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兄弟歸心
臘月二十四，李耀武跟鄭海生出了一次海。
這一次用的還是鄭海生的小船，耀東一號還在修，吳柴油已經去看過了，正在出一份維修清單，要等年後才能正式開工。
小船出去的時候天還沒大亮，海面上起了薄薄的霧，鄭海生操船，李耀武坐在船頭。
兩個人都是老漁民，在船上用不著說話，各做各的，鄭海生盯著方向，李耀武幫著理網、看海況、觀察潮流。
出海三個小時，收網兩次，沒有大豐收，但貨不少。
回程的時候，鄭海生給李耀武遞了根煙，兩個人在船頭並排坐著，對著海面抽。
鄭海生問了一句，你以前跑過多大的船？
李耀武說，最大的跑過三十米的木殼船，走過台灣海峽。
鄭海生把煙吐了一口，說，那你比我走得遠。
"但你在這裡做成這個局面，我在外面什麼都沒留下來。"李耀武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自怨自艾，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鄭海生沒有接話，兩個人就這麼坐到回港。
臘月二十五，李耀武來找李耀東。
這一次他來得很早，李耀東剛從廠里出來，在院子裡站著抽菸，看到二哥進門。
"看完了？"
"看完了。"李耀武在他對面站定，"我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說吧。"
"飯店我不懂，那邊不去添亂。廠里的活我能幹，但林火生做得不錯，我也不去搶他的位置。"
李耀東沒說話，等他繼續。
"耀東一號修好之後，我想上船。"李耀武說，"我跑了這麼多年船，這塊是真的懂。鄭海生當船長，我不爭這個，我能做的是幫他把船員帶起來，那批剛招的人，很多都是新手，在海上的經驗不夠，出了事容易慌，需要一個老手跟著壓著他們。"
"你想做什麼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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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職位太好聽，就是跟著跑，能用我的地方你安排，工錢按你給船員的標準，我不要特殊。"
這話說得很清楚，也很乾淨，沒有含糊，沒有給自己要特別待遇。
李耀東把手裡的煙掐滅，在院子裡站著，把二哥這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不是懷疑李耀武的能力，他知道二哥在船上是真的有一手。他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耀武，我問你一句，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問。"
"你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去，所以回來找我，還是真的想在這裡干長遠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院子裡掛的一根繩子吹得輕輕晃動。
李耀武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弟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是認真的。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我走了這麼多年，我現在知道一件事，跟著別人的船永遠是替人賣命。你這條船是自己的，這不一樣。"他頓了一下，"我不是因為沒地方去才來，我是覺得在自家的船上干，心裡踏實。"
李耀東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把掐滅的菸頭丟進旁邊的鐵桶里，走到院子裡的木桌邊坐下來。
"行，船上你去。工錢跟阿根一樣，底薪加出海分成，鄭海生那邊你去談具體分工。有一點你記住，船上的事鄭海生說了算，我不在船上的時候你們所有人的話，以他的為準，這個沒得商量。"
"我知道。"
"還有，你既然要干長遠的，就別三心二意，有更好的機會跑路那種我不要，我手底下的人要靠得住，你是我哥，這個標準更高，不是更低。"
李耀武把這話聽完，沒有辯解，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在院子裡站著，沒有握手，也沒有多餘的話。
李耀東重新進了廠里，去繼續對他的帳。
李耀武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門帶上，出去了。
臘月二十六，他去找鄭海生，兩個人在鄭海生家裡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談船上的分工，談出海的規矩，談新船員的情況。
談完出來，鄭海生拍了拍李耀武的肩膀，說了句，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李耀武沒說話，只是點了個頭。
......
臘月二十七，上午九點剛過。
李耀東騎車去了鎮上信用社。
他從臘月初就在跑這件事，材料交上去，等審批，來回問了三次，信用社的錢主任每次都說在走程序，讓他再等等。
這次去，他沒有提前打招呼，就是騎車過去，推門進去，在櫃檯前站定。
裡面坐著個年輕的櫃員，抬起頭，認出他來，說李老闆你來了，然後轉身去裡間喊了一聲。
錢主任從裡間出來，個子不高，戴著眼鏡，見到李耀東，臉上帶著笑。
"耀東來了，正好，你的貸款昨天批下來了，我正準備讓人通知你。"
李耀東心跳快了一下，但臉上沒動。
"批了多少？"
"申請的八千，全批了，一分沒少。"錢主任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我跟你說，這筆貸款能批下來，是因為你這兩年的信用記錄不錯，每次借款都按時還，沒有拖過。再加上你現在有廠有店，有固定營收，這些我們都核查過了，所以批得順利。"
"謝謝錢主任。"
"謝什麼，是你自己把底子打好了。"錢主任走到櫃檯後面，跟那個年輕櫃員說了兩句，然後招呼李耀東，"來，你過來辦手續，簽個字，錢今天就能取。"
手續不複雜，兩張表，幾個簽名，按了手印，完事。
李耀東把那八千塊錢揣進貼身的內袋，騎車出了鎮子，直接去找鄭海生。
鄭海生在院子裡修他那條小船，船底漆剝落了一塊，他蹲在那裡用砂紙打磨，聽到李耀東進來，抬起頭。
"貸款批了？"
"批了，全批了，八千。"
鄭海生站起來，把砂紙往木凳上一扔，在手上擦了擦，走進屋裡。
沒過兩分鐘，他抱著一個鐵盒子出來，鐵盒子上著鎖，他用鑰匙開了，從裡面取出一疊錢，數了數，遞給李耀東。
"八千五，我自己再添五百，湊個整。"
"不用，說好的八千五就是八千五，多的不要。"
鄭海生把那五百塊重新塞回去，說："那行，就八千五。"
兩個人把錢合在一起，李耀東在那裡當場數了一遍，一共四萬九千五百塊。
買船要五萬，還差五百塊。
鄭海生看他數完，說："還差多少？"
"五百。"
"五百塊好解決，你帳上有嗎？"
"有。"
"那行，今天就打電話過去，把尾款的事定死。"
李耀東把錢重新理好，分開放，一部分貼身，一部分放進包里，騎車去了鎮上郵電所。
他撥通了陳老闆在福州的號碼，等了將近四分鐘電話才接通。
"陳老闆，我這邊錢湊齊了，什麼時候可以匯過去？"
"你今天能匯？"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陳老闆說："那好，我讓船主那邊等著，你把錢打到這個帳上來。"他報了一個帳號，李耀東拿著筆在電話旁邊的本子上記下來。
"打過去之後，船什麼時候能開過來？"
"款到了之後，最快三天，慢了五天，他們會派人把船開到蒲安碼頭來，你去接船就行。"
"好，我今天下午打款，你幫我盯著。"
"沒問題，打過來之後告訴我一聲。"
掛了電話，李耀東重新騎車，這次去的是縣城裡的農業銀行。
下午兩點，他站在農行的匯款櫃檯前，把那五萬塊錢一張一張地點清楚，交給櫃員，填了匯款單，按了手印，完事。
櫃員給了他一張回執，告訴他款項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到帳。
這一次用的還是鄭海生的小船，耀東一號還在修，吳柴油已經去看過了，正在出一份維修清單，要等年後才能正式開工。
小船出去的時候天還沒大亮，海面上起了薄薄的霧，鄭海生操船，李耀武坐在船頭。
兩個人都是老漁民，在船上用不著說話，各做各的，鄭海生盯著方向，李耀武幫著理網、看海況、觀察潮流。
出海三個小時，收網兩次，沒有大豐收，但貨不少。
回程的時候，鄭海生給李耀武遞了根煙，兩個人在船頭並排坐著，對著海面抽。
鄭海生問了一句，你以前跑過多大的船？
李耀武說，最大的跑過三十米的木殼船，走過台灣海峽。
鄭海生把煙吐了一口，說，那你比我走得遠。
"但你在這裡做成這個局面，我在外面什麼都沒留下來。"李耀武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自怨自艾，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鄭海生沒有接話，兩個人就這麼坐到回港。
臘月二十五，李耀武來找李耀東。
這一次他來得很早，李耀東剛從廠里出來，在院子裡站著抽菸，看到二哥進門。
"看完了？"
"看完了。"李耀武在他對面站定，"我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說吧。"
"飯店我不懂，那邊不去添亂。廠里的活我能幹，但林火生做得不錯，我也不去搶他的位置。"
李耀東沒說話，等他繼續。
"耀東一號修好之後，我想上船。"李耀武說，"我跑了這麼多年船，這塊是真的懂。鄭海生當船長，我不爭這個，我能做的是幫他把船員帶起來，那批剛招的人，很多都是新手，在海上的經驗不夠，出了事容易慌，需要一個老手跟著壓著他們。"
"你想做什麼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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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職位太好聽，就是跟著跑，能用我的地方你安排，工錢按你給船員的標準，我不要特殊。"
這話說得很清楚，也很乾淨，沒有含糊，沒有給自己要特別待遇。
李耀東把手裡的煙掐滅，在院子裡站著，把二哥這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不是懷疑李耀武的能力，他知道二哥在船上是真的有一手。他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耀武，我問你一句，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問。"
"你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去，所以回來找我，還是真的想在這裡干長遠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院子裡掛的一根繩子吹得輕輕晃動。
李耀武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弟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是認真的。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我走了這麼多年，我現在知道一件事，跟著別人的船永遠是替人賣命。你這條船是自己的，這不一樣。"他頓了一下，"我不是因為沒地方去才來，我是覺得在自家的船上干，心裡踏實。"
李耀東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把掐滅的菸頭丟進旁邊的鐵桶里，走到院子裡的木桌邊坐下來。
"行，船上你去。工錢跟阿根一樣，底薪加出海分成，鄭海生那邊你去談具體分工。有一點你記住，船上的事鄭海生說了算，我不在船上的時候你們所有人的話，以他的為準，這個沒得商量。"
"我知道。"
"還有，你既然要干長遠的，就別三心二意，有更好的機會跑路那種我不要，我手底下的人要靠得住，你是我哥，這個標準更高，不是更低。"
李耀武把這話聽完，沒有辯解，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在院子裡站著，沒有握手，也沒有多餘的話。
李耀東重新進了廠里，去繼續對他的帳。
李耀武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門帶上，出去了。
臘月二十六，他去找鄭海生，兩個人在鄭海生家裡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談船上的分工，談出海的規矩，談新船員的情況。
談完出來，鄭海生拍了拍李耀武的肩膀，說了句，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李耀武沒說話，只是點了個頭。
......
臘月二十七，上午九點剛過。
李耀東騎車去了鎮上信用社。
他從臘月初就在跑這件事，材料交上去，等審批，來回問了三次，信用社的錢主任每次都說在走程序，讓他再等等。
這次去，他沒有提前打招呼，就是騎車過去，推門進去，在櫃檯前站定。
裡面坐著個年輕的櫃員，抬起頭，認出他來，說李老闆你來了，然後轉身去裡間喊了一聲。
錢主任從裡間出來，個子不高，戴著眼鏡，見到李耀東，臉上帶著笑。
"耀東來了，正好，你的貸款昨天批下來了，我正準備讓人通知你。"
李耀東心跳快了一下，但臉上沒動。
"批了多少？"
"申請的八千，全批了，一分沒少。"錢主任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我跟你說，這筆貸款能批下來，是因為你這兩年的信用記錄不錯，每次借款都按時還，沒有拖過。再加上你現在有廠有店，有固定營收，這些我們都核查過了，所以批得順利。"
"謝謝錢主任。"
"謝什麼，是你自己把底子打好了。"錢主任走到櫃檯後面，跟那個年輕櫃員說了兩句，然後招呼李耀東，"來，你過來辦手續，簽個字，錢今天就能取。"
手續不複雜，兩張表，幾個簽名，按了手印，完事。
李耀東把那八千塊錢揣進貼身的內袋，騎車出了鎮子，直接去找鄭海生。
鄭海生在院子裡修他那條小船，船底漆剝落了一塊，他蹲在那裡用砂紙打磨，聽到李耀東進來，抬起頭。
"貸款批了？"
"批了，全批了，八千。"
鄭海生站起來，把砂紙往木凳上一扔，在手上擦了擦，走進屋裡。
沒過兩分鐘，他抱著一個鐵盒子出來，鐵盒子上著鎖，他用鑰匙開了，從裡面取出一疊錢，數了數，遞給李耀東。
"八千五，我自己再添五百，湊個整。"
"不用，說好的八千五就是八千五，多的不要。"
鄭海生把那五百塊重新塞回去，說："那行，就八千五。"
兩個人把錢合在一起，李耀東在那裡當場數了一遍，一共四萬九千五百塊。
買船要五萬，還差五百塊。
鄭海生看他數完，說："還差多少？"
"五百。"
"五百塊好解決，你帳上有嗎？"
"有。"
"那行，今天就打電話過去，把尾款的事定死。"
李耀東把錢重新理好，分開放，一部分貼身，一部分放進包里，騎車去了鎮上郵電所。
他撥通了陳老闆在福州的號碼，等了將近四分鐘電話才接通。
"陳老闆，我這邊錢湊齊了，什麼時候可以匯過去？"
"你今天能匯？"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陳老闆說："那好，我讓船主那邊等著，你把錢打到這個帳上來。"他報了一個帳號，李耀東拿著筆在電話旁邊的本子上記下來。
"打過去之後，船什麼時候能開過來？"
"款到了之後，最快三天，慢了五天，他們會派人把船開到蒲安碼頭來，你去接船就行。"
"好，我今天下午打款，你幫我盯著。"
"沒問題，打過來之後告訴我一聲。"
掛了電話，李耀東重新騎車，這次去的是縣城裡的農業銀行。
下午兩點，他站在農行的匯款櫃檯前，把那五萬塊錢一張一張地點清楚，交給櫃員，填了匯款單，按了手印，完事。
櫃員給了他一張回執，告訴他款項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到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