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耀東一號出海
正月初十，天還沒亮，耀東一號出海了。
這是這條船交給李耀東之後的第一網。
碼頭上有幾個人來看，有本村的，有鄰村的，還有幾個從縣城專門騎車過來的，說是聽說了耀東一號，想來看看第一網的陣勢。
鄭海生站在船頭，把纜繩解開，扔到岸上，岸上的人接住，繫到樁上。
李耀武站在他旁邊，也在看岸上那些人的臉。
阿根和陳阿水在甲板上做最後的準備，網已經理好了，浮標和鉛墜都檢查過，沒什麼問題。
李耀東在碼頭上，跟送行的林火生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對鄭海生點了點頭。
鄭海生對船上喊了一聲：開船。
發動機響起來，突突突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船身開始往後退，緩緩離開碼頭。
岸上有人喊了一聲，一路順風。
李耀東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深藍色的船往海的方向開去，船頭的白字在晨光里很清晰，耀東一號四個字，一筆一划都認得出來。
鄭海生把舵一轉，船頭對準了海面，速度慢慢提起來，船尾在海里劃出一道白浪。
船越開越快，越開越遠，從一個小點變成一條線，變成一個輪廓，最後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林火生在旁邊站著，問了一句：耀東，你不上船？
李耀東搖了搖頭。
第一網他沒有上船，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還有廠里的事要盯，縣城那邊的帳要結，禮盒的訂單要跟，不能走開。
船上的事，他交給鄭海生了。
不是不信任，是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懂魚，懂市場，懂岸上的這些門道，但海上這一塊，鄭海生比他強。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他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
他轉身往回走，對林火生說：回廠里吧，今天還有一批貨要發。
......
出海之後，海面比岸上冷得多。
鄭海生站在舵台前，眼睛盯著前方，手穩穩地握著舵輪。海面上有幾片薄霧，還沒散開，能見度不太好，但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在這一片海上跑了幾十年，哪裡的水深，哪裡有暗礁，哪裡流急，哪裡魚多，閉著眼睛都知道。
李耀武在甲板上站著，幫著阿根整理漁網。
他以前跑的是大船，上的網跟這邊不一樣，那邊是機械下網，這邊是人工操作，節奏和手法都有區別。他沒有擺老資格的架子，而是讓阿根先下，自己在旁邊看，一邊看一邊問。
阿根也沒有藏私，該怎麼拉網，怎麼甩浮標，怎麼把網收攏了放好，一樣一樣說。
鄭海生偶爾回頭看一眼，看到李耀武跟著阿根在學，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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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水在機艙里盯著發動機的聲音，每隔幾分鐘就聽一下，確認沒有異常。
機艙里的味道不好聞，油煙和機油的混合味道，嗆嗓子，但陳阿水不在乎。他在機艙里蹲著，聽著發動機突突突的節奏，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他年輕的時候跑船，後來船沒了，這些年一直在岸上找零工干，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沒有一個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現在他在這條船上，專門管機器，每個月有穩定的收入，不用再擔心明天去哪裡找活干。
他對這份差事珍惜得很。
出港大約四十分鐘，鄭海生把船速放慢了。
到漁場了。
他把舵交給阿根，自己走到甲板邊上，往海里看了一下水流的方向，然後蹲下來，用手探了探水溫。
"就在這裡下網。"他說。
李耀武把網遞過來，一截一截地遞，鄭海生接住，往海里甩。
下網是個技術活，不是往海里一丟了事。要順著水流的方向，把網的形狀保持好，浮標要均勻分布，鉛墜要讓網底沉下去，每一截的力道都要把握好。
鄭海生做了二十多年這套動作，閉著眼睛都能幹。
網下了大約半個小時才下完。
鄭海生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等著。"他說，"等兩個小時，讓魚進網。"
阿根和陳阿水去船艙里休息了，李耀武沒有進艙，也在甲板邊上站著，往海面上看。
海面很寬，一眼望不到邊。遠處有幾隻海鷗在飛，低低地掠過水麵，再飛起來的時候，嘴裡叼著什麼。
那時候他才十七歲，比現在的阿根還小，上了船之後什麼都不懂，暈船吐了三天，吐到最後胃裡什麼都沒有了，只能幹嘔。
老船長罵他沒出息，他不服輸，咬著牙撐過來了。
後來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見過大風浪，見過死人，見過船沉，也見過一網下去打上來幾千斤魚的豐收。這些經歷把他磨成了一塊老木頭，外表粗糙，但裡面結實。
他以為自己會在海上跑一輩子，沒想到船賣了，路斷了，他又回到了岸上，回到了這個他長大的村子裡。
而現在，他站在另一條船上，另一片海上。
不是他以前跑的那片，是新的。
鄭海生在他旁邊蹲下來，也往海面看。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你弟弟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李耀武看了他一眼。
"怎麼說？"
"我跟你弟弟合作了這麼久，他這個人有一個好處，你交給他的事，他不追問過程，只看結果。你把事情做成了，他不說什麼。你沒做成，他會問你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幫你一起想辦法。他不罵人，不翻舊帳，不在你背後嘀咕。"
鄭海生把這句話說完，站起來，往船艙那邊走。
李耀武在甲板上站著，沒有動。
他想，弟弟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李耀東，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李耀東，話不多，悶頭幹活，心裡有什麼事都藏在肚子裡，不跟人說。
現在的李耀東，做事有章法，說話有分寸，該硬的時候硬，該讓的時候讓，手底下的人服他，不是怕他，是真的服。
這種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大概是三年前，他開始做水產生意的時候。
那之前李耀東跟著父親在船上幹了一年，後來船出了事，賠了錢，整個人消沉了一陣。再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筆本錢，去了縣城，開始做水產的買賣。
這是這條船交給李耀東之後的第一網。
碼頭上有幾個人來看，有本村的，有鄰村的，還有幾個從縣城專門騎車過來的，說是聽說了耀東一號，想來看看第一網的陣勢。
鄭海生站在船頭，把纜繩解開，扔到岸上，岸上的人接住，繫到樁上。
李耀武站在他旁邊，也在看岸上那些人的臉。
阿根和陳阿水在甲板上做最後的準備，網已經理好了，浮標和鉛墜都檢查過，沒什麼問題。
李耀東在碼頭上，跟送行的林火生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對鄭海生點了點頭。
鄭海生對船上喊了一聲：開船。
發動機響起來，突突突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船身開始往後退，緩緩離開碼頭。
岸上有人喊了一聲，一路順風。
李耀東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深藍色的船往海的方向開去，船頭的白字在晨光里很清晰，耀東一號四個字，一筆一划都認得出來。
鄭海生把舵一轉，船頭對準了海面，速度慢慢提起來，船尾在海里劃出一道白浪。
船越開越快，越開越遠，從一個小點變成一條線，變成一個輪廓，最後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林火生在旁邊站著，問了一句：耀東，你不上船？
李耀東搖了搖頭。
第一網他沒有上船，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還有廠里的事要盯，縣城那邊的帳要結，禮盒的訂單要跟，不能走開。
船上的事，他交給鄭海生了。
不是不信任，是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懂魚，懂市場，懂岸上的這些門道，但海上這一塊，鄭海生比他強。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他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
他轉身往回走，對林火生說：回廠里吧，今天還有一批貨要發。
......
出海之後，海面比岸上冷得多。
鄭海生站在舵台前，眼睛盯著前方，手穩穩地握著舵輪。海面上有幾片薄霧，還沒散開，能見度不太好，但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在這一片海上跑了幾十年，哪裡的水深，哪裡有暗礁，哪裡流急，哪裡魚多，閉著眼睛都知道。
李耀武在甲板上站著，幫著阿根整理漁網。
他以前跑的是大船，上的網跟這邊不一樣，那邊是機械下網，這邊是人工操作，節奏和手法都有區別。他沒有擺老資格的架子，而是讓阿根先下，自己在旁邊看，一邊看一邊問。
阿根也沒有藏私，該怎麼拉網，怎麼甩浮標，怎麼把網收攏了放好，一樣一樣說。
鄭海生偶爾回頭看一眼，看到李耀武跟著阿根在學，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阿水在機艙里盯著發動機的聲音，每隔幾分鐘就聽一下，確認沒有異常。
機艙里的味道不好聞，油煙和機油的混合味道，嗆嗓子，但陳阿水不在乎。他在機艙里蹲著，聽著發動機突突突的節奏，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他年輕的時候跑船，後來船沒了，這些年一直在岸上找零工干，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沒有一個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現在他在這條船上，專門管機器，每個月有穩定的收入，不用再擔心明天去哪裡找活干。
他對這份差事珍惜得很。
出港大約四十分鐘，鄭海生把船速放慢了。
到漁場了。
他把舵交給阿根，自己走到甲板邊上，往海里看了一下水流的方向，然後蹲下來，用手探了探水溫。
"就在這裡下網。"他說。
李耀武把網遞過來，一截一截地遞，鄭海生接住，往海里甩。
下網是個技術活，不是往海里一丟了事。要順著水流的方向，把網的形狀保持好，浮標要均勻分布，鉛墜要讓網底沉下去，每一截的力道都要把握好。
鄭海生做了二十多年這套動作，閉著眼睛都能幹。
網下了大約半個小時才下完。
鄭海生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等著。"他說，"等兩個小時，讓魚進網。"
阿根和陳阿水去船艙里休息了，李耀武沒有進艙，也在甲板邊上站著，往海面上看。
海面很寬，一眼望不到邊。遠處有幾隻海鷗在飛，低低地掠過水麵，再飛起來的時候，嘴裡叼著什麼。
那時候他才十七歲，比現在的阿根還小，上了船之後什麼都不懂，暈船吐了三天，吐到最後胃裡什麼都沒有了，只能幹嘔。
老船長罵他沒出息，他不服輸，咬著牙撐過來了。
後來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見過大風浪，見過死人，見過船沉，也見過一網下去打上來幾千斤魚的豐收。這些經歷把他磨成了一塊老木頭，外表粗糙，但裡面結實。
他以為自己會在海上跑一輩子，沒想到船賣了，路斷了，他又回到了岸上，回到了這個他長大的村子裡。
而現在，他站在另一條船上，另一片海上。
不是他以前跑的那片，是新的。
鄭海生在他旁邊蹲下來，也往海面看。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
"你弟弟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李耀武看了他一眼。
"怎麼說？"
"我跟你弟弟合作了這麼久，他這個人有一個好處，你交給他的事，他不追問過程，只看結果。你把事情做成了，他不說什麼。你沒做成，他會問你哪裡出了問題，然後幫你一起想辦法。他不罵人，不翻舊帳，不在你背後嘀咕。"
鄭海生把這句話說完，站起來，往船艙那邊走。
李耀武在甲板上站著，沒有動。
他想，弟弟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李耀東，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李耀東，話不多，悶頭幹活，心裡有什麼事都藏在肚子裡，不跟人說。
現在的李耀東，做事有章法，說話有分寸，該硬的時候硬，該讓的時候讓，手底下的人服他，不是怕他，是真的服。
這種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大概是三年前，他開始做水產生意的時候。
那之前李耀東跟著父親在船上幹了一年，後來船出了事，賠了錢，整個人消沉了一陣。再後來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筆本錢，去了縣城，開始做水產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