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緊急會議（下）
第155章 緊急會議（下）
他轉頭盯著對面的吳濤。
「結果呢？預算審批到運營這邊，被砍了四成下去，供應商也被換了，換成了通縣一家叫什麼鑫旺的快餐配送廠。這家廠我聽都沒聽說過，我方案里根本沒有這個名字。我為了著急做推廣，也就簽了字。」
吳濤坐在張朝陽左手邊，翹著二郎腿，手指搭在扶手上，表情平靜得像在聽一份例行季度報告。
「陳總，話不能這麼說。」吳濤不急不慢地開口，「預算審批是按集團流程走的。你報得高，我這邊審的時候發現，你選的校區周邊的蒼蠅小館子，連個營業執照複印件都沒附在方案里。十幾家分散的小飯館，每家標準不一樣，出了食品安全問題，責任更不好追。我當時給你發了郵件，建議統一用一家有配送能力的供應商，便於質量管控。」
陳一舟猛地一拍桌子：「什麼郵件？我沒收到過！」
吳濤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列印件，推到桌面中間。
「六月二十三號下午三點十七分，我發給你的工作郵件，抄送了你的助理老趙。標題是「關於5Q校園推廣活動供應商調整的建議「。你沒回復，按照集團的審批流程，超過四十八小時未提出異議，視為默認同意。」
陳一舟搶過列印件，低頭掃了兩行，臉色更難看了。
他確賣沒看過這封郵件。
「吳總，你這是不是有點————」陳一舟話說了一半，看了一眼張朝陽的臉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坐在主位的張朝陽翻著吳濤遞來的列印件，眉頭擰著不說話。
郵件確實發了，時間戳和抄送記錄都在。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法務總監老錢在旁邊清了清嗓子，適時補了一句：「從法務角度看，這封郵件的發送記錄是留存在集團郵箱伺服器上的，可追溯，可驗證。按照公司內部管理制度第三十七條，審批流轉郵件超時未回復，確實默認通過。」
陳一舟攥著拳頭，力道用的，指節咯咯吱吱響。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個坑，從一開始就挖好了。郵件發在他最焦頭爛額的時候，抄送給了他連幫他整理桌面都不利索的助理老趙，標題用的是四平八穩的「建議」二字，不是「變更通知」，不是「緊急」，就是一個淹沒在幾百封郵件里、毫不起眼的「建議」。
「就算流程上沒問題，」陳一舟壓著火氣說，「選的鑫旺配送廠，他的資質呢？三十六度的天，泡沫箱加冰袋運雞腿，這跟往學生嘴裡塞細菌有什麼區別？吳總，這家供應商是你批的，你總得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選了一家連搜狐食堂都淘汰過的配餐工廠。」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張朝陽的目光從郵件列印件上抬起來，看向吳濤。
吳濤的表情沒有一絲鬆動。
他從容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才開口。
「鑫旺配送的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食品經營許可證，我審批的時候全部核驗過，手續齊全，都在有效期內。至於他們以前跟搜狐食堂的合作一是因為物業對食堂的衛生標準做了升級，更換了一批供應商，並不是鑫旺本身有什麼食品安全問題。」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加了一層不輕不重的委屈。
「張老師，我也不想出這種事。我當時選這家供應商，一是看中他們有批量配送的能力，二是預算有限，得找性價比高的。雞腿的質量出了問題，我昨晚第一時間就帶著公關部去處理了，學生一方的善後工作到今早已經基本收尾。但陳總現在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說我故意換供應商，這話我不太能接受。」
陳一舟差點從椅子上竄起來：「你不能接受？我的方案被你改得面目全非，學生吃出問題，鍋全扣在我腦袋上，我能接受？」
「夠了。」張朝陽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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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張朝陽把郵件列印件翻過來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陳一舟漲紅了臉的樣子，又看了看吳濤紋絲不亂的髮型和得體的坐姿，心裡一陣煩躁。
「一舟，方案上簽字的負責人是你，這沒什麼可爭的。供應商的變更郵件發了你也沒回，流程上說不過去。」
陳一舟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是—」張朝陽轉頭看向吳濤，多盯了兩秒，「小濤，以後涉及外部供應商變更的審批，不能只發郵件。必須電話通知到項目負責人本人確認，書面簽字留檔。這一條，今天會後法務部修訂進位度里。」
吳濤點頭：「好的，張總。」
陳一舟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厲害。
張朝陽這番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際上已經把炸雞腿事件的主要責任定性在了他簽字的方案上。
吳濤只挨了一句「以後注意流程」的口頭提醒，連個書面警告都沒有。
而他自己，方案上白紙黑字的簽名，就像一顆往他腦門上扎的釘子，拔不下來。
趙明華翻著預算明細表，眉頭一直沒鬆開，這時候冷不丁插了一句：「陳總，這次炸雞腿活動總共花了多少？算上賠償。」
陳一舟閉了閉眼：「活動執行費七百九十多萬，善後賠付十八萬六，加上各地推廣點的場地費和臨時人工，總計九百四十二萬出頭。」
趙明華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扎人：「九百四十二萬換來八十七個學生拉肚子，還有網上一堆罵搜狐的帖子。這筆帳，路演材料上怎麼寫？」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陳一舟咬著後槽牙，目光從趙明華身上移到吳濤身上。
吳濤正低頭翻看一份不相干的文件，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攪不起波瀾的死水。
直到這一刻，陳一舟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只是啟航科技和白宇航的外部碾壓，還有搜狐內部這套精密運轉的絞肉機一—而他從踏進搜狐大廈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被放在了傳送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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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盯著對面的吳濤。
「結果呢？預算審批到運營這邊，被砍了四成下去，供應商也被換了，換成了通縣一家叫什麼鑫旺的快餐配送廠。這家廠我聽都沒聽說過，我方案里根本沒有這個名字。我為了著急做推廣，也就簽了字。」
吳濤坐在張朝陽左手邊，翹著二郎腿，手指搭在扶手上，表情平靜得像在聽一份例行季度報告。
「陳總，話不能這麼說。」吳濤不急不慢地開口，「預算審批是按集團流程走的。你報得高，我這邊審的時候發現，你選的校區周邊的蒼蠅小館子，連個營業執照複印件都沒附在方案里。十幾家分散的小飯館，每家標準不一樣，出了食品安全問題，責任更不好追。我當時給你發了郵件，建議統一用一家有配送能力的供應商，便於質量管控。」
陳一舟猛地一拍桌子：「什麼郵件？我沒收到過！」
吳濤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列印件，推到桌面中間。
「六月二十三號下午三點十七分，我發給你的工作郵件，抄送了你的助理老趙。標題是「關於5Q校園推廣活動供應商調整的建議「。你沒回復，按照集團的審批流程，超過四十八小時未提出異議，視為默認同意。」
陳一舟搶過列印件，低頭掃了兩行，臉色更難看了。
他確賣沒看過這封郵件。
「吳總，你這是不是有點————」陳一舟話說了一半，看了一眼張朝陽的臉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坐在主位的張朝陽翻著吳濤遞來的列印件，眉頭擰著不說話。
郵件確實發了，時間戳和抄送記錄都在。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法務總監老錢在旁邊清了清嗓子，適時補了一句：「從法務角度看，這封郵件的發送記錄是留存在集團郵箱伺服器上的，可追溯，可驗證。按照公司內部管理制度第三十七條，審批流轉郵件超時未回復，確實默認通過。」
陳一舟攥著拳頭，力道用的，指節咯咯吱吱響。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個坑，從一開始就挖好了。郵件發在他最焦頭爛額的時候，抄送給了他連幫他整理桌面都不利索的助理老趙，標題用的是四平八穩的「建議」二字，不是「變更通知」，不是「緊急」，就是一個淹沒在幾百封郵件里、毫不起眼的「建議」。
「就算流程上沒問題，」陳一舟壓著火氣說，「選的鑫旺配送廠，他的資質呢？三十六度的天，泡沫箱加冰袋運雞腿，這跟往學生嘴裡塞細菌有什麼區別？吳總，這家供應商是你批的，你總得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選了一家連搜狐食堂都淘汰過的配餐工廠。」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張朝陽的目光從郵件列印件上抬起來，看向吳濤。
吳濤的表情沒有一絲鬆動。
他從容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來，才開口。
「鑫旺配送的營業執照、衛生許可證、食品經營許可證，我審批的時候全部核驗過，手續齊全，都在有效期內。至於他們以前跟搜狐食堂的合作一是因為物業對食堂的衛生標準做了升級，更換了一批供應商，並不是鑫旺本身有什麼食品安全問題。」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加了一層不輕不重的委屈。
「張老師，我也不想出這種事。我當時選這家供應商，一是看中他們有批量配送的能力，二是預算有限，得找性價比高的。雞腿的質量出了問題，我昨晚第一時間就帶著公關部去處理了，學生一方的善後工作到今早已經基本收尾。但陳總現在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說我故意換供應商，這話我不太能接受。」
陳一舟差點從椅子上竄起來：「你不能接受？我的方案被你改得面目全非，學生吃出問題，鍋全扣在我腦袋上，我能接受？」
「夠了。」張朝陽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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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張朝陽把郵件列印件翻過來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陳一舟漲紅了臉的樣子，又看了看吳濤紋絲不亂的髮型和得體的坐姿，心裡一陣煩躁。
「一舟，方案上簽字的負責人是你，這沒什麼可爭的。供應商的變更郵件發了你也沒回，流程上說不過去。」
陳一舟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是—」張朝陽轉頭看向吳濤，多盯了兩秒，「小濤，以後涉及外部供應商變更的審批，不能只發郵件。必須電話通知到項目負責人本人確認，書面簽字留檔。這一條，今天會後法務部修訂進位度里。」
吳濤點頭：「好的，張總。」
陳一舟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厲害。
張朝陽這番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際上已經把炸雞腿事件的主要責任定性在了他簽字的方案上。
吳濤只挨了一句「以後注意流程」的口頭提醒，連個書面警告都沒有。
而他自己，方案上白紙黑字的簽名，就像一顆往他腦門上扎的釘子，拔不下來。
趙明華翻著預算明細表，眉頭一直沒鬆開，這時候冷不丁插了一句：「陳總，這次炸雞腿活動總共花了多少？算上賠償。」
陳一舟閉了閉眼：「活動執行費七百九十多萬，善後賠付十八萬六，加上各地推廣點的場地費和臨時人工，總計九百四十二萬出頭。」
趙明華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扎人：「九百四十二萬換來八十七個學生拉肚子，還有網上一堆罵搜狐的帖子。這筆帳，路演材料上怎麼寫？」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陳一舟咬著後槽牙，目光從趙明華身上移到吳濤身上。
吳濤正低頭翻看一份不相干的文件，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攪不起波瀾的死水。
直到這一刻，陳一舟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只是啟航科技和白宇航的外部碾壓，還有搜狐內部這套精密運轉的絞肉機一—而他從踏進搜狐大廈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被放在了傳送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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