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貸款到帳
李耀東把回執折起來，揣進口袋，走出銀行。
外面的陽光很淡，冬天的縣城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自行車走，有人挑著擔子往市場方向去。
他在街邊站了一會兒。
五萬塊出去了。
那是他從開水產生意到現在，加上林秀致的積蓄，加上鄭海生出的錢，加上信用社的貸款，一分一分湊起來的數字。
從第一次去福州談船，到今天錢打出去，中間經過了將近兩個月。
船，要到了。
他騎車回去，路過勝利路，遠遠看到海風樓的招牌，門口有兩個人在往裡進。
他沒停，繼續騎。
回到村里，他去告訴了林秀致。
林秀致在家裡帶著蝦仔，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蝦仔手裡攥著一截木頭棍子在地上划來划去。
"錢打過去了。"李耀東把自行車靠在牆邊，走進院子坐下來。
林秀致抬頭看了他一眼。
"順利嗎？"
"順利。三到五天船開過來，到時候去接船。"
林秀致沒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著蝦仔在地上劃。
蝦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顧著自己劃他那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圖案，嘴裡嗯嗯地哼著什麼。
李耀東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風不大。
他想，這件事算是走完了第一步。
臘月三十，下午四點。
有人跑來李耀東家裡，在院子外面大聲喊：耀東，你的船來了，到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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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東正在屋裡陪曉勇和蝦仔，今天是除夕，他原本打算在家裡好好待著。聽到這句話，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出了門。
是陳阿水來報的信，跑得氣喘吁吁，臉被風吹得通紅。
"我剛在碼頭看到，一條大船進來了，船頭掛的是福州的旗，碼頭的老管事說是給海風村李耀東的船。"
李耀東騎上車，跟陳阿水一起去了碼頭。
鄭海生已經在那裡了，不知道怎麼提前得了消息，比他到得還早，站在碼頭邊上，手搭在額頭上往外看。
船進港了。
二十二米的鋼殼船，比港口裡大多數漁船都要大出一圈，灰白色的船身，漆有些舊，但船體紮實，看得出是下過苦功夫的船。船上兩個人在操控，靠近碼頭的時候速度放慢，船頭朝里，穩穩地靠上了泊位。
碼頭上看熱鬧的人不少，消息傳得快，附近幾個村的漁民聽說了，都過來看。
李耀東走到泊位邊，船上的人把纜繩扔下來，他接住，繞過鐵樁，繫緊。
船停了。
福州來的兩個人從船上跳下來，其中一個遞給李耀東一個文件袋，說裡面是船的所有證件，產權已經轉移完畢，簽一個字就行。
李耀東打開文件袋，逐張看，船籍證、檢驗證、漁船登記證，一樣一樣核對，然後在交接單上簽了名。
那兩個人拿著簽好字的單子，道了聲辛苦，去碼頭邊上搭便車走了。
周圍的人還在看。
有人說，這船真大，比老陳家那條還大。
有人說，這是買來的二手船吧，看漆舊了。
還有人說，耀東真是出息了，一個海風村的娃，買了這麼大的船。
鄭海生已經跳上甲板，在船上轉了一圈，從船頭走到船尾，又去機艙里看了一眼，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光。
"耀東，這船底子不錯，吳柴油說的那些毛病，都是保養的問題，修一修能用很多年。"
李耀東點了點頭，站在碼頭邊上，抬頭把這條船從船頭到船尾看了一遍。
他想了很久的東西，現在就停在他眼前。
他轉身去找了碼頭上的刷漆師傅，談好了價錢，三天後來重新刷漆，船身刷成深藍色，船頭兩側的字另外寫。
刷漆師傅問他寫什麼字。
"耀東一號。"他說。
刷漆師傅點頭，掏出本子記下來。
除夕夜，李家吃年夜飯。
桌上的菜比往年豐盛，紅燒魚、白切雞、炒年糕、蒸扣肉，還有一鍋林秀致熬了兩個小時的海鮮湯，湯色奶白，香氣從鍋蓋縫裡飄出來，漫到整間屋子裡。
李老漢坐在主位，看著一桌人，沒說話，就是看。
曉勇和蝦仔搶著要夾雞腿，兩個人你爭我搶，陳秀芳把兩根雞腿一人夾了一根，兩個小子這才消停，抱著雞腿啃。
李耀武坐在李耀東旁邊，喝了兩口酒，說了一句，今年這桌，比我在外面任何一年的年夜飯都強。
李老漢把酒杯端起來，對著桌上的人掃了一眼，說，喝。
大家把杯子舉起來。
碰了杯，李耀東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著桌上這些人。
今年年底，他三十歲。
三天後，臘月初三，刷漆師傅帶著兩個學徒來了碼頭。
船身用砂紙打磨了一遍，舊漆去掉，重新上底漆，再上面漆，深藍色，一遍一遍地刷，到下午漆幹了，整條船煥然一新，停在泊位里，顏色沉穩，在冬天的陽光下反著光。
船頭兩側，刷漆師傅按照李耀東寫好的字樣，用白漆刷上去，四個大字，左右各兩個。
耀東一號。
字體厚實，橫平豎直，在深藍色的船頭上非常顯眼。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的，碼頭上來了很多人。
有附近的漁民，有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幾個從縣城裡過來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叫過來的，就這麼站在碼頭邊上，往那條新漆的大船上看。
鄭海生站在船頭，手叉著腰，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什麼，介於想笑和想哭之間的某個地方。
他在這片海上跑了二十年，開過別人的船，修過別人的船，數過別人的魚，今天他站在這條船的甲板上，船頭有自己認識的名字。
陳阿水站在碼頭邊上，仰著頭，把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說了句，耀東一號，這名字好。
李耀武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沒有說話，就站著看。
招募來的那批船員，阿根、林火生他們也來了，沒人叫，就是聽說了過來的，擠在人群里。
碼頭上的老管事，五十多歲，在這裡做了二十年，見過無數條船進港出港，走過來站在李耀東旁邊，說了一句，小李，你這條船不錯，好好干。
李耀東站在碼頭邊，看著那條船，說了聲嗯。
人群里有人說話，聲音嘈雜，海風從外面吹進來，把碼頭上晾曬的漁網吹得輕輕擺動。
李耀東在人群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往碼頭外面走。
鄭海生在船上喊了他一聲，說耀東，你不上來看看？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看那條船，又看了看鄭海生。
"等出海再上去。"他說，"出海的時候再上去才算。"
碼頭上的人群慢慢散開，有人騎車回去，有人走路，有人還站在那裡把那條深藍色的船多看了幾眼。
太陽偏西了，光線斜斜地打在海面上，把水面照得一片金色。
耀東一號停在泊位里，船體乾淨，船頭的白字在陽光下很亮。
外面的陽光很淡，冬天的縣城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自行車走，有人挑著擔子往市場方向去。
他在街邊站了一會兒。
五萬塊出去了。
那是他從開水產生意到現在，加上林秀致的積蓄，加上鄭海生出的錢，加上信用社的貸款，一分一分湊起來的數字。
從第一次去福州談船，到今天錢打出去，中間經過了將近兩個月。
船，要到了。
他騎車回去，路過勝利路，遠遠看到海風樓的招牌，門口有兩個人在往裡進。
他沒停，繼續騎。
回到村里，他去告訴了林秀致。
林秀致在家裡帶著蝦仔，兩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蝦仔手裡攥著一截木頭棍子在地上划來划去。
"錢打過去了。"李耀東把自行車靠在牆邊，走進院子坐下來。
林秀致抬頭看了他一眼。
"順利嗎？"
"順利。三到五天船開過來，到時候去接船。"
林秀致沒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著蝦仔在地上劃。
蝦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顧著自己劃他那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圖案，嘴裡嗯嗯地哼著什麼。
李耀東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風不大。
他想，這件事算是走完了第一步。
臘月三十，下午四點。
有人跑來李耀東家裡，在院子外面大聲喊：耀東，你的船來了，到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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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東正在屋裡陪曉勇和蝦仔，今天是除夕，他原本打算在家裡好好待著。聽到這句話，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出了門。
是陳阿水來報的信，跑得氣喘吁吁，臉被風吹得通紅。
"我剛在碼頭看到，一條大船進來了，船頭掛的是福州的旗，碼頭的老管事說是給海風村李耀東的船。"
李耀東騎上車，跟陳阿水一起去了碼頭。
鄭海生已經在那裡了，不知道怎麼提前得了消息，比他到得還早，站在碼頭邊上，手搭在額頭上往外看。
船進港了。
二十二米的鋼殼船，比港口裡大多數漁船都要大出一圈，灰白色的船身，漆有些舊，但船體紮實，看得出是下過苦功夫的船。船上兩個人在操控，靠近碼頭的時候速度放慢，船頭朝里，穩穩地靠上了泊位。
碼頭上看熱鬧的人不少，消息傳得快，附近幾個村的漁民聽說了，都過來看。
李耀東走到泊位邊，船上的人把纜繩扔下來，他接住，繞過鐵樁，繫緊。
船停了。
福州來的兩個人從船上跳下來，其中一個遞給李耀東一個文件袋，說裡面是船的所有證件，產權已經轉移完畢，簽一個字就行。
李耀東打開文件袋，逐張看，船籍證、檢驗證、漁船登記證，一樣一樣核對，然後在交接單上簽了名。
那兩個人拿著簽好字的單子，道了聲辛苦，去碼頭邊上搭便車走了。
周圍的人還在看。
有人說，這船真大，比老陳家那條還大。
有人說，這是買來的二手船吧，看漆舊了。
還有人說，耀東真是出息了，一個海風村的娃，買了這麼大的船。
鄭海生已經跳上甲板，在船上轉了一圈，從船頭走到船尾，又去機艙里看了一眼，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光。
"耀東，這船底子不錯，吳柴油說的那些毛病，都是保養的問題，修一修能用很多年。"
李耀東點了點頭，站在碼頭邊上，抬頭把這條船從船頭到船尾看了一遍。
他想了很久的東西，現在就停在他眼前。
他轉身去找了碼頭上的刷漆師傅，談好了價錢，三天後來重新刷漆，船身刷成深藍色，船頭兩側的字另外寫。
刷漆師傅問他寫什麼字。
"耀東一號。"他說。
刷漆師傅點頭，掏出本子記下來。
除夕夜，李家吃年夜飯。
桌上的菜比往年豐盛，紅燒魚、白切雞、炒年糕、蒸扣肉，還有一鍋林秀致熬了兩個小時的海鮮湯，湯色奶白，香氣從鍋蓋縫裡飄出來，漫到整間屋子裡。
李老漢坐在主位，看著一桌人，沒說話，就是看。
曉勇和蝦仔搶著要夾雞腿，兩個人你爭我搶，陳秀芳把兩根雞腿一人夾了一根，兩個小子這才消停，抱著雞腿啃。
李耀武坐在李耀東旁邊，喝了兩口酒，說了一句，今年這桌，比我在外面任何一年的年夜飯都強。
李老漢把酒杯端起來，對著桌上的人掃了一眼，說，喝。
大家把杯子舉起來。
碰了杯，李耀東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著桌上這些人。
今年年底，他三十歲。
三天後，臘月初三，刷漆師傅帶著兩個學徒來了碼頭。
船身用砂紙打磨了一遍，舊漆去掉，重新上底漆，再上面漆，深藍色，一遍一遍地刷，到下午漆幹了，整條船煥然一新，停在泊位里，顏色沉穩，在冬天的陽光下反著光。
船頭兩側，刷漆師傅按照李耀東寫好的字樣，用白漆刷上去，四個大字，左右各兩個。
耀東一號。
字體厚實，橫平豎直，在深藍色的船頭上非常顯眼。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的，碼頭上來了很多人。
有附近的漁民，有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幾個從縣城裡過來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叫過來的，就這麼站在碼頭邊上，往那條新漆的大船上看。
鄭海生站在船頭，手叉著腰，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什麼，介於想笑和想哭之間的某個地方。
他在這片海上跑了二十年，開過別人的船，修過別人的船，數過別人的魚，今天他站在這條船的甲板上，船頭有自己認識的名字。
陳阿水站在碼頭邊上，仰著頭，把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說了句，耀東一號，這名字好。
李耀武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沒有說話，就站著看。
招募來的那批船員，阿根、林火生他們也來了，沒人叫，就是聽說了過來的，擠在人群里。
碼頭上的老管事，五十多歲，在這裡做了二十年，見過無數條船進港出港，走過來站在李耀東旁邊，說了一句，小李，你這條船不錯，好好干。
李耀東站在碼頭邊，看著那條船，說了聲嗯。
人群里有人說話，聲音嘈雜，海風從外面吹進來，把碼頭上晾曬的漁網吹得輕輕擺動。
李耀東在人群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往碼頭外面走。
鄭海生在船上喊了他一聲，說耀東，你不上來看看？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看那條船，又看了看鄭海生。
"等出海再上去。"他說，"出海的時候再上去才算。"
碼頭上的人群慢慢散開，有人騎車回去，有人走路，有人還站在那裡把那條深藍色的船多看了幾眼。
太陽偏西了，光線斜斜地打在海面上，把水面照得一片金色。
耀東一號停在泊位里，船體乾淨，船頭的白字在陽光下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