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浪潛行(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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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的玻璃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不是推開的。是被一股沉穩的力量緩緩帶開的,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被店內的旋律吞沒。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走入。午後後海的陽光從他身後鋪進來,在他肩頭和發梢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他周身裹著室外的微涼風意,衣領上似乎還沾著胡同里槐樹芽的氣息。

  全場目光,瞬間被吸了過去。

  顧錚回來了。他褪去了出門時的溫和內斂。眉眼依舊沉靜,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厲——不是暴怒,不是張揚,而是一種經歷過短兵相接之後,從容收刀入鞘的冷冽。

  沒有絲毫狼狽,沒有半分慌亂。襯衫袖口規整妥帖,連領口第一顆紐扣都扣得端端正正。仿佛方才不是赴了一場暗流洶湧的鴻門宴,只是尋常出去散了步,吹了吹後海的春風。

  店內靜了一瞬。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前台附近扎堆的年輕藝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有人手裡捏著簡歷的邊角,指腹不自覺地收緊,紙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道身影上,敬畏與好奇交織。

  這個傳說中背景深厚、手握資源、還拿過國外重量級冠軍的年輕老闆——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具壓迫感。更讓人挪不開眼。

  高元元也緩緩抬起了眸。她原本單手支著下頜,望著窗外發呆。玻璃門推開的一瞬,她下意識轉過了視線。

  午後陽光落在他肩頭,將他的身形勾勒得利落而挺拔。他明明年紀尚輕,眉宇間卻有一種歷經風浪後才能沉澱下來的從容。不是故作老成,而是真真切切地——波瀾不驚。

  心底那份隱秘的欽佩,像被風吹動的湖面,悄悄泛起了更深一層的漣漪。她原以為那點好奇只是偶然——不過是圈中朋友隨口一提,她隨意一聽,過後便該忘了。可此刻她發現自己錯了。那個名字,那些零碎的傳聞,像一顆無意間落入土裡的種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生了根。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的。是開業那天,他站在人群里,不搶風頭卻自然而然成為中心的樣子?是某次她來小坐,遠遠看見他蹲在門口,親手幫一個走失的小孩找媽媽,語氣溫柔得像春風?還是前幾日,她無意間聽見隔壁卡座兩個製片人低聲議論——「後海那個姓顧的小老闆,背後能量大得很」?

  每一件都是碎片,拼在一起,卻勾勒出一個讓她越來越想靠近的輪廓。

  圈子裡多的是年少成名的、家世顯赫的、鋒芒畢露的。可那些人總讓她覺得遠,要麼隔著一層熒幕的光暈,要麼隔著一層社交的客套。

  顧錚不一樣。

  他就站在那裡,近在咫尺,觸手可及。溫和,沉靜,不卑不亢。明明手裡攥著旁人求都求不來的資源與人脈,卻沒有半分盛氣凌人的架子。

  可你一旦靠近,又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分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安心又讓人忍不住仰望的分量。

  高元元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視線不自覺地追著他的身影移動。

  他在跟黃博說話,側臉線條乾淨利落。偶爾微微側頭,露出一截被陽光照亮的脖頸。說話時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是刻意營業,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發自內心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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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她來店裡,碰巧遇見一個剛畢業的小演員蹲在門口哭。試鏡失敗,房租到期,走投無路。顧錚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去,在那人身邊蹲下來,遞了杯溫水,聽她說完,只說了句:「店裡正好缺一個晚班接待,管吃住,願意的話明天來上班。」

  輕描淡寫,像遞出一張紙巾一樣自然。

  那個小演員後來留在了店裡,做事格外賣力。高元元見過她好幾次,眼睛裡全是光。

  這件事跟生意無關,跟人脈無關,跟任何利益算計都無關。

  可恰恰是這件事,讓高元元對顧錚的好感,從「欣賞」悄悄滑向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柔軟的東西。

  她垂下眼睫,抿了一口杯中微涼的果飲。只是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了吧檯的方向。

  顧錚目光淡淡掃過店內。從滿座的卡座,到吧檯前擁擠的散客,再到角落那幾個裝作閒聊卻不停瞟向門口的生面孔——只用了不到兩秒。然後,視線精準地落在吧檯後的黃博身上。

  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凝重與緊繃。

  他邁步走來。步履從容,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旋律的節拍上。周身自帶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像一塊溫熱的玉石落入冷水,原本略顯壓抑的氛圍,竟隨著他的到來,一寸一寸地鬆快了幾分。

  路過那群年輕藝人時,有人下意識站起身想打招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顧錚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地掃過他們,沒有架子,也沒有刻意親近,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幾人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黃博看著他走近,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都處理好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喉間微緊,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顧錚微微頷首,抬手輕按在他肩頭。力道沉穩,掌心乾燥溫熱。那一下按下來,像一記無聲的定心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點小麻煩,解決了。」

  輕描淡寫四個字。

  背後是何等兇險的博弈,黃博再清楚不過。

  那群人抱團發難——斷貨、舉報、盯梢、造謠,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換了別人早就關門大吉。可顧錚只一句「解決了」,便將所有風浪盡數抹平。

  像按滅一支煙,像拂去肩頭一片落葉。

  黃博繃緊的脊背,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顧錚目光微轉。

  掠過角落裡那兩個穿夾克的男人。

  那兩人早已坐立難安。一個手裡的酒杯端了半晌沒喝一口,另一個低著頭假裝翻菜單,指節卻在桌下微微發抖。

  他們剛才接到了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氣急敗壞,摔了杯子,罵了娘,最後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撤。」

  現在他們只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可顧錚的視線剛好掃過來。那一瞬間,兩人如墜冰窟。

  明明是春風和煦的午後,他們卻覺得後背爬滿了寒意。那道目光沒有怒意,沒有威脅,甚至稱得上淡漠——可就是讓人連起身逃跑的力氣都沒了。

  一個小嘍囉,在他面前,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不用管他們。」顧錚收回視線,語氣淡漠得像在評價路邊的野貓野狗,「跳樑小丑,翻不起浪。」

  黃博徹底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指尖也恢復了血色。他端起吧檯上涼透的茶灌了一口,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清楚,只要顧錚說解決了,就不會再有變數。

  顧錚沒再多言。

  徑直走到吧檯內側,隨手拿起一杯店員備好的溫水。指尖摩挲著杯壁,一圈,又一圈。眉眼間的凌厲像潮水般緩緩褪去,恢復了平日的溫和沉靜。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一隻手端著水杯,側臉被午後陽光勾出一道利落的線條。沒有刻意擺姿態,沒有故作深沉。卻已經成了全場的中心。


  高元元沒移開視線。顧錚端起水杯,袖口順勢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乾淨,骨節分明,帶著常年嚴苛訓練留下的利落痕跡。她忽然想起那個流傳已久的傳聞——奧運冠軍。從前從未認真對待,可此刻看他挺拔的站姿、沉穩的步頻,方才掃過店內角落時,那轉瞬即逝的自信,她忽然就動心了。

  那股沉斂的氣場、刻在骨相里的警覺與力量,絕非商場浮沉能練就。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在圈子裡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戴假面具的、端著架子的、笑裡藏刀的,比比皆是。可顧錚全然不同。對店員溫和耐心,對往來客人禮貌有度,對暗處作祟的對手冷冽果決,對身陷困境的陌生人藏著柔軟。

  高元元緩緩垂下眼,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她忽然開始期待,下一次再來這裡。不是為了店裡清甜的果飲,也不是為了午後暖人的陽光。只是為了,眼前這個人。窗外的陽光愈發和煦,柳枝被風拂過,在後海的水面上劃出細碎的波紋。

  店內的旋律依舊婉轉。駐唱換了一首老歌,吉他的和弦慵懶而鬆弛。客流往來如常,碰杯聲、低語聲、笑聲,交織成一片溫熱的人間煙火。

  方才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暗流殺機。

  在顧錚歸來的那一刻。

  便已煙消雲散。

  一街之隔的老牌酒吧里。厚重的絨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包廂里煙霧繚繞。得知消息的一眾老闆氣得摔碎了手中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酒液濺在桌面上,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面目猙獰,喘著粗氣,卻再不敢輕易造次。

  幾個老闆面色鐵青地圍坐在一起。有人掐滅了菸頭,有人攥著打火機一下一下地按,火苗燃起又熄滅,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眼底的怨毒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瘋狂。「軟的硬的都沒用……這小子根本油鹽不進!」

  「那就別講規矩!」一個聲音從陰影里壓出來,陰冷得像蛇吐信子,「咱們就從他店裡的人下手,從他店裡的生意、身邊的關係,一點一點拆。慢慢耗,慢慢磨。」

  「我就不信,他能永遠滴水不漏。」

  歹毒的算計,才剛剛重新開始。

  顧錚安然自若,端著水杯,眉眼溫和,跟路過的熟客點頭致意。看著滿店重歸鬆弛的熱鬧,歌聲、笑聲、杯盞聲交織成一派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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