳販子把眉頭皺了皺。
"兩塊四貴了，兩塊二。"
"兩塊三，最低了。"
"成交。"吳販子沒有再還價，他知道這個價格已經比市場價低了，海風樓出品的貨，有品牌溢價，不是普通魚販子能比的。
其他的魚，鄭海生幫著介紹，兩個販子各要了一部分。
最後算下來，這兩百斤魚，賣了四百二十塊。
刨去油錢四十，人工二十，船損耗攤十五，總成本七十五塊，淨賺三百四十五塊。
第一網，開了個好頭。
李耀東把錢收好，對鄭海生說：下次出海，多帶幾個人，多下兩網試試。
鄭海生說，再跑兩趟，等船上的新人熟悉了，我就把網次加上去。
"好。"
他把那一疊鈔票揣進口袋，騎車回了廠里。
晚上，他把今天的帳跟林秀致說了。
林秀致聽完，問了一句：第一網就賺了三百多，不算少了。
"這還是第一趟，網次加上來之後會更多。"李耀東把帳本合上，"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貨賣出去了，販子認我們的魚。"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廠里的燈還亮著，林火生帶著幾個工人在整理明天要發的禮盒，紙箱在燈光下碼得整整齊齊的。
他看著那些箱子，說了一句：海上這一塊，算是站住了。
.....
正月十四，下午。
李耀東正在廠里盯著一批乾貨打包，林火生從外面跑進來，說有人找。
他放下手裡的活，走出去，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院子門口，三十歲上下，個子不高，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李老闆？"
"是。"
"我是溫州過來的，姓周，在溫州做紙板生意。"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孫老闆介紹我來的。"
李耀東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溫州永豐紙業有限公司 周業務經理"。
"孫老闆讓你來的？"
"對，孫老闆說你在找更便宜的紙板貨源，讓我來跟你談。"
李耀東把名片收進口袋，想了想，把人讓進院子。
他在辦公室里坐下，給周經理倒了杯茶。
"孫老闆怎麼說？"
"孫老闆說，他的小作坊擴不了，你想自己做，他願意幫著牽線搭橋。溫州那邊的造紙廠他有認識的，他以前拿貨就是從那邊進的，現在你跳過中間環節，直接找廠家，能省不少錢。"
這個說法，跟孫老闆年前說的對得上。
李耀東沒有立刻表態，問了一句："溫州那邊的價格，你能給我什麼數？"
"一毛四一個平方尺，比孫老闆現在給你的還低一毛三。加上運費的話，大概一毛五出頭能到這邊。"
一毛五出頭。
孫老闆年後給他的新報價是一毛七，加了運費大概一毛八。周經理給的一毛五出頭，比孫老闆便宜將近三毛錢一個平方尺。
這個數字不小。
他的禮盒每個大約三個平方尺，按周經理的價格，每個禮盒的紙板成本能省將近一塊錢。一萬個禮盒，就是一萬塊的差距。
"你今天來，是想讓我直接跟溫州那邊訂貨？"
"對，我可以帶你去溫州實地看看，看完了再決定。我們廠的規模不算最大，但東西質量穩定，在溫州本地口碑不錯。"
李耀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他想了幾秒鐘。
"周經理，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你說。"
"你們廠的供貨周期是多長？"
"從下單到交貨，正常情況十五天左右。如果你要加急，十天可以，但加急費另算，每平方尺多收五厘。"
十五天。
"我的情況是這樣的。"李耀東把實話說了，"我這邊年後有一批貨等著發，等不了十五天。如果我現在下單，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周經理想了想，說："你要是今天下單，我回溫州之後立刻安排加急，最快初十之前能到。"
"初十？"李耀東算了一下，今天是十四，初十之前就是六天，"你說十天能到，現在又說六天，能做到嗎？"
"我盡力。但如果路上出了什麼狀況，比如鐵路貨運緊張或者天氣不好，可能會晚一兩天。"
這是個風險。
李耀東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現在的選擇有三個。
第一，繼續從孫老闆那裡拿貨，按一毛七的加運費價格，貴一些，但穩定，不會斷貨。
第二，跟周經理合作，等溫州那批貨到了再決定要不要長期合作，但要在初十之前交貨這件事有風險，萬一周經理那邊出了岔子，他就要斷貨。
第三，自己想辦法，先從孫老闆那裡拿一部分貨應急，同時跟周經理談長期合作，把紙板的事徹底解決。
他想了一會兒，做了決定。
"周經理，我跟你做一個約定。"
"你說。"
"我今天下一批訂單，你幫我加急，六天之內送到。這批貨，我不跟你砍價，按你說的算，送到之後我驗收，貨沒問題我當場結款。"
周經理眼睛亮了。
"然後呢？"
"然後如果這批貨質量穩定，價格合適，我跟你簽一個長期供貨協議。每個月我大概要一萬到一萬五千個平方尺的紙板，你按月供，我按月結款。但如果中間有一次斷貨超過五天，或者質量出了問題，這個協議就作廢。"
周經理把茶杯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了下來。
"李老闆，你這是在給我壓力啊。"
"不是給你壓力，是讓你知道，我不是隨便找個供貨商就行的人。你能做到，我們長期合作。你做不到，我另找別人。"
"行。"周經理合上本子，"這批貨我親自盯著，保證六天之內送到。你下單吧。"
李耀東把訂單數量報給他，一萬兩千個平方尺，先做一千五百個禮盒的量，夠應急的。
周經理記完，說了句回溫州安排，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李耀東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人走遠了，轉身回院子。
林火生在那邊等著，問他談得怎麼樣。
"紙板的事，應該能解決了。"
中間經歷了什麼，他沒有問過，林秀致也沒有細說過。但他在外面跑船的時候，偶爾會聽到同鄉提起李耀東的名字，說海風村那個小子，在縣城裡站住了腳。
那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他站在弟弟的船上，看著弟弟花錢置辦的這些東西，他忽然覺得，三年的時間，能做成這樣，不是運氣。
兩個小時後，鄭海生喊了一聲：收網。
這一網拉上來，沒有幾千斤的大豐收，但也有兩百多斤，大小黃魚、鱸魚、幾條墨魚，活蹦亂跳的，在甲板上撲騰。
阿根和陳阿水一起動手，把魚分揀開來，活魚放桶里，死的另外放。
鄭海生站在旁邊看著，伸手翻了一下網底，看看有沒有漏網的大貨。
沒有。
但這條網裡的魚，純度很高，沒有雜魚，沒有次品，每一條都能直接出貨。
他把這事先跟李耀東說了，船還沒靠岸，就讓阿根先騎摩托車去廠里通知一聲，讓他們準備好接收。
李耀東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廠里跟林火生對帳。
他把帳本合上，站起來，對林火生說：今天這批魚，你負責過秤，我親自定價。
定價是個關鍵活。
出海這一趟，油錢加上人工，成本大概在四十多塊。兩百斤魚，如果按均價一塊五一斤出貨，能賣三百塊，刨去成本，淨賺兩百五十塊左右。
但這是按統貨的價格算的。
李耀東不想賣統貨。
他想分揀。
活魚和死魚分開，大魚和小魚分開，品種分開，每一種定不同的價。活的大黃魚，單價能到兩塊五一斤，比統貨高了將近一倍。死的墨魚，只能賣一塊錢一斤出頭，要虧。
所以分揀很重要。
他把這件事跟林火生說清楚了，讓他組織人，一斤一兩地分清楚，不能混了。
林火生點頭，說沒問題，我們下午就開始分。
下午三點，耀東一號靠岸。
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不是看熱鬧的人，是來收貨的販子。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說是耀東一號第一網回來了，那些販子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李耀東站在碼頭上，跟幾個販子打了照面。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有個販子他認識，姓吳，在縣城東門市場擺攤的，跟他做過幾次生意，貨給得快，錢結得及時，是個靠譜的人。
吳販子看到他，遠遠就招手，說耀東，今天這批魚不錯吧，我聽說了。
"不錯，你等一下，我先把貨過完秤。"
他把鄭海生和阿根叫過來，開始過秤。
一筐一筐的魚抬到岸上，吳販子蹲在旁邊看，眼睛盯著那些魚，伸手翻了幾條大黃魚的鰓，看完之後點了點頭。
"這魚新鮮。"
"當然新鮮，今天第一網，不到四個小時之前還在海里。"
"價格呢？"
"大黃魚，活的，兩塊四一斤。"
吳販子把眉頭皺了皺。
"兩塊四貴了，兩塊二。"
"兩塊三，最低了。"
"成交。"吳販子沒有再還價，他知道這個價格已經比市場價低了，海風樓出品的貨，有品牌溢價，不是普通魚販子能比的。
其他的魚，鄭海生幫著介紹，兩個販子各要了一部分。
最後算下來，這兩百斤魚，賣了四百二十塊。
刨去油錢四十，人工二十，船損耗攤十五，總成本七十五塊，淨賺三百四十五塊。
第一網，開了個好頭。
李耀東把錢收好，對鄭海生說：下次出海，多帶幾個人，多下兩網試試。
鄭海生說，再跑兩趟，等船上的新人熟悉了，我就把網次加上去。
"好。"
他把那一疊鈔票揣進口袋，騎車回了廠里。
晚上，他把今天的帳跟林秀致說了。
林秀致聽完，問了一句：第一網就賺了三百多，不算少了。
"這還是第一趟，網次加上來之後會更多。"李耀東把帳本合上，"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貨賣出去了，販子認我們的魚。"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廠里的燈還亮著，林火生帶著幾個工人在整理明天要發的禮盒，紙箱在燈光下碼得整整齊齊的。
他看著那些箱子，說了一句：海上這一塊，算是站住了。
.....
正月十四，下午。
李耀東正在廠里盯著一批乾貨打包，林火生從外面跑進來，說有人找。
他放下手裡的活，走出去，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院子門口，三十歲上下，個子不高，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李老闆？"
"是。"
"我是溫州過來的，姓周，在溫州做紙板生意。"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孫老闆介紹我來的。"
李耀東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溫州永豐紙業有限公司 周業務經理"。
"孫老闆讓你來的？"
"對，孫老闆說你在找更便宜的紙板貨源，讓我來跟你談。"
李耀東把名片收進口袋，想了想，把人讓進院子。
他在辦公室里坐下，給周經理倒了杯茶。
"孫老闆怎麼說？"
"孫老闆說，他的小作坊擴不了，你想自己做，他願意幫著牽線搭橋。溫州那邊的造紙廠他有認識的，他以前拿貨就是從那邊進的，現在你跳過中間環節，直接找廠家，能省不少錢。"
這個說法，跟孫老闆年前說的對得上。
李耀東沒有立刻表態，問了一句："溫州那邊的價格，你能給我什麼數？"
"一毛四一個平方尺，比孫老闆現在給你的還低一毛三。加上運費的話，大概一毛五出頭能到這邊。"
一毛五出頭。
孫老闆年後給他的新報價是一毛七，加了運費大概一毛八。周經理給的一毛五出頭，比孫老闆便宜將近三毛錢一個平方尺。
這個數字不小。
他的禮盒每個大約三個平方尺，按周經理的價格，每個禮盒的紙板成本能省將近一塊錢。一萬個禮盒，就是一萬塊的差距。
"你今天來，是想讓我直接跟溫州那邊訂貨？"
"對，我可以帶你去溫州實地看看，看完了再決定。我們廠的規模不算最大，但東西質量穩定，在溫州本地口碑不錯。"
李耀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他想了幾秒鐘。
"周經理，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你說。"
"你們廠的供貨周期是多長？"
"從下單到交貨，正常情況十五天左右。如果你要加急，十天可以，但加急費另算，每平方尺多收五厘。"
十五天。
"我的情況是這樣的。"李耀東把實話說了，"我這邊年後有一批貨等著發，等不了十五天。如果我現在下單，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周經理想了想，說："你要是今天下單，我回溫州之後立刻安排加急，最快初十之前能到。"
"初十？"李耀東算了一下，今天是十四，初十之前就是六天，"你說十天能到，現在又說六天，能做到嗎？"
"我盡力。但如果路上出了什麼狀況，比如鐵路貨運緊張或者天氣不好，可能會晚一兩天。"
這是個風險。
李耀東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現在的選擇有三個。
第一，繼續從孫老闆那裡拿貨，按一毛七的加運費價格，貴一些，但穩定，不會斷貨。
第二，跟周經理合作，等溫州那批貨到了再決定要不要長期合作，但要在初十之前交貨這件事有風險，萬一周經理那邊出了岔子，他就要斷貨。
第三，自己想辦法，先從孫老闆那裡拿一部分貨應急，同時跟周經理談長期合作，把紙板的事徹底解決。
他想了一會兒，做了決定。
"周經理，我跟你做一個約定。"
"你說。"
"我今天下一批訂單，你幫我加急，六天之內送到。這批貨，我不跟你砍價，按你說的算，送到之後我驗收，貨沒問題我當場結款。"
周經理眼睛亮了。
"然後呢？"
"然後如果這批貨質量穩定，價格合適，我跟你簽一個長期供貨協議。每個月我大概要一萬到一萬五千個平方尺的紙板，你按月供，我按月結款。但如果中間有一次斷貨超過五天，或者質量出了問題，這個協議就作廢。"
周經理把茶杯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記了下來。
"李老闆，你這是在給我壓力啊。"
"不是給你壓力，是讓你知道，我不是隨便找個供貨商就行的人。你能做到，我們長期合作。你做不到，我另找別人。"
"行。"周經理合上本子，"這批貨我親自盯著，保證六天之內送到。你下單吧。"
李耀東把訂單數量報給他，一萬兩千個平方尺，先做一千五百個禮盒的量，夠應急的。
周經理記完，說了句回溫州安排，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李耀東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人走遠了，轉身回院子。
林火生在那邊等著，問他談得怎麼樣。
"紙板的事，應該能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