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網
正月初五，出海。
這一天是李耀東定的，不是隨便定的。
正月初五是財神日，村里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這個日子，出門迎財神，開門做生意，這天討個好彩頭。他不是迷信的人，但這種事情不必較真，好日子就是好日子，順著來。
頭天晚上，鄭海生把七個人全叫到一起，在他家院子裡開了個短會。
人到齊了，鄭海生站在院子中間，油燈把幾張臉照得明明暗暗的。
"明天凌晨三點出發，大家提前把東西備好。乾糧自己帶，水我這邊準備，工具昨天已經裝船了。出海之後，船上的事我說了算，有什麼問題當場說，不能憋著，更不能私下亂來。聽明白了嗎？"
幾個人應了聲。
阿根站在後排，沒說話，點了個頭。
陳阿水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帽子，捏了又放，放了又捏，看得出有點緊張，但嘴上沒表現出來。
李耀武站在鄭海生右手邊，靠著院牆，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很安靜。
新招來的三個船員，老黃、阿虎、細仔，都是村裡的，跑過近海，沒跑過這麼大的船，也沒用過這麼大的網，站在那裡有點束手束腳。
"還有一件事。"鄭海生停了一下，"明天是耀東一號第一次出海，大家把精神給我提起來。干好了，以後每次出海都有分成。干不好，我不說重話，但你自己心裡明白。"
散了會，各自回去睡覺。
凌晨兩點半，李耀東到了碼頭。
他比誰都早。
碼頭上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燈掛在電線桿上，光線昏黃，把泊位邊上的水面照出一片搖晃的倒影。
耀東一號停在原處，深藍色的船身在黑暗裡很沉穩，船頭的白字在燈光下依稀可見。
他上了船，在船頭站了一會兒。
海風很大，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鹽腥氣，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三點不到，鄭海生來了，後面跟著陸續到來的幾個人，最後一個是細仔，小跑著過來，氣喘吁吁地說沒遲到吧，鄭海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發動機啟動的時候，李耀東站在機艙口，聽了兩秒。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吳柴油把發動機修了整整三天，換了兩個零件，重新調了油路，最後試機的時候，老頭站在旁邊聽了很久，才點頭說，行了，能用。
現在發動機的聲音很穩，低沉的轟鳴，沒有雜音，沒有抖動。
鄭海生站在駕駛位，手握舵把，往後喊了一聲，解纜。
阿根和李耀武各自把船頭船尾的纜繩解開，收好。
船動了。
慢慢地離開泊位，往港口外面移，然後速度漸漸起來，水在船頭分開，兩道白色的水線往兩邊推開去，消失在黑暗裡。
李耀東站在船頭，看著前方。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海，只有風，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船體破水的聲響。
他在船頭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天邊開始泛出魚肚白的顏色，海面才慢慢地從黑變成深灰，再變成暗綠。
鄭海生把船開到一處漁場，這是他多年跑船摸出來的位置，不是秘密，但要有經驗才找得准。
下網。
這個活，李耀武和鄭海生配合著來，阿根幫著拉網，老黃和阿虎跟著走，細仔被安排在另一邊固定浮標。
漁網入水，浮標一個個拋出去，橙色的浮球在灰綠色的海面上一字排開，看起來很壯觀。
李耀東在甲板上看著這一切，沒有插手。
他不是最懂打魚的那個人，這條船上，鄭海生和李耀武都比他強，他要做的是看，是記，是把這個過程摸清楚。
等網下好了，要等兩個多小時才能起網。
幾個人散開，有人去喝水，有人去艙里吃東西。
李耀武走到船頭，在李耀東旁邊站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遞過去一根。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抽菸，海面上安靜，只有風聲和發動機的低鳴。
"緊張？"李耀武問。
"有一點。"李耀東沒否認。
"頭一網都這樣。"李耀武把煙吐出去，看著前方，"我第一次出海，下完網之後等起網那兩個小時，我心跳一直快著，總覺得網裡什麼都沒有。"
"後來呢？"
"後來起網，滿滿的，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李耀東沒有接話，把煙抽完，把菸頭按在船舷上碾滅。
起網的時間到了。
鄭海生喊了一聲，幾個人各就各位，絞網機轉動起來，漁網從水裡被一點點地絞上來，濕漉漉的網從海里出來，帶著水花和海腥氣。
然後，魚出來了。
先是零星的，幾條黃魚，幾條鯧魚，夾在網裡撲騰。
然後越來越多。
網收到一半，甲板上已經有魚在跳，白色的肚皮在陽光下翻著，尾巴打在甲板上啪啪地響。
細仔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魚，發出一聲低低的叫，趕緊彎腰去撿逃到甲板角落的魚。
等網全部起完，鄭海生讓人把魚倒進魚艙，大家一起動手，把魚網裡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李耀東站在旁邊，看著魚艙里越來越多的魚。
大黃魚、鱸魚、鯧魚、墨魚，還有一些雜魚，混在一起，滿滿當當。
鄭海生粗粗估了一下，說，第一網，大概兩百斤，差不多。
兩百斤。
按照現在的市價，黃魚和鱸魚最值錢，這一網下來，算個平均價，大約能賣到將近八十塊錢。
只是第一網。
還要繼續下網。
李耀東的第一次出海，就這樣開始了。
這一天是李耀東定的，不是隨便定的。
正月初五是財神日，村里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這個日子，出門迎財神，開門做生意，這天討個好彩頭。他不是迷信的人，但這種事情不必較真，好日子就是好日子，順著來。
頭天晚上，鄭海生把七個人全叫到一起，在他家院子裡開了個短會。
人到齊了，鄭海生站在院子中間，油燈把幾張臉照得明明暗暗的。
"明天凌晨三點出發，大家提前把東西備好。乾糧自己帶，水我這邊準備，工具昨天已經裝船了。出海之後，船上的事我說了算，有什麼問題當場說，不能憋著，更不能私下亂來。聽明白了嗎？"
幾個人應了聲。
阿根站在後排，沒說話，點了個頭。
陳阿水站在旁邊，手裡捏著帽子，捏了又放，放了又捏，看得出有點緊張，但嘴上沒表現出來。
李耀武站在鄭海生右手邊，靠著院牆，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很安靜。
新招來的三個船員，老黃、阿虎、細仔，都是村裡的，跑過近海，沒跑過這麼大的船，也沒用過這麼大的網，站在那裡有點束手束腳。
"還有一件事。"鄭海生停了一下，"明天是耀東一號第一次出海，大家把精神給我提起來。干好了，以後每次出海都有分成。干不好，我不說重話，但你自己心裡明白。"
散了會，各自回去睡覺。
凌晨兩點半，李耀東到了碼頭。
他比誰都早。
碼頭上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燈掛在電線桿上，光線昏黃，把泊位邊上的水面照出一片搖晃的倒影。
耀東一號停在原處，深藍色的船身在黑暗裡很沉穩，船頭的白字在燈光下依稀可見。
他上了船，在船頭站了一會兒。
海風很大，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鹽腥氣，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三點不到，鄭海生來了，後面跟著陸續到來的幾個人，最後一個是細仔，小跑著過來，氣喘吁吁地說沒遲到吧，鄭海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發動機啟動的時候，李耀東站在機艙口，聽了兩秒。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吳柴油把發動機修了整整三天，換了兩個零件，重新調了油路，最後試機的時候，老頭站在旁邊聽了很久，才點頭說，行了，能用。
現在發動機的聲音很穩，低沉的轟鳴，沒有雜音，沒有抖動。
鄭海生站在駕駛位，手握舵把，往後喊了一聲，解纜。
阿根和李耀武各自把船頭船尾的纜繩解開，收好。
船動了。
慢慢地離開泊位，往港口外面移，然後速度漸漸起來，水在船頭分開，兩道白色的水線往兩邊推開去，消失在黑暗裡。
李耀東站在船頭，看著前方。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海，只有風，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船體破水的聲響。
他在船頭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天邊開始泛出魚肚白的顏色，海面才慢慢地從黑變成深灰，再變成暗綠。
鄭海生把船開到一處漁場，這是他多年跑船摸出來的位置，不是秘密，但要有經驗才找得准。
下網。
這個活，李耀武和鄭海生配合著來，阿根幫著拉網，老黃和阿虎跟著走，細仔被安排在另一邊固定浮標。
漁網入水，浮標一個個拋出去，橙色的浮球在灰綠色的海面上一字排開，看起來很壯觀。
李耀東在甲板上看著這一切，沒有插手。
他不是最懂打魚的那個人，這條船上，鄭海生和李耀武都比他強，他要做的是看，是記，是把這個過程摸清楚。
等網下好了，要等兩個多小時才能起網。
幾個人散開，有人去喝水，有人去艙里吃東西。
李耀武走到船頭，在李耀東旁邊站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遞過去一根。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抽菸，海面上安靜，只有風聲和發動機的低鳴。
"緊張？"李耀武問。
"有一點。"李耀東沒否認。
"頭一網都這樣。"李耀武把煙吐出去，看著前方，"我第一次出海，下完網之後等起網那兩個小時，我心跳一直快著，總覺得網裡什麼都沒有。"
"後來呢？"
"後來起網，滿滿的，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李耀東沒有接話，把煙抽完，把菸頭按在船舷上碾滅。
起網的時間到了。
鄭海生喊了一聲，幾個人各就各位，絞網機轉動起來，漁網從水裡被一點點地絞上來，濕漉漉的網從海里出來，帶著水花和海腥氣。
然後，魚出來了。
先是零星的，幾條黃魚，幾條鯧魚，夾在網裡撲騰。
然後越來越多。
網收到一半，甲板上已經有魚在跳，白色的肚皮在陽光下翻著，尾巴打在甲板上啪啪地響。
細仔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魚，發出一聲低低的叫，趕緊彎腰去撿逃到甲板角落的魚。
等網全部起完，鄭海生讓人把魚倒進魚艙，大家一起動手，把魚網裡的東西全部清出來。
李耀東站在旁邊，看著魚艙里越來越多的魚。
大黃魚、鱸魚、鯧魚、墨魚，還有一些雜魚，混在一起，滿滿當當。
鄭海生粗粗估了一下，說，第一網，大概兩百斤，差不多。
兩百斤。
按照現在的市價，黃魚和鱸魚最值錢，這一網下來，算個平均價，大約能賣到將近八十塊錢。
只是第一網。
還要繼續下網。
李耀東的第一次出海，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