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轉讓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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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兩個在這一點上,是一樣的人。

  三月二十二號,李耀東帶著兩千五百塊現金去了縣城,跟范國強簽了轉讓協議。

  協議是請巷子口雜貨店的老闆當的中間人,手寫了兩份,一人一份,按了手印。

  范國強拿到錢的那一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卸下了一副擔子。

  "小伙子,這個店就交給你了。祝你好運。"

  他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一個舊皮箱和一床棉被,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耀東站在空蕩蕩的店裡,環顧四周。

  六張方桌,條件各異,有兩張的桌面裂了口子,用鐵釘勉強釘著。十二條長凳,缺了三條腿的用磚頭墊著。灶台是磚砌的,三個灶眼,兩大一小,灶壁被煙燻得烏漆麻黑。鍋有四口,兩口鐵鍋一口鋁鍋一口砂鍋,鐵鍋的鍋底薄得能透光了。碗碟筷子倒是夠用,但花色不統一,大大小小的混在一起,像是從十個不同的家裡湊出來的。

  總之,攤子不大,但爛。

  李耀東用了三天時間收拾這個店。

  第一天,徹底清洗。他和林秀致兩個人從早干到晚,把店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了個遍。牆面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地面用鹼水沖了兩遍,灶台拆了重砌,煙道通了一遍,排油煙的管子換了新的。

  第二天,修補家什。裂口的桌面用刨子刨平了,重新刷了一層清漆。缺腿的凳子補上了腿。兩口薄底鍋扔了,換了兩口新的生鐵鍋,從縣城的五金店買的,十二塊錢一口。碗碟統一換成了白底藍邊的粗瓷碗,便宜但乾淨。

  第三天,布置店面。門口的招牌摘了,"好運來酒樓"五個字被李耀東用砂紙磨掉了。他找了個刷牆的師傅,在招牌上重新寫了四個字。

  "海風食府"。

  寫完他站在巷子口看了看,覺得還差點意思。又讓師傅在招牌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海風鎮漁家味道"。

  名字是他跟林秀致一起想的。

  "叫什麼好?"那天晚上他問。

  林秀致想了半天,說:"就叫海風吧。咱們從海風村來的,做的是海風村的菜,名字里得有個'海'字。"

  "海風食府。"李耀東咂了咂嘴,"行,接地氣。"

  三月二十六號,海風食府開張了。

  沒有放鞭炮,沒有搞儀式。林秀致早上五點多就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從村里出發,六點半到了縣城,七點鐘灶火就升起來了。

  第一天的客人只有四個。

  中午來了兩個,是隔壁巷子修摩托車的師徒倆,進來要了一碗麵條一碗米飯。

  下午三點多來了一個,是巷子口賣雜貨的老闆娘,進來喝碗湯歇歇腳。

  傍晚來了一個,是路過的中年人,看門口的招牌新,進來試試。

  四個客人,總共消費了六塊二毛錢。

  刨去食材成本,淨賺不到兩塊。

  林秀致收工的時候坐在灶台前發了一會兒呆。

  六塊二。

  她在心裡反覆念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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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塊二夠買什麼?兩斤豬肉。一袋麵粉。或者給蝦仔買一雙新布鞋。

  但這是第一天。

  她想起李耀東跟她說過的話:"飯館不是一天做起來的,得慢慢養。頭一個月能不虧就行,第二個月爭取打平,第三個月開始賺錢。急不得。"

  她鎖了店門,騎上自行車往回走。

  三月底的傍晚,天還沒全黑,西邊的天際線上壓著一層厚厚的橘紅色雲層。縣城到海風鎮的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她一個人在路上騎著,輪胎碾過沙土路的聲音沙沙地響。

  她不怕。

  在海風村生活了七年,什麼黑路沒走過。颱風天半夜起來收漁網的時候,風大得人都站不穩,她也沒怕過。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怕自己讓李耀東失望。

  這個男人把兩千五百塊錢交到她手上,讓她去做一件她從來沒做過的事。兩千五百塊,是他在海上拿命換來的,是他在竹棚子裡一條魚一條魚曬出來的,是他跟黃老闆一分一分談出來的。

  她不能糟蹋這筆錢。

  到家的時候蝦仔已經睡了。李母把晚飯留在鍋里溫著,她端出來吃了兩口,沒什麼胃口。

  李耀東在廠房還沒回來。最近有一批出口的貨要趕,他每天晚上都要盯到八九點才回家。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等他。

  等到快十點,門響了。

  李耀東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魚腥味和炭火的煙味。他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臉盆里洗了把臉。

  "今天生意怎麼樣?"

  "四個客人,收了六塊二。"

  "嗯。"

  他的語氣很平常,好像六塊二和六千二沒什麼區別。

  "明天開始,你每天中午做一道拿手菜擺在門口,讓路過的人看到、聞到。菜不用多,一道就行,做你最拿手的那個。"

  "哪個?"

  "醬燒帶魚。用咱們自己的帶魚乾泡發了燒,跟鮮魚不一樣的味道。別人做不出來的味道。"

  林秀致想了想。

  醬燒帶魚。她確實做得好。這道菜用的是她自己醃的黃豆醬,加上李耀東廠里出的花椒帶魚乾泡發之後慢火燒出來的,醬香裡面帶著一絲花椒的麻,魚肉緊實入味,連骨頭都能嚼碎了咽下去。

  在村里,誰吃了她做的醬燒帶魚都要豎大拇指。

  "行,我明天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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