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禁漁期
禁漁期里，李耀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兩件事上。
第一件事是縣城的飯館。
禁漁期鮮貨少了，價格漲了，但飯館的生意不能停。他跟鄭海生商量了一個辦法。鄭海生雖然不能出海打魚，但他在蒲安碼頭認識不少人。碼頭上有幾個養殖戶，養著網箱魚和池塘蝦，這些不在禁漁範圍之內。
鄭海生幫他牽線，直接從養殖戶手裡進貨。養殖的鱸魚、石斑魚、對蝦，品種沒有野生的多，但勝在穩定。
林秀致根據現有的食材調整了菜單。
減少了幾道需要深海鮮貨的菜，增加了幾道用養殖魚和乾貨做的菜。乾貨是自家廠里出的，成本幾乎為零。一道"蝦米蒸蛋"用的蝦米是自己的，一道"干墨魚燉排骨"用的墨魚乾是自己的，一道"黃魚鯗焗飯"用的黃魚鯗也是自己的。
食材成本降了一截，菜品的特色反而更突出了。
"你們家這幾道乾貨做的菜，別處真吃不到。"何科長第三次來吃飯的時候說了這句話。
他這次帶了水產局的局長來。
局長姓賴，五十出頭，精瘦，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掂量過了才出口。
賴局長是個有來頭的人。他以前在市水產局幹過，後來下到縣裡，在蒲安縣水產局當了六年的局長。整個縣的漁業政策、漁船管理、養殖規劃，全歸他管。
賴局長吃了一桌菜，沒怎麼說話。
吃完之後他擦了擦嘴，對何科長說了一句："那個黃魚鯗焗飯，讓後廚再做一份，我打包帶走。"
何科長樂了。
"賴局長，您這是認可了？"
"菜做得好。"賴局長說完看了看四周，問，"老闆呢？"
林秀致從廚房出來。
賴局長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李耀東的愛人？"
"是我。賴局長好。"
"菜做得好。特別是那個黃魚鯗焗飯，乾魚的鮮味滲到米飯里去了，一口下去又香又糯。這個吃法我以前在福州吃過，但沒你做的好。"
"賴局長過獎了。"
"不是過獎。你這個飯館，菜品有特色，食材有來路，服務也周到。在蒲安縣來說，能打九十分。扣掉的十分扣在店面太小了。你們要是換個大一點的地方，生意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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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致笑了笑，沒有接話。
換大地方的事，她和李耀東私底下說過。不是不想，是時機不到。現在所有的錢都在往買船那個目標上攢，不能分心。
飯館就維持現狀，不擴張，不冒進。把現有的六張桌子做到極致，把每一桌客人服務好，穩穩噹噹地賺錢。
賴局長走的時候，何科長悄悄跟林秀致說了一句話。
"嫂子，賴局長能親自來吃飯，這面子不小。他這個人不輕易誇人，今天誇了你的菜，說明是真認可。你跟李耀東說，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局裡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何科長。"
"別謝我。你那碗花蛤湯值一百個謝。"
第二件事，是攢錢買船。
李耀東把所有的收入來源列了一張單子，貼在自己房間的牆上。
加工廠月淨利潤：一千到一千二百塊（禁漁期減半）。
海風食府月淨利潤：一千五到兩千塊。
出口渠道月淨利潤：五百到八百塊（取決於訂單量）。
三條線加在一起，正常月份的總淨利潤在三千到四千之間。禁漁期打個折扣，兩千到兩千五。
一年下來，保守估計能攢三萬五到四萬。
離六萬的目標還差兩萬多。
兩年之內買船的計劃有些吃緊。
他需要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
七月份，機會來了。
黃老闆從福州打電話到鎮上的郵電所，讓人傳話給李耀東：東南亞那邊的客戶反饋來了，對樣品非常滿意，要下正式訂單。
第一批訂單：墨魚乾兩百斤，蝦米一百斤，黃魚鯗三十斤。
單價比國內市場高出四成。
墨魚乾國內賣五塊五，出口價八塊。蝦米國內賣七塊，出口價十塊。黃魚鯗最誇張，國內價四十塊，出口價六十五塊。
這一單做下來，總貨值四千九百塊。
李耀東拿著這個數字算了又算。
四千九百塊的貨值，扣掉原料成本、加工成本、運輸費和給黃老闆的代理費，淨利潤大概在兩千塊出頭。
一單就是兩千塊。
如果一個月能走兩單，光出口這一條線的利潤就能到四千。
加上加工廠和飯館的常規利潤，一個月的總收入能突破七千。
一年就是八萬多。
買船的錢，一年就夠了。
"黃老闆，這單我接。但是有一個條件。"他在郵電所的電話里說。
"什麼條件？"
"以後出口的訂單，我要看到最終客戶的合同。價格、數量、交貨期，我都要知道。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要把帳算清楚，才能把產能規劃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小李，你變了。"黃老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意味。
"什麼變了？"
"做生意的人，第一次開口要看合同的時候，就說明他不再是一個被人帶著走的跟班了。他要自己掌舵了。"
"黃老闆，我從來就不是跟班。"
"哈哈哈。好。合同我傳給你。你把貨備好，八月底之前出。"
電話掛了。
李耀東站在郵電所的櫃檯前，手裡攥著話筒，指節都發白了。
不是緊張，是興奮。
那種冷靜的、克制的、不動聲色的興奮。
兩千塊一單，一年做十二單就是兩萬四。加上國內的利潤，一年總收入能到六萬以上。
六萬塊買船夠了，每個沿海的男人，從小都有出海的夢，那裡是遠海，才是他真正想要去搏的地方。
他從郵電所走出來，陽光明晃晃地打在臉上，七月的閩南熱得像蒸籠一樣，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黏糊糊的潮濕。
他站在郵電所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空空蕩蕩的，禁漁期的海安靜得出奇，只有幾隻海鷗在低空盤旋，偶爾發出兩聲尖叫。
明年。
明年這個時候，這片海上會多一條船。
那是他的船。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這個消息。
第一件事是縣城的飯館。
禁漁期鮮貨少了，價格漲了，但飯館的生意不能停。他跟鄭海生商量了一個辦法。鄭海生雖然不能出海打魚，但他在蒲安碼頭認識不少人。碼頭上有幾個養殖戶，養著網箱魚和池塘蝦，這些不在禁漁範圍之內。
鄭海生幫他牽線，直接從養殖戶手裡進貨。養殖的鱸魚、石斑魚、對蝦，品種沒有野生的多，但勝在穩定。
林秀致根據現有的食材調整了菜單。
減少了幾道需要深海鮮貨的菜，增加了幾道用養殖魚和乾貨做的菜。乾貨是自家廠里出的，成本幾乎為零。一道"蝦米蒸蛋"用的蝦米是自己的，一道"干墨魚燉排骨"用的墨魚乾是自己的，一道"黃魚鯗焗飯"用的黃魚鯗也是自己的。
食材成本降了一截，菜品的特色反而更突出了。
"你們家這幾道乾貨做的菜，別處真吃不到。"何科長第三次來吃飯的時候說了這句話。
他這次帶了水產局的局長來。
局長姓賴，五十出頭，精瘦，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掂量過了才出口。
賴局長是個有來頭的人。他以前在市水產局幹過，後來下到縣裡，在蒲安縣水產局當了六年的局長。整個縣的漁業政策、漁船管理、養殖規劃，全歸他管。
賴局長吃了一桌菜，沒怎麼說話。
吃完之後他擦了擦嘴，對何科長說了一句："那個黃魚鯗焗飯，讓後廚再做一份，我打包帶走。"
何科長樂了。
"賴局長，您這是認可了？"
"菜做得好。"賴局長說完看了看四周，問，"老闆呢？"
林秀致從廚房出來。
賴局長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李耀東的愛人？"
"是我。賴局長好。"
"菜做得好。特別是那個黃魚鯗焗飯，乾魚的鮮味滲到米飯里去了，一口下去又香又糯。這個吃法我以前在福州吃過，但沒你做的好。"
"賴局長過獎了。"
"不是過獎。你這個飯館，菜品有特色，食材有來路，服務也周到。在蒲安縣來說，能打九十分。扣掉的十分扣在店面太小了。你們要是換個大一點的地方，生意會更好。"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秀致笑了笑，沒有接話。
換大地方的事，她和李耀東私底下說過。不是不想，是時機不到。現在所有的錢都在往買船那個目標上攢，不能分心。
飯館就維持現狀，不擴張，不冒進。把現有的六張桌子做到極致，把每一桌客人服務好，穩穩噹噹地賺錢。
賴局長走的時候，何科長悄悄跟林秀致說了一句話。
"嫂子，賴局長能親自來吃飯，這面子不小。他這個人不輕易誇人，今天誇了你的菜，說明是真認可。你跟李耀東說，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局裡幫忙的，儘管開口。"
"謝謝何科長。"
"別謝我。你那碗花蛤湯值一百個謝。"
第二件事，是攢錢買船。
李耀東把所有的收入來源列了一張單子，貼在自己房間的牆上。
加工廠月淨利潤：一千到一千二百塊（禁漁期減半）。
海風食府月淨利潤：一千五到兩千塊。
出口渠道月淨利潤：五百到八百塊（取決於訂單量）。
三條線加在一起，正常月份的總淨利潤在三千到四千之間。禁漁期打個折扣，兩千到兩千五。
一年下來，保守估計能攢三萬五到四萬。
離六萬的目標還差兩萬多。
兩年之內買船的計劃有些吃緊。
他需要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
七月份，機會來了。
黃老闆從福州打電話到鎮上的郵電所，讓人傳話給李耀東：東南亞那邊的客戶反饋來了，對樣品非常滿意，要下正式訂單。
第一批訂單：墨魚乾兩百斤，蝦米一百斤，黃魚鯗三十斤。
單價比國內市場高出四成。
墨魚乾國內賣五塊五，出口價八塊。蝦米國內賣七塊，出口價十塊。黃魚鯗最誇張，國內價四十塊，出口價六十五塊。
這一單做下來，總貨值四千九百塊。
李耀東拿著這個數字算了又算。
四千九百塊的貨值，扣掉原料成本、加工成本、運輸費和給黃老闆的代理費，淨利潤大概在兩千塊出頭。
一單就是兩千塊。
如果一個月能走兩單，光出口這一條線的利潤就能到四千。
加上加工廠和飯館的常規利潤，一個月的總收入能突破七千。
一年就是八萬多。
買船的錢，一年就夠了。
"黃老闆，這單我接。但是有一個條件。"他在郵電所的電話里說。
"什麼條件？"
"以後出口的訂單，我要看到最終客戶的合同。價格、數量、交貨期，我都要知道。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要把帳算清楚，才能把產能規劃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小李，你變了。"黃老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意味。
"什麼變了？"
"做生意的人，第一次開口要看合同的時候，就說明他不再是一個被人帶著走的跟班了。他要自己掌舵了。"
"黃老闆，我從來就不是跟班。"
"哈哈哈。好。合同我傳給你。你把貨備好，八月底之前出。"
電話掛了。
李耀東站在郵電所的櫃檯前，手裡攥著話筒，指節都發白了。
不是緊張，是興奮。
那種冷靜的、克制的、不動聲色的興奮。
兩千塊一單，一年做十二單就是兩萬四。加上國內的利潤，一年總收入能到六萬以上。
六萬塊買船夠了，每個沿海的男人，從小都有出海的夢，那裡是遠海，才是他真正想要去搏的地方。
他從郵電所走出來，陽光明晃晃地打在臉上，七月的閩南熱得像蒸籠一樣，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黏糊糊的潮濕。
他站在郵電所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空空蕩蕩的，禁漁期的海安靜得出奇，只有幾隻海鷗在低空盤旋，偶爾發出兩聲尖叫。
明年。
明年這個時候，這片海上會多一條船。
那是他的船。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這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