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分錢這件事
傍晚五點，耀東一號回港。
三網下來，魚艙里裝了將近七百斤。
鄭海生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已經有人等著了，是縣水產站的收購員，姓林，四十多歲，戴頂舊棉帽，手裡夾著根煙，看到船靠過來，把煙掐了，走上前來。
"鄭船長，今天收成怎麼樣？"
"開了個好頭。"鄭海生從船上跳下來，兩人握了個手。
收購員林站在魚艙邊上，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魚是新鮮的，大黃魚居多，個頭不小，魚身上的金色在燈光下很好看，鱗片完整，沒有磕碰。
"品相不錯。黃魚這批我都要，鱸魚也要，鯧魚留一部分給我，雜魚你自己處理。"
"價格怎麼算？"李耀東從旁邊走過來，開了口。
林收購員看了他一眼，知道這是東家，把手裡的本子翻開，報了幾個數字。黃魚八毛一斤，鱸魚七毛，鯧魚六毛，雜魚三毛。
李耀東在心裡算了一遍，搖了搖頭。
"黃魚九毛，鱸魚七毛五，鯧魚六毛，雜魚不賣給你，我自己處理。"
林收購員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看著他。
"九毛太高了，黃魚現在行情就是八毛上下。"
"我這批黃魚是活魚打上來直接進艙的，沒有冰鮮，品相你也看到了，比市場上那些差嗎？"
林收購員往魚艙里又看了一眼，沒說話。
"再說，"李耀東繼續說，"我這條船是新船，第一次出海，以後每周至少跑兩趟，你收我的貨，貨源穩定，品質穩定，這個價值你算沒算？"
林收購員合上本子，捏了捏那本子的封皮，抬頭看了李耀東一會兒。
"黃魚八毛五，鱸魚七毛，鯧魚六毛，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你要賣就賣，不賣我去別家。"
"黃魚八毛五，鱸魚七毛五，鯧魚六毛，就這個數，我們長期合作。"
兩人對視了幾秒，林收購員先把目光移開，往旁邊吐了口唾沫，然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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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這個數我應下了，但你這船每次回來要先給我看貨，別把好的留起來賣別家，把次的推給我。"
"沒問題，每次回港第一時間通知你。"
兩人握手，成交。
當場過秤，林收購員帶了兩個人來幫忙，大黃魚稱下來三百一十斤，鱸魚一百四十斤，鯧魚九十斤，雜魚一百五十斤留下來自己處理。
一筆算下來，賣給林收購員的魚，總價四百一十八塊五毛。
雜魚那一百五十斤，李耀東讓鄭海生分了，船員每人拿了幾斤回去，剩下的拿去海風樓和海風食府用。
錢當場收了，林收購員帶來的人數完之後，用紙繩紮好，交給李耀東。
李耀東把那疊錢揣進口袋，帶著鄭海生和李耀武走到碼頭邊上一個避風的角落，蹲下來，把錢掏出來開始分。
他先把成本扣出來。這次出海的油錢，他昨天已經算好了，來回跑了將近十個小時，耗油大約三十升，加上之前備在船上的，總共花了油錢約二十二塊。再加上今天用的冰塊和耗材，算進去大約三十塊成本。
扣完成本，淨收入三百八十八塊五毛。
按照他之前定好的規矩，淨收入裡頭，船的折舊和維護留兩成，也就是七十七塊七，進帳存著，專門用於船的修繕和保養。
剩下三百一十塊八，才是可以分的部分。
他把這個數字寫在一張紙上，給鄭海生看。
鄭海生看了，點頭，沒有異議。
"船長拿兩份，輪機手一份半，普通船員一份，這是你定的規矩。"鄭海生說，"一共七個人，折算下來一份是多少？"
李耀東算了一下。
鄭海生兩份，李耀武一份半，陳阿水一份半，阿根一份，老黃一份，阿虎一份，細仔一份，總共十份。
三百一十塊八，一份三十一塊零八分。
鄭海生六十二塊一毛六。
李耀武和陳阿水各四十六塊六毛二。
阿根、老黃、阿虎、細仔各三十一塊零八分。
李耀東把數字在紙上全部列出來，讓鄭海生過目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然後當著鄭海生和李耀武的面把錢數好，分成七份，每份單獨折好。
鄭海生看完，說了一句，你算得很細。
"分錢的事，越細越好。"李耀東說，"這種事情差一分都會讓人心裡有疙瘩，算清楚了，大家踏實。"
"行，你去發吧。"
幾個船員還在碼頭上收拾東西，李耀東走過去，把錢一份份發到各人手裡。
阿根接過來，數都沒數，揣進口袋，對李耀東點了個頭。
細仔接過來，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三十多塊，我出海三天才能賺這個數。
老黃在旁邊說，所以要跟著耀東好好干。
陳阿水接了錢，捏在手裡，回頭看了一眼停在泊位里的耀東一號，說了句，這條船，以後跑起來了不得。
發完了錢，李耀東自己口袋裡沒有一分。
他是船的東家，那兩成留存的七十七塊七，進了他單獨設的一個帳，專款專用，不動。
今天出海的收益，全分到七個船員手裡了。
鄭海生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最後一份錢發出去，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自己一分沒留？
"我現在不靠船上的分成過日子，"李耀東說，"廠里和飯店那邊有流水，船上的錢讓他們拿，他們才會真心把這條船當自己的事來干。"
鄭海生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他跟過不少船老大，有的很大方，有的摳門，有的中途改規矩，有的分錢不透明，搞得船員心裡有氣，活幹得也不賣力。
李耀東這個做法，他見過的船老大裡頭，頭一個。
"你這個人，"鄭海生說，"做事有一套。"
"不是有一套，是這樣才對。"李耀東把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折起來，揣進口袋，"走，我請大家吃飯。"
"在哪裡吃？"
"海風樓。"
"好傢夥，你自己請自己。"鄭海生笑了出來。
七個船員加上李耀東，一行八個人，騎車的騎車，走路的走路，一起去了縣城。
海風樓那晚坐了滿滿一桌，春花把最好的菜端上來，林秀致在廚房裡專門做了一條最大的清蒸黃魚，就是今天從船上帶回來的，魚身上鋪著薑絲，澆了熱油，香氣從廚房飄出來，整個店裡都聞到了。
那條魚端上來的時候，桌上幾個人都看了一眼。
細仔說，這就是我們今天打的魚？
鄭海生說，是，吃吧。
大家動了筷子。
李耀東坐在桌子一頭，喝了一口茶，看著這一桌人吃飯，沒有說話。
他想，第一網開了個好頭，往後的路還長，但開頭好，比什麼都重要。
三網下來，魚艙里裝了將近七百斤。
鄭海生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已經有人等著了，是縣水產站的收購員，姓林，四十多歲，戴頂舊棉帽，手裡夾著根煙，看到船靠過來，把煙掐了，走上前來。
"鄭船長，今天收成怎麼樣？"
"開了個好頭。"鄭海生從船上跳下來，兩人握了個手。
收購員林站在魚艙邊上，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魚是新鮮的，大黃魚居多，個頭不小，魚身上的金色在燈光下很好看，鱗片完整，沒有磕碰。
"品相不錯。黃魚這批我都要，鱸魚也要，鯧魚留一部分給我，雜魚你自己處理。"
"價格怎麼算？"李耀東從旁邊走過來，開了口。
林收購員看了他一眼，知道這是東家，把手裡的本子翻開，報了幾個數字。黃魚八毛一斤，鱸魚七毛，鯧魚六毛，雜魚三毛。
李耀東在心裡算了一遍，搖了搖頭。
"黃魚九毛，鱸魚七毛五，鯧魚六毛，雜魚不賣給你，我自己處理。"
林收購員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看著他。
"九毛太高了，黃魚現在行情就是八毛上下。"
"我這批黃魚是活魚打上來直接進艙的，沒有冰鮮，品相你也看到了，比市場上那些差嗎？"
林收購員往魚艙里又看了一眼，沒說話。
"再說，"李耀東繼續說，"我這條船是新船，第一次出海，以後每周至少跑兩趟，你收我的貨，貨源穩定，品質穩定，這個價值你算沒算？"
林收購員合上本子，捏了捏那本子的封皮，抬頭看了李耀東一會兒。
"黃魚八毛五，鱸魚七毛，鯧魚六毛，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你要賣就賣，不賣我去別家。"
"黃魚八毛五，鱸魚七毛五，鯧魚六毛，就這個數，我們長期合作。"
兩人對視了幾秒，林收購員先把目光移開，往旁邊吐了口唾沫，然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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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這個數我應下了，但你這船每次回來要先給我看貨，別把好的留起來賣別家，把次的推給我。"
"沒問題，每次回港第一時間通知你。"
兩人握手，成交。
當場過秤，林收購員帶了兩個人來幫忙，大黃魚稱下來三百一十斤，鱸魚一百四十斤，鯧魚九十斤，雜魚一百五十斤留下來自己處理。
一筆算下來，賣給林收購員的魚，總價四百一十八塊五毛。
雜魚那一百五十斤，李耀東讓鄭海生分了，船員每人拿了幾斤回去，剩下的拿去海風樓和海風食府用。
錢當場收了，林收購員帶來的人數完之後，用紙繩紮好，交給李耀東。
李耀東把那疊錢揣進口袋，帶著鄭海生和李耀武走到碼頭邊上一個避風的角落，蹲下來，把錢掏出來開始分。
他先把成本扣出來。這次出海的油錢，他昨天已經算好了，來回跑了將近十個小時，耗油大約三十升，加上之前備在船上的，總共花了油錢約二十二塊。再加上今天用的冰塊和耗材，算進去大約三十塊成本。
扣完成本，淨收入三百八十八塊五毛。
按照他之前定好的規矩，淨收入裡頭，船的折舊和維護留兩成，也就是七十七塊七，進帳存著，專門用於船的修繕和保養。
剩下三百一十塊八，才是可以分的部分。
他把這個數字寫在一張紙上，給鄭海生看。
鄭海生看了，點頭，沒有異議。
"船長拿兩份，輪機手一份半，普通船員一份，這是你定的規矩。"鄭海生說，"一共七個人，折算下來一份是多少？"
李耀東算了一下。
鄭海生兩份，李耀武一份半，陳阿水一份半，阿根一份，老黃一份，阿虎一份，細仔一份，總共十份。
三百一十塊八，一份三十一塊零八分。
鄭海生六十二塊一毛六。
李耀武和陳阿水各四十六塊六毛二。
阿根、老黃、阿虎、細仔各三十一塊零八分。
李耀東把數字在紙上全部列出來，讓鄭海生過目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然後當著鄭海生和李耀武的面把錢數好，分成七份，每份單獨折好。
鄭海生看完，說了一句，你算得很細。
"分錢的事，越細越好。"李耀東說，"這種事情差一分都會讓人心裡有疙瘩，算清楚了，大家踏實。"
"行，你去發吧。"
幾個船員還在碼頭上收拾東西，李耀東走過去，把錢一份份發到各人手裡。
阿根接過來，數都沒數，揣進口袋，對李耀東點了個頭。
細仔接過來，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三十多塊，我出海三天才能賺這個數。
老黃在旁邊說，所以要跟著耀東好好干。
陳阿水接了錢，捏在手裡，回頭看了一眼停在泊位里的耀東一號，說了句，這條船，以後跑起來了不得。
發完了錢，李耀東自己口袋裡沒有一分。
他是船的東家，那兩成留存的七十七塊七，進了他單獨設的一個帳，專款專用，不動。
今天出海的收益，全分到七個船員手裡了。
鄭海生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最後一份錢發出去，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自己一分沒留？
"我現在不靠船上的分成過日子，"李耀東說，"廠里和飯店那邊有流水，船上的錢讓他們拿，他們才會真心把這條船當自己的事來干。"
鄭海生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
他跟過不少船老大，有的很大方，有的摳門，有的中途改規矩，有的分錢不透明，搞得船員心裡有氣，活幹得也不賣力。
李耀東這個做法，他見過的船老大裡頭，頭一個。
"你這個人，"鄭海生說，"做事有一套。"
"不是有一套，是這樣才對。"李耀東把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折起來，揣進口袋，"走，我請大家吃飯。"
"在哪裡吃？"
"海風樓。"
"好傢夥，你自己請自己。"鄭海生笑了出來。
七個船員加上李耀東，一行八個人，騎車的騎車，走路的走路，一起去了縣城。
海風樓那晚坐了滿滿一桌，春花把最好的菜端上來，林秀致在廚房裡專門做了一條最大的清蒸黃魚，就是今天從船上帶回來的，魚身上鋪著薑絲，澆了熱油，香氣從廚房飄出來，整個店裡都聞到了。
那條魚端上來的時候，桌上幾個人都看了一眼。
細仔說，這就是我們今天打的魚？
鄭海生說，是，吃吧。
大家動了筷子。
李耀東坐在桌子一頭，喝了一口茶，看著這一桌人吃飯，沒有說話。
他想，第一網開了個好頭，往後的路還長，但開頭好，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