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開春第一仗
正月十五剛過，廠里出了一個問題。
年前定的那批紙箱，用完了。
李耀東年前加急追了一批，讓作坊趕在臘月二十八之前送到了三百個，但那批禮盒在年後又陸續訂出去一百五十個，加上年前賣出去的，庫存清得乾乾淨淨。
現在還有二十多個訂單壓在手裡，空著禮盒裝不了貨。
他去作坊找老闆。
作坊老闆姓孫，五十多歲，在這個縣城做了二十多年，做紙箱的手藝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東西質量好，價格也公道。
孫老闆看到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把他讓到裡間坐下。
"李老闆，新年好。"
"孫老闆新年好。這次來，是想問禮盒的事。"
"我知道，年前那批用完了吧。"
"對，還有二十多個訂單沒發貨。"
孫老闆從旁邊的柜子里翻出一個本子，翻了幾頁，嘆了口氣。
"李老闆，不是我不給你做，是我這邊也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造紙廠那邊說開年之後原材料漲價，紙板價格要往上提一成。我年前跟你的報價是一毛五一平方尺，提一成就是將近一毛七了。"
李耀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一毛七一個平方尺，他的禮盒每個大約需要三個平方尺，加上印刷和加工，每個禮盒的成本要從原來的五毛漲到將近六毛五。
漲了一毛五。
看起來不多，但乘以數量就不是小數字了。
他現在還有一百五十多個訂單在手上，如果按新價格做，這批就要多花二十多塊的成本。
而且不只是這批，以後每批都要漲。
"孫老闆，造紙廠漲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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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紙廠說漲一成，但我打聽過，他們實際成本漲了不到五個點，多出來的算是趁機多賺的。但我壓不住，他們說供不應求，愛要不要。"
"供不應求？"
"開年了，各行各業都在備貨，紙板需求量一下子大了，他們不愁賣。"
李耀東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不是小事。包裝材料漲價，如果他跟著漲，禮盒的售價也要漲。年前賣的禮盒是十二塊和十八塊兩個價，如果年後漲到十三塊和二十塊，看起來幅度不大，但客戶會不會接受是個問題。
年前那些單位都是衝著年底福利來的，買了就用，不會在意年後價格變不變。但年後新來的散客和新訂單的客人，如果價格比年前高了，會不會轉頭去買別家？
這是個風險。
但他還有另一個選擇。
自己找造紙廠，跳過孫老闆這一環。
他問孫老闆："造紙廠在哪裡？"
"溫州。"
溫州，距離這裡四百多里地，跑一趟不容易，但如果能在那邊找到更便宜的貨源，成本能壓下來一塊。
但時間成本和路費成本算進去，值不值得，要仔細算。
"孫老闆，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如果我跳過你，直接找造紙廠，你能接受嗎？"
孫老闆把茶杯放下，抬起頭，看著李耀東。
"你要是能拿到比我便宜的價，你儘管去，我不攔你。"
"我不是要跟你翻臉，"李耀東說，"我做紙箱這行是個外行，你做了幾十年，這裡頭的事情你比誰都清楚。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跟你砍價，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有沒有想法，把作坊擴大，自己進紙，自己做紙板，再做紙箱？"
孫老闆愣了一下。
這個建議，他沒有想過。
他這個小作坊，做了二十多年，一直是夫妻兩個再加兩個學徒的模式，夠維持，但不富裕。李耀東說的這條路，是要走規模經濟的路線，投錢多，風險大，他這把年紀了，沒敢往那邊想過。
"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不好走。但如果走通了，成本能壓下來，不只是我一家能用，縣裡其他需要包裝材料的地方也能用。"
"你要我擴產，然後給你供貨？"
"對。"李耀東說，"我給你算一筆帳。我現在每個月禮盒的用量，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包裝需求，大概在五百個左右。如果作坊擴大了，產量提上來，成本壓下去，我不只找你一家訂貨，我全從你這裡拿。"
孫老闆把這句話消化了一會兒。
"你一個月五百個，一年就是六千個。這是個大數字。"
"不止。"李耀東說，"年後我準備把禮盒這個產品做大，不只是海鮮乾貨，我要做綜合的農特產禮盒，筍乾、桂圓、荔枝幹、紅糖，這些東西都可以裝進去，賣的不是單個產品，是整套的禮品。這樣的話，包裝需求量會翻倍，六千個不夠，至少一萬個。"
孫老闆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萬個紙箱，按現在平均每個五毛算，一年就是五千塊的流水。對他這個作坊來說，這不是小數目。
"你給我多少時間考慮？"
"三天夠不夠？"
"夠了。"
李耀東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那是他自己的名片，年前印的，名字、電話、地址，一樣不少。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不管你擴不擴，禮盒的事我先從這裡拿貨，過渡一下，不能斷了我的訂單。"
孫老闆把名片收起來，點了點頭。
李耀東出了作坊，沒有回廠，直接去了海風樓。
他把這事跟林秀致說了，林秀致聽完，問了一句，孫老闆這個人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三天後就知道。"李耀東說，"他不擴，我就自己想辦法。他擴了，我們就是長期合作的關係。"
"那現在這一百五十個訂單怎麼辦？"
"先從孫老闆這裡拿，按新價。等他和造紙廠談好了再說。"
"多出來的那部分成本呢？"
"自己消化一部分，禮盒適當漲一點，但不能漲太多。年前我賣十二塊的，年後我賣十三塊五，漲一塊五，誰都能接受。但如果孫老闆那邊談下來了，成本壓回去，我再把價格調回來。"
林秀致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的帳算得過來。"
"做生意的，帳算不過來就不做。"
晚上，李耀東在廠里的辦公室點著燈，把年後第一筆訂單的帳目重新理了一遍。
一百五十個禮盒，成本比預期多了二十多塊，禮盒售價漲了一部分對衝掉，實際多支出的在十幾塊錢。
十幾塊錢，對他現在的盤子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這件事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大的機會。
包裝材料這個環節，他以前沒重視過，現在才發現，這裡頭有利潤空間。
年後如果要擴大禮盒的品類，包裝設計、生產、供應鏈，這整條鏈條他都要抓在手裡。
不能讓別人卡他的脖子。
他把想法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放下筆，關了燈。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遠處海面上有幾點漁火，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他想，開春第一仗，不在海上，在岸上。
年前定的那批紙箱，用完了。
李耀東年前加急追了一批，讓作坊趕在臘月二十八之前送到了三百個，但那批禮盒在年後又陸續訂出去一百五十個，加上年前賣出去的，庫存清得乾乾淨淨。
現在還有二十多個訂單壓在手裡，空著禮盒裝不了貨。
他去作坊找老闆。
作坊老闆姓孫，五十多歲，在這個縣城做了二十多年，做紙箱的手藝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東西質量好，價格也公道。
孫老闆看到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把他讓到裡間坐下。
"李老闆，新年好。"
"孫老闆新年好。這次來，是想問禮盒的事。"
"我知道，年前那批用完了吧。"
"對，還有二十多個訂單沒發貨。"
孫老闆從旁邊的柜子里翻出一個本子，翻了幾頁，嘆了口氣。
"李老闆，不是我不給你做，是我這邊也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造紙廠那邊說開年之後原材料漲價，紙板價格要往上提一成。我年前跟你的報價是一毛五一平方尺，提一成就是將近一毛七了。"
李耀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一毛七一個平方尺，他的禮盒每個大約需要三個平方尺，加上印刷和加工，每個禮盒的成本要從原來的五毛漲到將近六毛五。
漲了一毛五。
看起來不多，但乘以數量就不是小數字了。
他現在還有一百五十多個訂單在手上，如果按新價格做，這批就要多花二十多塊的成本。
而且不只是這批，以後每批都要漲。
"孫老闆，造紙廠漲了多少？"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造紙廠說漲一成，但我打聽過，他們實際成本漲了不到五個點，多出來的算是趁機多賺的。但我壓不住，他們說供不應求，愛要不要。"
"供不應求？"
"開年了，各行各業都在備貨，紙板需求量一下子大了，他們不愁賣。"
李耀東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不是小事。包裝材料漲價，如果他跟著漲，禮盒的售價也要漲。年前賣的禮盒是十二塊和十八塊兩個價，如果年後漲到十三塊和二十塊，看起來幅度不大，但客戶會不會接受是個問題。
年前那些單位都是衝著年底福利來的，買了就用，不會在意年後價格變不變。但年後新來的散客和新訂單的客人，如果價格比年前高了，會不會轉頭去買別家？
這是個風險。
但他還有另一個選擇。
自己找造紙廠，跳過孫老闆這一環。
他問孫老闆："造紙廠在哪裡？"
"溫州。"
溫州，距離這裡四百多里地，跑一趟不容易，但如果能在那邊找到更便宜的貨源，成本能壓下來一塊。
但時間成本和路費成本算進去，值不值得，要仔細算。
"孫老闆，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如果我跳過你，直接找造紙廠，你能接受嗎？"
孫老闆把茶杯放下，抬起頭，看著李耀東。
"你要是能拿到比我便宜的價，你儘管去，我不攔你。"
"我不是要跟你翻臉，"李耀東說，"我做紙箱這行是個外行，你做了幾十年，這裡頭的事情你比誰都清楚。我來找你，不是為了跟你砍價，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有沒有想法，把作坊擴大，自己進紙，自己做紙板，再做紙箱？"
孫老闆愣了一下。
這個建議，他沒有想過。
他這個小作坊，做了二十多年，一直是夫妻兩個再加兩個學徒的模式，夠維持，但不富裕。李耀東說的這條路，是要走規模經濟的路線，投錢多，風險大，他這把年紀了，沒敢往那邊想過。
"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不好走。但如果走通了，成本能壓下來，不只是我一家能用，縣裡其他需要包裝材料的地方也能用。"
"你要我擴產，然後給你供貨？"
"對。"李耀東說，"我給你算一筆帳。我現在每個月禮盒的用量，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包裝需求，大概在五百個左右。如果作坊擴大了，產量提上來，成本壓下去，我不只找你一家訂貨，我全從你這裡拿。"
孫老闆把這句話消化了一會兒。
"你一個月五百個，一年就是六千個。這是個大數字。"
"不止。"李耀東說，"年後我準備把禮盒這個產品做大，不只是海鮮乾貨，我要做綜合的農特產禮盒，筍乾、桂圓、荔枝幹、紅糖，這些東西都可以裝進去，賣的不是單個產品，是整套的禮品。這樣的話，包裝需求量會翻倍，六千個不夠，至少一萬個。"
孫老闆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萬個紙箱，按現在平均每個五毛算，一年就是五千塊的流水。對他這個作坊來說，這不是小數目。
"你給我多少時間考慮？"
"三天夠不夠？"
"夠了。"
李耀東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那是他自己的名片，年前印的，名字、電話、地址，一樣不少。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不管你擴不擴，禮盒的事我先從這裡拿貨，過渡一下，不能斷了我的訂單。"
孫老闆把名片收起來，點了點頭。
李耀東出了作坊，沒有回廠，直接去了海風樓。
他把這事跟林秀致說了，林秀致聽完，問了一句，孫老闆這個人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三天後就知道。"李耀東說，"他不擴，我就自己想辦法。他擴了，我們就是長期合作的關係。"
"那現在這一百五十個訂單怎麼辦？"
"先從孫老闆這裡拿，按新價。等他和造紙廠談好了再說。"
"多出來的那部分成本呢？"
"自己消化一部分，禮盒適當漲一點，但不能漲太多。年前我賣十二塊的，年後我賣十三塊五，漲一塊五，誰都能接受。但如果孫老闆那邊談下來了，成本壓回去，我再把價格調回來。"
林秀致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的帳算得過來。"
"做生意的，帳算不過來就不做。"
晚上，李耀東在廠里的辦公室點著燈，把年後第一筆訂單的帳目重新理了一遍。
一百五十個禮盒，成本比預期多了二十多塊，禮盒售價漲了一部分對衝掉，實際多支出的在十幾塊錢。
十幾塊錢，對他現在的盤子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這件事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大的機會。
包裝材料這個環節，他以前沒重視過，現在才發現，這裡頭有利潤空間。
年後如果要擴大禮盒的品類，包裝設計、生產、供應鏈，這整條鏈條他都要抓在手裡。
不能讓別人卡他的脖子。
他把想法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放下筆，關了燈。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遠處海面上有幾點漁火，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他想，開春第一仗，不在海上，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