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福州展銷會
八月底，陳老闆來催了第二次。
"耀東，你到底去不去？報名截止就這兩天了，再不定下來，展位就沒了。"
李耀東坐在廠房的辦公室里，把帳本翻開來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去。"
陳老闆的眉頭鬆開來："行，我幫你報名。展位費五百，你找我結就行。什麼時候把樣品備好？展銷會是九月十五號，你九月十二號把貨運到福州，我這邊幫你暫存。"
"樣品帶多少種？"
"每個品種帶個三五斤就夠了，不是去賣貨的，是讓人家看、讓人家嘗。名片要印，這個你有沒有？"
名片。
李耀東在心裡劃了一下這兩個字。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名片。那是機關幹部和國營廠的供銷員才用的東西。
但陳老闆說得對。展銷會上幾十家廠商，來來往往幾百個客商，你不可能每個人都當面記住，名片就是你留下來的一個錨，讓人家回頭還能找到你。
"名片我去印。"
"還有，你這個攤位怎麼布置，帶什麼展板，這些你提前想好。展銷會上看攤位就知道一家廠子的水平，邋裡邋遢的攤位，人家走過去連停都不願意停。"
陳老闆走了之後，李耀東叫來了陳二狗。
"二狗，九月十五號我去福州參加展銷會。廠里這邊你盯著，出了什麼事打鎮上郵電所的電話給我，我留個聯繫方式給你。"
陳二狗點頭："放心，我盯得住。"
"禁漁期八月一號就結束了，這兩個星期你跟鄭海生對接，鮮貨收上來的第一批要精選，專門給出口那單備貨。"
"知道了。"
"倉庫的庫存你每天盤一遍，數字寫在帳本上，別靠腦子記。"
"嗯。"
"還有一件事。"李耀東頓了頓，"村里還有多少閒著的人？"
陳二狗想了想："大的來說，壯年男人基本上都有活幹了，要麼在咱廠里，要麼自己出海。但是女人這邊還有不少，特別是有孩子的媳婦，孩子小出不了遠門，就在家裡待著。還有幾個四五十歲的阿伯阿婆，身子骨還硬朗，就是沒地方使力氣。"
"禁漁期一過鮮貨量大，兩個月的停產缺口要補回來，產能要跟上。你去摸摸底，看看有沒有五六個願意來試工的。"
"行，我今晚就挨家挨戶問去。"
陳二狗當晚就走遍了大半個村子。
他是本村人，跟誰家都說得上話，推開門就坐，不用客套。進了門就說："你家有沒有人願意去耀東那邊幫忙？一天兩塊五，包午飯，輕省活，就是處理魚貨。"
兩塊五這個數字在村里已經是活招牌了。王翠蘭和張巧鳳去了縣城之後，每個月拿回來六七十塊錢，比她們男人打漁掙得還多。這件事在村裡的女人堆里傳了一遍又一遍，羨慕的眼神壓也壓不住。
一晚上，陳二狗問了十二家，有七家表示願意來。
七個人裡面，李耀東篩了一遍，留下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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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阿福的媳婦，叫蘭蘭，二十六歲，以前在鎮上的食品廠幹過兩年，手腳利索，懂操作規範。一個是村里魚販子阿祥的姐姐，三十出頭，阿祥說她力氣大搬貨不含糊。還有三個是村裡的阿婆，五十歲上下，眼睛好使，手巧，適合做貼標籤和包裝的細活。
這五個人，加上原來的十三個，廠里一共十八個工人了。
十八個人，清一色都是海風村的人。
李耀東在廠房的牆上釘了一塊木板，把十八個人的名字用毛筆寫上去，名字旁邊寫著工號和負責的工序。
這塊牌子掛出來那天，阿福來送魚貨，看了好一會兒，指著上面他媳婦蘭蘭的名字，嘿嘿地笑。
"耀東，你這塊牌子掛得好。讓大傢伙都知道自己在哪個位置上，有個數。"
"不光是有個數。"李耀東說，"以後誰幹得好，名字旁邊畫一個紅圈。幹得不好，黑圈。滿了三個黑圈就得談話了。"
阿福收起了笑，悄悄往牌子上他媳婦的名字多看了一眼。
九月初，禁漁期結束。
鄭海生的小船第一個出了港。
他頭天夜裡就出發，天不亮拉了一網回來，滿滿當當一船貨，墨魚居多，還有帶魚和鮮蝦。他把船靠在蒲安碼頭，打了電話到鎮上郵電所，讓人傳話給李耀東。
李耀東騎車趕到碼頭，看了一眼船艙里堆著的魚貨，點了點頭。
"分量夠。這批全收，按咱們說的價走。"
"活墨魚一塊，帶魚八毛，鮮蝦一塊一。"
"嗯。下次出海多搞點蝦，出口那邊對蝦需求量大。"
"知道了。"鄭海生卸著貨，扭頭問了一句，"你去福州的事，幾號走？"
"十二號。"
"帶了什麼去？"
"樣品，還有一套家當。"
鄭海生停了手，直起腰來看他："你也是頭一次去展銷會？"
"嗯。"
"那你緊不緊張？"
"緊張有什麼用。"
鄭海生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粗糲，像海風一樣：
"我就知道你不會緊張。我第一次去大船隊老大那兒談供貨的時候，腿都抖了。你是個不一樣的人。"
九月十二號的早上，天還沒亮，李耀東就起來了。
"耀東，你到底去不去？報名截止就這兩天了，再不定下來，展位就沒了。"
李耀東坐在廠房的辦公室里，把帳本翻開來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去。"
陳老闆的眉頭鬆開來："行，我幫你報名。展位費五百，你找我結就行。什麼時候把樣品備好？展銷會是九月十五號，你九月十二號把貨運到福州，我這邊幫你暫存。"
"樣品帶多少種？"
"每個品種帶個三五斤就夠了，不是去賣貨的，是讓人家看、讓人家嘗。名片要印，這個你有沒有？"
名片。
李耀東在心裡劃了一下這兩個字。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名片。那是機關幹部和國營廠的供銷員才用的東西。
但陳老闆說得對。展銷會上幾十家廠商，來來往往幾百個客商，你不可能每個人都當面記住，名片就是你留下來的一個錨，讓人家回頭還能找到你。
"名片我去印。"
"還有，你這個攤位怎麼布置，帶什麼展板，這些你提前想好。展銷會上看攤位就知道一家廠子的水平，邋裡邋遢的攤位，人家走過去連停都不願意停。"
陳老闆走了之後，李耀東叫來了陳二狗。
"二狗，九月十五號我去福州參加展銷會。廠里這邊你盯著，出了什麼事打鎮上郵電所的電話給我，我留個聯繫方式給你。"
陳二狗點頭："放心，我盯得住。"
"禁漁期八月一號就結束了，這兩個星期你跟鄭海生對接，鮮貨收上來的第一批要精選，專門給出口那單備貨。"
"知道了。"
"倉庫的庫存你每天盤一遍，數字寫在帳本上，別靠腦子記。"
"嗯。"
"還有一件事。"李耀東頓了頓，"村里還有多少閒著的人？"
陳二狗想了想："大的來說，壯年男人基本上都有活幹了，要麼在咱廠里，要麼自己出海。但是女人這邊還有不少，特別是有孩子的媳婦，孩子小出不了遠門，就在家裡待著。還有幾個四五十歲的阿伯阿婆，身子骨還硬朗，就是沒地方使力氣。"
"禁漁期一過鮮貨量大，兩個月的停產缺口要補回來，產能要跟上。你去摸摸底，看看有沒有五六個願意來試工的。"
"行，我今晚就挨家挨戶問去。"
陳二狗當晚就走遍了大半個村子。
他是本村人，跟誰家都說得上話，推開門就坐，不用客套。進了門就說："你家有沒有人願意去耀東那邊幫忙？一天兩塊五，包午飯，輕省活，就是處理魚貨。"
兩塊五這個數字在村里已經是活招牌了。王翠蘭和張巧鳳去了縣城之後，每個月拿回來六七十塊錢，比她們男人打漁掙得還多。這件事在村裡的女人堆里傳了一遍又一遍，羨慕的眼神壓也壓不住。
一晚上，陳二狗問了十二家，有七家表示願意來。
七個人裡面，李耀東篩了一遍，留下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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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阿福的媳婦，叫蘭蘭，二十六歲，以前在鎮上的食品廠幹過兩年，手腳利索，懂操作規範。一個是村里魚販子阿祥的姐姐，三十出頭，阿祥說她力氣大搬貨不含糊。還有三個是村裡的阿婆，五十歲上下，眼睛好使，手巧，適合做貼標籤和包裝的細活。
這五個人，加上原來的十三個，廠里一共十八個工人了。
十八個人，清一色都是海風村的人。
李耀東在廠房的牆上釘了一塊木板，把十八個人的名字用毛筆寫上去，名字旁邊寫著工號和負責的工序。
這塊牌子掛出來那天，阿福來送魚貨，看了好一會兒，指著上面他媳婦蘭蘭的名字，嘿嘿地笑。
"耀東，你這塊牌子掛得好。讓大傢伙都知道自己在哪個位置上，有個數。"
"不光是有個數。"李耀東說，"以後誰幹得好，名字旁邊畫一個紅圈。幹得不好，黑圈。滿了三個黑圈就得談話了。"
阿福收起了笑，悄悄往牌子上他媳婦的名字多看了一眼。
九月初，禁漁期結束。
鄭海生的小船第一個出了港。
他頭天夜裡就出發，天不亮拉了一網回來，滿滿當當一船貨，墨魚居多，還有帶魚和鮮蝦。他把船靠在蒲安碼頭，打了電話到鎮上郵電所，讓人傳話給李耀東。
李耀東騎車趕到碼頭，看了一眼船艙里堆著的魚貨，點了點頭。
"分量夠。這批全收，按咱們說的價走。"
"活墨魚一塊，帶魚八毛，鮮蝦一塊一。"
"嗯。下次出海多搞點蝦，出口那邊對蝦需求量大。"
"知道了。"鄭海生卸著貨，扭頭問了一句，"你去福州的事，幾號走？"
"十二號。"
"帶了什麼去？"
"樣品，還有一套家當。"
鄭海生停了手，直起腰來看他："你也是頭一次去展銷會？"
"嗯。"
"那你緊不緊張？"
"緊張有什麼用。"
鄭海生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粗糲，像海風一樣：
"我就知道你不會緊張。我第一次去大船隊老大那兒談供貨的時候，腿都抖了。你是個不一樣的人。"
九月十二號的早上，天還沒亮，李耀東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