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同行眼紅
臘月的縣城，生意最好做，也最容易出事。
海風樓連著半個月每天爆滿，訂單排到了年後，連除夕夜的四桌也早早定死了。勝利路上原本冷清的這一段，因為海風樓每天進進出出的客人，連帶著旁邊的雜貨店和理髮店生意都好了不少。
雜貨店老闆娘有一次專門跑來跟李耀東說，自從你們開了，我們這裡每天多賣好幾塊錢的香菸和糖果，沾了你們的光。
李耀東笑著說應該的，順手在她那裡買了兩包煙。
但有人高興，就有人不高興。
縣城做餐飲的一共七八家，規模大一點的有三家。最老牌的是解放路上的迎賓飯店，開了將近二十年，老闆姓鍾，叫鐘有福，五十多歲，縣城本地人，跟縣裡不少單位都有往來，逢年過節的公務接待基本都在他那裡。
第二家是建設路上的海鮮樓，老闆是個溫州人，姓潘，四十來歲，來這裡開店七八年了，主打海鮮，跟李耀東算是正面競爭。
第三家是文化路上的老字號，叫鮮味居，專門做本地家常菜，客源穩定，不溫不火，老闆是個老太太，做了三十年，街坊鄰居的口碑很好。
李耀東的海風樓，按照規模來說比這三家都要小，但是這半個月的熱度，已經讓這三家老闆都坐不住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鐘有福。
臘月十二那天，鐘有福特意叫了一輛三輪車，繞到勝利路轉了一圈，隔著馬路把海風樓的招牌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去了。
他回去之後，把跑堂的叫過來，讓他去打聽。
"你去海風樓吃一頓，把菜價、菜品、客人的情況都給我摸清楚了。"
跑堂去了，回來說，老闆，海風樓的菜不便宜，但是東西真的新鮮，那個紅燒黃花魚我吃了一口，確實好，而且他們有活魚，是當天從碼頭上來的貨，不是冰鮮的。
鐘有福當時沒說什麼，但臉色不太好看。
他的迎賓飯店，用的海鮮大部分是從市場上拿的，冰鮮貨，不是不好，但跟活魚沒法比。
活魚要錢，而且要有穩定的供貨渠道。他以前不是沒想過，但縣城裡能穩定供活魚的渠道不好找，他托人問過兩次，都沒有成。
沒想到一個從海風村來的年輕人，把這件事做成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臘月十五，迎賓飯店來了一個客人，在包間裡坐了一個下午，點了一桌菜，喝了半瓶酒，出去的時候跟鐘有福說了幾句話，壓低了聲音，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將近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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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客人是誰，沒人知道。
臘月十六，縣城裡開始有傳言。
傳言說，海風樓用的魚不新鮮，是從外地拉來的冷凍貨，用藥水泡過，看起來新鮮，實際上放了好幾天了。
還有一個版本說得更離譜，說海風樓的魚是從收廢品的那裡拿來的，死魚爛魚用調料一蓋，味道吃不出來。
這種話傳得很快。
李耀東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是從春花那裡。
春花那天送完菜回到廚房，臉色有點不對，猶豫了一會兒才跟李耀東說，她在外面買東西的時候，聽到兩個女人站在門口嚼舌根，說海風樓的魚來路不乾淨。
李耀東聽完，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說話。
林秀致從灶台邊轉過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著他的臉色。
"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
"不動？"
"傳言這個東西，你越急著解釋，越顯得心虛。先看看這幾天來的客人有沒有減少。"
林秀致皺了皺眉，沒再說話，轉身回灶台去了。
接下來三天，李耀東每天都在認真觀察。
臘月十六，來了十三桌。
臘月十七，來了十一桌。
臘月十八，來了九桌。
少了。
不是少很多，但確實少了。而且他注意到，有兩桌原本已經訂好的客人沒來，其中一桌打過來招呼，說有事來不了，另一桌連招呼都沒打，就這麼沒了音訊。
這個時候他知道，傳言已經開始發酵了。
當天晚上，他在廠里的辦公室坐到了半夜。
他點了根煙，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造謠的人是誰，他沒有證據，但他大概猜得到方向。縣城裡有動機這麼做的，不超過三個人。這件事不是普通客人隨便說的話，是有人刻意放出去的，因為兩個版本的內容都很具體，而且方向一致，都是衝著魚的新鮮度來的。
這說明對方很了解他的命脈在哪裡。
海風樓的核心競爭力就是魚新鮮，如果這一點被動搖，他的優勢就沒了。
對方打的這一手，是直接往他的根上砍。
但對方犯了一個錯誤。
他的魚，真的是新鮮的。
這不是一句話，是可以當場驗證的事實。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拿起外套，出門去找鄭海生。
鄭海生住在村東頭，李耀東到的時候，他已經睡了。
李耀東在門口敲了三下，鄭海生披著衣服出來，看到是他，揉了揉眼睛。
"這麼晚，出什麼事了？"
"明天凌晨你出海，專門給我弄一批活魚回來，大黃魚、墨魚、鱸魚，能弄多少弄多少，全要活的，死的不要。"
鄭海生徹底清醒了："你要幹什麼？"
"我要在海風樓門口現殺現賣，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魚的事說清楚。"
鄭海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
"行，明天凌晨三點我出海，保證天亮之前把魚送到。"
"活魚用木桶裝，加水，保證送到的時候還是活的。"
"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李耀東比林秀致到得還早。
他提前在海風樓門口擺了兩張桌子，桌上放著幾個大木桶，桶里的水冒著涼氣。
鄭海生凌晨三點出海，天不亮就回來了，帶來了將近兩百斤的活貨。
木桶里裝著魚，水裡全是活的，大黃魚在桶里撲騰，尾巴拍打著桶壁，發出咚咚的聲音。
李耀東把木桶搬到門口，擺成一排，六個桶，每個桶里裝不同的魚，桶邊掛了塊小木牌，寫著魚的名字和價格。
街上早市剛剛開始，來來往往的人看到這一排大木桶，都放慢了腳步。
"這是賣魚的？"
"不是，這是海風樓，是那個飯館。"
"飯館把活魚擺在門口乾什麼？"
海風樓連著半個月每天爆滿，訂單排到了年後，連除夕夜的四桌也早早定死了。勝利路上原本冷清的這一段，因為海風樓每天進進出出的客人，連帶著旁邊的雜貨店和理髮店生意都好了不少。
雜貨店老闆娘有一次專門跑來跟李耀東說，自從你們開了，我們這裡每天多賣好幾塊錢的香菸和糖果，沾了你們的光。
李耀東笑著說應該的，順手在她那裡買了兩包煙。
但有人高興，就有人不高興。
縣城做餐飲的一共七八家，規模大一點的有三家。最老牌的是解放路上的迎賓飯店，開了將近二十年，老闆姓鍾，叫鐘有福，五十多歲，縣城本地人，跟縣裡不少單位都有往來，逢年過節的公務接待基本都在他那裡。
第二家是建設路上的海鮮樓，老闆是個溫州人，姓潘，四十來歲，來這裡開店七八年了，主打海鮮，跟李耀東算是正面競爭。
第三家是文化路上的老字號，叫鮮味居，專門做本地家常菜，客源穩定，不溫不火，老闆是個老太太，做了三十年，街坊鄰居的口碑很好。
李耀東的海風樓，按照規模來說比這三家都要小，但是這半個月的熱度，已經讓這三家老闆都坐不住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鐘有福。
臘月十二那天，鐘有福特意叫了一輛三輪車，繞到勝利路轉了一圈，隔著馬路把海風樓的招牌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去了。
他回去之後，把跑堂的叫過來，讓他去打聽。
"你去海風樓吃一頓，把菜價、菜品、客人的情況都給我摸清楚了。"
跑堂去了，回來說，老闆，海風樓的菜不便宜，但是東西真的新鮮，那個紅燒黃花魚我吃了一口，確實好，而且他們有活魚，是當天從碼頭上來的貨，不是冰鮮的。
鐘有福當時沒說什麼，但臉色不太好看。
他的迎賓飯店，用的海鮮大部分是從市場上拿的，冰鮮貨，不是不好，但跟活魚沒法比。
活魚要錢，而且要有穩定的供貨渠道。他以前不是沒想過，但縣城裡能穩定供活魚的渠道不好找，他托人問過兩次，都沒有成。
沒想到一個從海風村來的年輕人，把這件事做成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臘月十五，迎賓飯店來了一個客人，在包間裡坐了一個下午，點了一桌菜，喝了半瓶酒，出去的時候跟鐘有福說了幾句話，壓低了聲音，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將近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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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客人是誰，沒人知道。
臘月十六，縣城裡開始有傳言。
傳言說，海風樓用的魚不新鮮，是從外地拉來的冷凍貨，用藥水泡過，看起來新鮮，實際上放了好幾天了。
還有一個版本說得更離譜，說海風樓的魚是從收廢品的那裡拿來的，死魚爛魚用調料一蓋，味道吃不出來。
這種話傳得很快。
李耀東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是從春花那裡。
春花那天送完菜回到廚房，臉色有點不對，猶豫了一會兒才跟李耀東說，她在外面買東西的時候，聽到兩個女人站在門口嚼舌根，說海風樓的魚來路不乾淨。
李耀東聽完，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說話。
林秀致從灶台邊轉過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著他的臉色。
"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
"不動？"
"傳言這個東西，你越急著解釋，越顯得心虛。先看看這幾天來的客人有沒有減少。"
林秀致皺了皺眉，沒再說話，轉身回灶台去了。
接下來三天，李耀東每天都在認真觀察。
臘月十六，來了十三桌。
臘月十七，來了十一桌。
臘月十八，來了九桌。
少了。
不是少很多，但確實少了。而且他注意到，有兩桌原本已經訂好的客人沒來，其中一桌打過來招呼，說有事來不了，另一桌連招呼都沒打，就這麼沒了音訊。
這個時候他知道，傳言已經開始發酵了。
當天晚上，他在廠里的辦公室坐到了半夜。
他點了根煙，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造謠的人是誰，他沒有證據，但他大概猜得到方向。縣城裡有動機這麼做的，不超過三個人。這件事不是普通客人隨便說的話，是有人刻意放出去的，因為兩個版本的內容都很具體，而且方向一致，都是衝著魚的新鮮度來的。
這說明對方很了解他的命脈在哪裡。
海風樓的核心競爭力就是魚新鮮，如果這一點被動搖，他的優勢就沒了。
對方打的這一手，是直接往他的根上砍。
但對方犯了一個錯誤。
他的魚，真的是新鮮的。
這不是一句話，是可以當場驗證的事實。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拿起外套，出門去找鄭海生。
鄭海生住在村東頭，李耀東到的時候，他已經睡了。
李耀東在門口敲了三下，鄭海生披著衣服出來，看到是他，揉了揉眼睛。
"這麼晚，出什麼事了？"
"明天凌晨你出海，專門給我弄一批活魚回來，大黃魚、墨魚、鱸魚，能弄多少弄多少，全要活的，死的不要。"
鄭海生徹底清醒了："你要幹什麼？"
"我要在海風樓門口現殺現賣，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魚的事說清楚。"
鄭海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咧嘴笑了。
"行，明天凌晨三點我出海，保證天亮之前把魚送到。"
"活魚用木桶裝，加水，保證送到的時候還是活的。"
"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李耀東比林秀致到得還早。
他提前在海風樓門口擺了兩張桌子，桌上放著幾個大木桶，桶里的水冒著涼氣。
鄭海生凌晨三點出海，天不亮就回來了，帶來了將近兩百斤的活貨。
木桶里裝著魚，水裡全是活的，大黃魚在桶里撲騰，尾巴拍打著桶壁，發出咚咚的聲音。
李耀東把木桶搬到門口，擺成一排，六個桶，每個桶里裝不同的魚，桶邊掛了塊小木牌，寫著魚的名字和價格。
街上早市剛剛開始，來來往往的人看到這一排大木桶，都放慢了腳步。
"這是賣魚的？"
"不是，這是海風樓，是那個飯館。"
"飯館把活魚擺在門口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