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們要一千萬，我給兩千萬
說到這裡，許進楷停了下來。
白板已經快寫滿了。
QQ免費用戶，QQ等級，QQ會員，紅名，頭像，QQ群，QQ秀。
Q幣，話費充值，網吧經銷商充值，新華書店代售卡。
一道道箭頭把這些東西連在一起。
Pony安靜地看著，其他幾個創始人也沒有馬上說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已經不是一個新股東在發表意見。
更像是有人站在他們面前，把QQ未來幾年可能走的一條路，完整地畫了出來。
許進楷自己顯然也沉浸其中。
他站在白板前，握著馬克筆，眼睛亮得驚人。講到興奮處，語速會自然快一點，又會突然停下來，在白板上補一條線、圈一個數字，再轉過身繼續解釋。
十八歲的年紀，沒有讓他顯得不可靠，反而讓這種毫不掩飾的興奮更有感染力。
Pony看著白板很久，終於笑了一下：「我現在開始理解，你為什麼願意花兩千多萬美元買這家公司了。」
許進楷也笑。
「李則楷先生要是聽到我今天說的應該後悔賣便宜了？」
「我覺得是。」
辦公室里頓時又笑起來。
這種玩笑只有交易已經完成以後才能說。
反而比任何客套都更能說明雙方的關係已經發生變化。
笑聲落下以後，Pony才慢慢收起表情。
「方向我基本聽明白了，但有個現實問題。」
Pony認真道：「現在68個人，五十多人做技術和研發，可大部分精力都已經放在QQ開發、伺服器擴容、客戶端更新和日常維護上。」
「QQ會員、等級還好，群要重新評估後台，QQ秀要招美術。」
「Q幣涉及帳戶、安全和結算，網吧後台、實體卡、渠道系統又是一整套東西。」
曾李青在旁邊接了一句：「真要同時跑幾個大城市，市場商務這邊也得擴人。現在這點人手肯定不夠。」
許進楷問得很直接：「你覺得需要多少錢？」
Pony沒有馬上給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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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創始人低聲商量了一陣，曾李青還跑到門外拿了個計算器進來按了半天，張志東也報了幾個硬體擴容數字。
過了幾分鐘，Pony才抬頭。
「如果只是會員和等級，花不了太多。」
「但QQ秀、Q幣、群、渠道一起推進，再算今年伺服器和帶寬擴容，至少八百萬。」
他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們預算穩妥一點，一千萬人民幣吧。」
「一千萬太少了。」
他轉過頭，重新看了一眼那塊白板。
對於剛剛才做到月度盈利十二萬的騰訊來說，這是一筆非常大的錢。
可對他來說，真正昂貴的從來不是錢，是時間。
Pony怔住。
曾李青甚至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按過的計算器。
「太少了？」
「既然你們算下來要一千萬，那就準備兩千萬。」
這一次，辦公室里是真的安靜了。
許進楷重新回到桌邊坐下，語氣反而比剛才講產品時平靜很多。
「預算永遠只是預算。」
「真做起來，伺服器可能比預計加得快，人看中了就要馬上招，渠道談下來也要立刻鋪，Q幣卡密碼的設計，後台充值的伺服器，印刷充值卡的成本。」
「我不想三個月以後你打電話給我，說某個產品已經做好了，就因為差一兩百萬費用，還得再拖三個月。」
他說到這裡，看著Pony笑了一下。
「你們要一千萬，我給兩千萬。」
「富餘一點，我要的是速度。」
Pony沉默了一會兒，才問：「Adrain，那這筆錢怎麼算，算增資嗎？」
許進楷搖頭。
「股東貸款。」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幾名創始人的表情明顯都有變化。
錢重要，但不拿股份的錢，更重要。
許進楷卻像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只繼續道：「三年期，第一年免息。第二年和第三年年息3%，允許提前還，不收罰息。」
Pony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我們把這兩千萬花完，最後產品沒做起來？」
許進楷也笑著靠在椅背上，「我既然入股了騰訊，就是看好你們，看好這個公司和這個項目。」
「天天讓你們為了幾十萬、幾百萬停下來算來算去，那我前面花兩千四百萬美元買股份還有什麼意義？」
他說得很輕鬆。
Pony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一些，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兩千萬，我會謹慎使用的。」
「只要用在實處就是對的。」
許進楷笑道，「我最怕你們拿到錢以後又不捨得花。」
曾李青在旁邊忍不住笑：「這還是第一次見投資人叫我們多花錢的。」
「該省的省。」
許進楷看了他一眼，「該花的花。」
氣氛再次松下來。
許進楷隨後看向Michael：「Michael，貸款合同讓律師做，其他細節你跟他們財務對接。」
Michael點頭：「好的，許生。」
Pony接著說道：「其實我們幾個創業就是為了能做一番事業，公司上市一直是我們的目標，只是之前連能不能活下來都不敢想太遠。」
「所以現在正好。」
許進楷笑了笑，「以前沒賺錢，先想著活下來。現在已經開始賺錢，那就可以開始想下一步。」
「上市的事情，既然你們本來就有這個目標，那就不用等真正決定上市才開始準備。」
他環顧一圈這個擁擠的辦公室。
「首先是搬家。」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就在這棟樓，這棟樓我覺得很好，不像寫字樓那麼沒有溫度，看看五樓六樓能不能全部租下來。」
這句話說得很符合許進楷今天一貫的風格。
錢要給富餘，辦公室也要留富餘，能用錢換時間的地方，就不要省。
Pony點點頭：「這個我同意。」
「第二，財務問題。」
許進楷把語氣收正式了一些。
「之前的盡調報告我也看了，小公司的通病你們也有，就是財務報表做的稀爛。」
「損益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全部做。」
「移動業務、廣告、軟體項目，收入分開。」
「伺服器採購、折舊、應收應付、員工成本，也全部分清楚。」
「每個季度做正式管理報表。」
「每年找大型會計師事務所審計。」
Pony點頭，沒有異議。
「第三，合同和智慧財產權。」
「QQ的軟體版權、商標、域名、原始碼歸屬、員工開發成果、運營商合同、廣告合同、股東文件、董事會記錄，全部重新整理。」
「以後重要合同必須歸檔。」
「真準備上市的時候，我不希望會計師和律師跑回來問「三年前這份合同在哪裡「然後你們告訴他可能在某個紙箱裡面。」
Pony聽到這裡自己都笑了，指了指門外：「現在還真有可能。」
陳一丹也笑著接話：「這一塊我來負責，至少以後不要真讓律師翻紙箱。」
「那最好。」
許進楷笑了笑，繼續道：「財務部門也要擴。找真正做過大公司財務的人，不只是報銷、發工資，還要懂預算、內控、審計。」
Pony慢慢點頭，許進楷看著他。
「港股上市有硬性規定，上市申請人要有連續三個財政年度的經營記錄，最近一個財政年度股東應占盈利不少於2000萬港元，前兩個財政年度合計不少於3000萬港元。」
「如果我們今天的預想實現了，那麼最快03年就能港股主板上市。」
「所以如果機會真的來的時候，不能別人已經能遞表了，我們還在補三年前的帳。」
Pony沉默片刻：「我們真的能港島主板上市？」
「當然。」
許進楷笑道：「公司先做好，利潤先做出來。」
「等這次網際網路危機過去，市場願意給騰訊一個好價格，我們就上。」
許進亨終於找到一個自己熟悉的話題，靠在椅背上笑道：「港島那邊倒不用擔心。阿爸以前是滙豐銀行董事，大佬現在是恒生銀行董事，律師、會計師、投行，認識的人總比你們多。」
「這都是現成的資源。」
許進楷順勢看向Pony：「前期我讓大哥從恒生找人過來，先幫騰訊做一輪檢查。」
「讓恒生先牽頭做Pre-IPO準備和財務規範化，費用我這邊出。」
「先看看財務、公司架構、合同和內控有什麼問題。」
「早一年改，總比遞表前三個月才發現好。」
Pony這一次答得很乾脆：「好。」
一場原本只是新股東第一次正式到訪的會議，到了這裡已經完全變了味。
產品，融資，擴張，上市，所有東西都被攤到了桌上。
辦公室內騰訊團隊已經鬥志昂揚，之前他們雖然充滿幹勁但是對於未來還是很迷茫，今天不一樣了，許進楷將發展方向和未來的可能性全部擺在了他們的面前，成功似乎唾手可得。
許進楷原本以為已經差不多，正準備把話題收掉，忽然又想起一個細節。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Pony。
「QQ.com這個域名我記得在美國一個叫Robert Huntsman的手上，200萬美元掛了好幾年，我們現在要立刻買下來。」
曾李青立刻說道：「我們去年就想買，但是200萬美元太貴了，我們之前帳上也沒錢，所以一直沒去找他。」
許進楷看向Michael。
「不要讓騰訊自己聯繫，也別出現許家的名字，找美國律師和域名經紀人，中間最好隔一層公司，不超過10萬美元都可以。」
Michael在筆記本上記下。
事情談到這裡，基本已經差不多。
許進楷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忽然想起還有一件應該提前說清楚。
「Pony，還有件事我要提前說一下。」
Pony疑惑的看著他。
「我今年上半年要參加兩場考試，港島HKALE高級程度會考和港澳台僑聯合招生考試。」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已經聽了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講了幾個小時伺服器、財務、商業模式、渠道和上市，都忘了眼前這個人實際上還是高中生。
許進亨在旁邊看見幾個人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是不是突然覺得很不習慣？」
曾李青也笑：「確實有一點。」
辦公室里再次響起笑聲。
等笑聲過去，他才繼續：「我上半年要準備考試，所以會比較忙。如果順利的話，下半年我會去京城上大學，以後不會經常來深圳。」
Pony點了點頭。
「不過騰訊有任何事情，你直接聯繫我。」
許進楷語氣很自然，卻說得很清楚。
「產品上的想法也好，需要股東決定的事情也好，缺錢也好，有問題直接打電話給我，打不通我的電話就聯繫Michael，他會立刻轉達給我。」
他說到這裡才看了一眼Michael。
「如果我抽不開身，會讓Michael過來。」
「我這次特意帶他一起，就是讓你們互相熟悉一下，Michael現在是我私人辦公室經理。」
Michael和Pony互相點了點頭。
Pony看著許進楷，笑道：「OK，肯定不會繞開你這位大股東啦！」
大家都笑了起來。
會議一直開到接近中午，茶已經換了兩次。
桌上的資料翻得有些亂，Michael的筆記本也記了好幾頁。最誇張的還是那塊移動白板，原來留下的幾行數字早已被新的內容徹底蓋住，幾乎把整塊白板寫滿。
許進楷重新穿上淺駝色外套，站在白板前看了一會兒。
幾個小時前，這些東西還只是他腦子裡的記憶。
現在，它們已經留在了2001年的騰訊。
至於Pony他們先做哪一個，怎麼改，什麼時候上線，他並不準備繼續插手。
剩下的，本來就應該交給真正經營騰訊的人。
「好啦，轉眼都中午了，我請大家一起吃個午飯，下午我們就會回港島，我還要高考呢….哈哈哈哈哈…」
Pony聞言說道：「Adrain，來深圳哪有讓你破費的道理，我請你們吃飯。」
「Pony，別客氣啦，第一次和大家見面，總要讓我這位新人表現一下嘛！」
「下午還要工作，我們中午簡單點就附近找個好點的飯店吧。」
Michael立刻接話：「許生，這旁邊有家明香海鮮酒家，聽說很有名氣，只是我不知道訂位電話。」
許進楷看向Michael，心中大為讚許，沒想到他竟然將工作做的如此到位，連騰訊公司這邊飯店都事先了解過。
「Pony，你覺得怎麼樣？」
「Michael你做事真的讓人值得學習，這家飯店確實不錯，我來訂位置吧。」
隨後一行人便去了飯店，吃完後許進楷和許進亨便起身告辭。
Pony和幾名創始人把他們送到飯店門口，臨行前Pony握住許進楷的手，誠懇的說道：
「Adrain，今天多謝你，不僅給我們指明了方向還額外提供了資金。」
「你能接手股份真的是我們的幸運，請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Pony，我對你們有信心，放心大膽的去做，這是我經手的第一家公司，我們一起努力將它做成功。」
雙方告別，三輛轎車向皇崗駛去。
許進亨上車後忍不住對弟弟說道：「我原本真以為今天就是陪你來看一眼公司，逛一逛，吃頓飯就回去。」
「結果呢？」
「結果我坐了一上午，發現自己這個董事好像真的只是來喝茶的。」
許進楷忍不住笑：「老豆不是早就跟你講了嗎？」
許進亨伸手在他後腦輕輕拍了一下：「臭小子。」
Pony回到公司，重新站到那塊移動白板前。
張志東、曾李青幾個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曾李青先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白板，笑道：「後面過年看來都不用休息了。」
張志東站在「QQ群」兩個字前，已經開始皺著眉想技術問題：「群消息同步這塊我要重新算架構。」
「我先算預算。」曾李青指了指網吧和Q幣，「這塊我覺得能做，而且越早越好，現在是寒假馬上要過年了，年輕人手中可是有不少錢的，能快一天就多賺一天。」
陳一丹則看向另外一邊：「合同、智慧財產權、財務報表這塊我也得開始整理。」
辦公室一下又熱鬧起來。
Pony沒有馬上加入討論。
他只是站在白板前，目光從會員、等級一路看到QQ秀、Q幣，最後落到最下方那兩個字。
——上市。
過了一會兒，他才笑著搖了搖頭。
「十八歲。」
曾李青聽見了，回頭問：「什麼？」
Pony抬手指了指整塊白板。
「我說那個傢伙才十八歲，有些事情真的是天生的。」
曾李青看了一會兒，也忍不住笑。
張志東難得接了一句：「先別想年齡了。」
「想想我們最先從哪個開始。」
Pony點了點頭。
隨即伸手拿起白板邊上的馬克筆，在「QQ會員」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先從這個開始。」
「俱樂部，確實該改一改了。」
白板已經快寫滿了。
QQ免費用戶，QQ等級，QQ會員，紅名，頭像，QQ群，QQ秀。
Q幣，話費充值，網吧經銷商充值，新華書店代售卡。
一道道箭頭把這些東西連在一起。
Pony安靜地看著，其他幾個創始人也沒有馬上說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已經不是一個新股東在發表意見。
更像是有人站在他們面前，把QQ未來幾年可能走的一條路，完整地畫了出來。
許進楷自己顯然也沉浸其中。
他站在白板前，握著馬克筆，眼睛亮得驚人。講到興奮處，語速會自然快一點，又會突然停下來，在白板上補一條線、圈一個數字，再轉過身繼續解釋。
十八歲的年紀，沒有讓他顯得不可靠，反而讓這種毫不掩飾的興奮更有感染力。
Pony看著白板很久，終於笑了一下：「我現在開始理解，你為什麼願意花兩千多萬美元買這家公司了。」
許進楷也笑。
「李則楷先生要是聽到我今天說的應該後悔賣便宜了？」
「我覺得是。」
辦公室里頓時又笑起來。
這種玩笑只有交易已經完成以後才能說。
反而比任何客套都更能說明雙方的關係已經發生變化。
笑聲落下以後，Pony才慢慢收起表情。
「方向我基本聽明白了，但有個現實問題。」
Pony認真道：「現在68個人，五十多人做技術和研發，可大部分精力都已經放在QQ開發、伺服器擴容、客戶端更新和日常維護上。」
「QQ會員、等級還好，群要重新評估後台，QQ秀要招美術。」
「Q幣涉及帳戶、安全和結算，網吧後台、實體卡、渠道系統又是一整套東西。」
曾李青在旁邊接了一句：「真要同時跑幾個大城市，市場商務這邊也得擴人。現在這點人手肯定不夠。」
許進楷問得很直接：「你覺得需要多少錢？」
Pony沒有馬上給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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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創始人低聲商量了一陣，曾李青還跑到門外拿了個計算器進來按了半天，張志東也報了幾個硬體擴容數字。
過了幾分鐘，Pony才抬頭。
「如果只是會員和等級，花不了太多。」
「但QQ秀、Q幣、群、渠道一起推進，再算今年伺服器和帶寬擴容，至少八百萬。」
他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們預算穩妥一點，一千萬人民幣吧。」
「一千萬太少了。」
他轉過頭，重新看了一眼那塊白板。
對於剛剛才做到月度盈利十二萬的騰訊來說，這是一筆非常大的錢。
可對他來說，真正昂貴的從來不是錢，是時間。
Pony怔住。
曾李青甚至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按過的計算器。
「太少了？」
「既然你們算下來要一千萬，那就準備兩千萬。」
這一次，辦公室里是真的安靜了。
許進楷重新回到桌邊坐下，語氣反而比剛才講產品時平靜很多。
「預算永遠只是預算。」
「真做起來，伺服器可能比預計加得快，人看中了就要馬上招，渠道談下來也要立刻鋪，Q幣卡密碼的設計，後台充值的伺服器，印刷充值卡的成本。」
「我不想三個月以後你打電話給我，說某個產品已經做好了，就因為差一兩百萬費用，還得再拖三個月。」
他說到這裡，看著Pony笑了一下。
「你們要一千萬，我給兩千萬。」
「富餘一點，我要的是速度。」
Pony沉默了一會兒，才問：「Adrain，那這筆錢怎麼算，算增資嗎？」
許進楷搖頭。
「股東貸款。」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幾名創始人的表情明顯都有變化。
錢重要，但不拿股份的錢，更重要。
許進楷卻像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只繼續道：「三年期，第一年免息。第二年和第三年年息3%，允許提前還，不收罰息。」
Pony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我們把這兩千萬花完，最後產品沒做起來？」
許進楷也笑著靠在椅背上，「我既然入股了騰訊，就是看好你們，看好這個公司和這個項目。」
「天天讓你們為了幾十萬、幾百萬停下來算來算去，那我前面花兩千四百萬美元買股份還有什麼意義？」
他說得很輕鬆。
Pony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一些，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兩千萬，我會謹慎使用的。」
「只要用在實處就是對的。」
許進楷笑道，「我最怕你們拿到錢以後又不捨得花。」
曾李青在旁邊忍不住笑：「這還是第一次見投資人叫我們多花錢的。」
「該省的省。」
許進楷看了他一眼，「該花的花。」
氣氛再次松下來。
許進楷隨後看向Michael：「Michael，貸款合同讓律師做，其他細節你跟他們財務對接。」
Michael點頭：「好的，許生。」
Pony接著說道：「其實我們幾個創業就是為了能做一番事業，公司上市一直是我們的目標，只是之前連能不能活下來都不敢想太遠。」
「所以現在正好。」
許進楷笑了笑，「以前沒賺錢，先想著活下來。現在已經開始賺錢，那就可以開始想下一步。」
「上市的事情，既然你們本來就有這個目標，那就不用等真正決定上市才開始準備。」
他環顧一圈這個擁擠的辦公室。
「首先是搬家。」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就在這棟樓，這棟樓我覺得很好，不像寫字樓那麼沒有溫度，看看五樓六樓能不能全部租下來。」
這句話說得很符合許進楷今天一貫的風格。
錢要給富餘，辦公室也要留富餘，能用錢換時間的地方，就不要省。
Pony點點頭：「這個我同意。」
「第二，財務問題。」
許進楷把語氣收正式了一些。
「之前的盡調報告我也看了，小公司的通病你們也有，就是財務報表做的稀爛。」
「損益表、資產負債表、現金流量表全部做。」
「移動業務、廣告、軟體項目，收入分開。」
「伺服器採購、折舊、應收應付、員工成本，也全部分清楚。」
「每個季度做正式管理報表。」
「每年找大型會計師事務所審計。」
Pony點頭，沒有異議。
「第三，合同和智慧財產權。」
「QQ的軟體版權、商標、域名、原始碼歸屬、員工開發成果、運營商合同、廣告合同、股東文件、董事會記錄，全部重新整理。」
「以後重要合同必須歸檔。」
「真準備上市的時候，我不希望會計師和律師跑回來問「三年前這份合同在哪裡「然後你們告訴他可能在某個紙箱裡面。」
Pony聽到這裡自己都笑了，指了指門外：「現在還真有可能。」
陳一丹也笑著接話：「這一塊我來負責，至少以後不要真讓律師翻紙箱。」
「那最好。」
許進楷笑了笑，繼續道：「財務部門也要擴。找真正做過大公司財務的人，不只是報銷、發工資，還要懂預算、內控、審計。」
Pony慢慢點頭，許進楷看著他。
「港股上市有硬性規定，上市申請人要有連續三個財政年度的經營記錄，最近一個財政年度股東應占盈利不少於2000萬港元，前兩個財政年度合計不少於3000萬港元。」
「如果我們今天的預想實現了，那麼最快03年就能港股主板上市。」
「所以如果機會真的來的時候，不能別人已經能遞表了，我們還在補三年前的帳。」
Pony沉默片刻：「我們真的能港島主板上市？」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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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進亨終於找到一個自己熟悉的話題，靠在椅背上笑道：「港島那邊倒不用擔心。阿爸以前是滙豐銀行董事，大佬現在是恒生銀行董事，律師、會計師、投行，認識的人總比你們多。」
「這都是現成的資源。」
許進楷順勢看向Pony：「前期我讓大哥從恒生找人過來，先幫騰訊做一輪檢查。」
「讓恒生先牽頭做Pre-IPO準備和財務規範化，費用我這邊出。」
「先看看財務、公司架構、合同和內控有什麼問題。」
「早一年改，總比遞表前三個月才發現好。」
Pony這一次答得很乾脆：「好。」
一場原本只是新股東第一次正式到訪的會議，到了這裡已經完全變了味。
產品，融資，擴張，上市，所有東西都被攤到了桌上。
辦公室內騰訊團隊已經鬥志昂揚，之前他們雖然充滿幹勁但是對於未來還是很迷茫，今天不一樣了，許進楷將發展方向和未來的可能性全部擺在了他們的面前，成功似乎唾手可得。
許進楷原本以為已經差不多，正準備把話題收掉，忽然又想起一個細節。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Pony。
「QQ.com這個域名我記得在美國一個叫Robert Huntsman的手上，200萬美元掛了好幾年，我們現在要立刻買下來。」
曾李青立刻說道：「我們去年就想買，但是200萬美元太貴了，我們之前帳上也沒錢，所以一直沒去找他。」
許進楷看向Michael。
「不要讓騰訊自己聯繫，也別出現許家的名字，找美國律師和域名經紀人，中間最好隔一層公司，不超過10萬美元都可以。」
Michael在筆記本上記下。
事情談到這裡，基本已經差不多。
許進楷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忽然想起還有一件應該提前說清楚。
「Pony，還有件事我要提前說一下。」
Pony疑惑的看著他。
「我今年上半年要參加兩場考試，港島HKALE高級程度會考和港澳台僑聯合招生考試。」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已經聽了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講了幾個小時伺服器、財務、商業模式、渠道和上市，都忘了眼前這個人實際上還是高中生。
許進亨在旁邊看見幾個人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是不是突然覺得很不習慣？」
曾李青也笑：「確實有一點。」
辦公室里再次響起笑聲。
等笑聲過去，他才繼續：「我上半年要準備考試，所以會比較忙。如果順利的話，下半年我會去京城上大學，以後不會經常來深圳。」
Pony點了點頭。
「不過騰訊有任何事情，你直接聯繫我。」
許進楷語氣很自然，卻說得很清楚。
「產品上的想法也好，需要股東決定的事情也好，缺錢也好，有問題直接打電話給我，打不通我的電話就聯繫Michael，他會立刻轉達給我。」
他說到這裡才看了一眼Michael。
「如果我抽不開身，會讓Michael過來。」
「我這次特意帶他一起，就是讓你們互相熟悉一下，Michael現在是我私人辦公室經理。」
Michael和Pony互相點了點頭。
Pony看著許進楷，笑道：「OK，肯定不會繞開你這位大股東啦！」
大家都笑了起來。
會議一直開到接近中午，茶已經換了兩次。
桌上的資料翻得有些亂，Michael的筆記本也記了好幾頁。最誇張的還是那塊移動白板，原來留下的幾行數字早已被新的內容徹底蓋住，幾乎把整塊白板寫滿。
許進楷重新穿上淺駝色外套，站在白板前看了一會兒。
幾個小時前，這些東西還只是他腦子裡的記憶。
現在，它們已經留在了2001年的騰訊。
至於Pony他們先做哪一個，怎麼改，什麼時候上線，他並不準備繼續插手。
剩下的，本來就應該交給真正經營騰訊的人。
「好啦，轉眼都中午了，我請大家一起吃個午飯，下午我們就會回港島，我還要高考呢….哈哈哈哈哈…」
Pony聞言說道：「Adrain，來深圳哪有讓你破費的道理，我請你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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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要工作，我們中午簡單點就附近找個好點的飯店吧。」
Michael立刻接話：「許生，這旁邊有家明香海鮮酒家，聽說很有名氣，只是我不知道訂位電話。」
許進楷看向Michael，心中大為讚許，沒想到他竟然將工作做的如此到位，連騰訊公司這邊飯店都事先了解過。
「Pony，你覺得怎麼樣？」
「Michael你做事真的讓人值得學習，這家飯店確實不錯，我來訂位置吧。」
隨後一行人便去了飯店，吃完後許進楷和許進亨便起身告辭。
Pony和幾名創始人把他們送到飯店門口，臨行前Pony握住許進楷的手，誠懇的說道：
「Adrain，今天多謝你，不僅給我們指明了方向還額外提供了資金。」
「你能接手股份真的是我們的幸運，請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Pony，我對你們有信心，放心大膽的去做，這是我經手的第一家公司，我們一起努力將它做成功。」
雙方告別，三輛轎車向皇崗駛去。
許進亨上車後忍不住對弟弟說道：「我原本真以為今天就是陪你來看一眼公司，逛一逛，吃頓飯就回去。」
「結果呢？」
「結果我坐了一上午，發現自己這個董事好像真的只是來喝茶的。」
許進楷忍不住笑：「老豆不是早就跟你講了嗎？」
許進亨伸手在他後腦輕輕拍了一下：「臭小子。」
Pony回到公司，重新站到那塊移動白板前。
張志東、曾李青幾個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曾李青先看了一眼滿滿當當的白板，笑道：「後面過年看來都不用休息了。」
張志東站在「QQ群」兩個字前，已經開始皺著眉想技術問題：「群消息同步這塊我要重新算架構。」
「我先算預算。」曾李青指了指網吧和Q幣，「這塊我覺得能做，而且越早越好，現在是寒假馬上要過年了，年輕人手中可是有不少錢的，能快一天就多賺一天。」
陳一丹則看向另外一邊：「合同、智慧財產權、財務報表這塊我也得開始整理。」
辦公室一下又熱鬧起來。
Pony沒有馬上加入討論。
他只是站在白板前，目光從會員、等級一路看到QQ秀、Q幣，最後落到最下方那兩個字。
——上市。
過了一會兒，他才笑著搖了搖頭。
「十八歲。」
曾李青聽見了，回頭問：「什麼？」
Pony抬手指了指整塊白板。
「我說那個傢伙才十八歲，有些事情真的是天生的。」
曾李青看了一會兒，也忍不住笑。
張志東難得接了一句：「先別想年齡了。」
「想想我們最先從哪個開始。」
Pony點了點頭。
隨即伸手拿起白板邊上的馬克筆，在「QQ會員」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先從這個開始。」
「俱樂部，確實該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