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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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輕撫後海四合院的灰瓦檐角,昨夜滿院繾綣溫存尚未完全消散,臨街的巷弄已被煙火氣息與喧囂聲填滿。

  顧錚與崔靜曼剛離開小院,一進院的拾光里音樂酒吧,便迅速步入全天忙碌的節奏。

  這家被顧錚親手盤活、短短一月便聲名鵲起的酒吧,早已超越僅靠氛圍酒水出圈的網紅店定位,成為整條街生意最穩固、客流最穩定的標杆。白日褪去夜晚的燈紅酒綠,少了些許迷離喧鬧,從開門伊始便透著擋不住的蓬勃生機。

  店員們各司其職,動作嫻熟有序。前廳服務生擦拭原木桌椅、布置半私密卡座,將台面整理得井然有序;吧檯內,調酒師清點酒櫃庫存、擦拭晶瑩杯具,整面酒水陳列區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音響師反覆調試舞台設備,確保晚間演出音質完美;後廚也提前備妥果盤、佐酒小食,有條不紊地等候客流高峰。

  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潔淨無瑕,春日暖陽斜灑而入,落在柔軟卡座與木質吧檯之上。店內摒棄了老式酒吧的渾濁嘈雜,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清淺香氛與咖啡氣息,鬆弛而體面,無論休閒小坐還是私密交談,都格外適宜。

  上午到店的客人多為路過歇腳的遊客、周邊商戶,以及提前預定晚間席位的常客。前台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傍晚到深夜的卡座早早被預定大半,晚來的散客常常需要排隊等候。

  午後客流穩步增長,駐唱歌手到場彩排,婉轉旋律順著門窗飄向街巷,引得路人頻頻駐足,不少人順勢推門進店,店內上座率迅速趨近滿座。

  店內角落一處臨窗卡座,高元元正安然靜坐。自開業那日造訪後,她便格外鍾情於這裡鬆弛自在的氛圍,無需鏡頭追逐,也無需刻意維持姿態,閒暇時總願意繞道前來小坐片刻。

  她點了一杯清甜果飲,單手支著下頜望向窗外後海春景,看似閒適放空,餘光卻淡淡掃過店內各處,心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緒。

  早前偶然聽圈中相熟的朋友提過一嘴,這家店的年輕老闆顧錚,並非只有經商頭腦,早前還在國外拿過重量級賽事冠軍,身手與心性都遠超常人。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閱歷與底氣,卻依舊溫和內斂、從不張揚,這份沉穩與格局,遠比表面的風光更讓人動容。

  她依舊一身簡約便裝,眉眼恬淡安靜,沒有半分刻意表露,只將這份隱秘的好奇與欽佩,輕輕藏在心底,安靜享受這份難得的閒適。

  而在前台與門口一帶,始終聚集著一群年輕身影,成了店內一道獨特的風景。

  這群人大都二十出頭,或是初入演藝圈的新人演員,或是四處跑場的年輕歌手,人人衣著得體,神情拘謹中帶著幾分熱切。他們並非專程前來消費消遣,圈子裡早有傳言,拾光里的老闆顧錚實力雄厚、人脈極廣,常和圈內劇組主創、資深經紀人私下碰面,不少人就是在這店裡搭上了靠譜戲約,拿到了正經角色。

  無人敢貿然闖入深處打擾客人,便三三兩兩地守在前台周邊、近門的散座區。有人捏著薄薄的簡歷與劇照,反覆撫平邊角;有人借著點單的間隙,悄悄和相熟的店員搭話探口風;還有人故作閒適靜坐,目光卻始終留意著店內動靜,滿心盼著能撞上業內貴人,哪怕只是混個臉熟,對底層掙扎的他們而言,都是改命的契機。野心與焦灼,悄然藏在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下。

  真正的暗流,從來都在台面之下。

  沒人注意,角落裡兩個穿夾克的男人,看似喝酒閒聊,眼神卻始終黏在店內客流與店員調度上,手裡的筆不停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眼底滿是陰鷙。

  他們不是客人,是對面幾家老牌酒吧找來的人——盯梢、抓把柄、找漏洞,準備往相關部門舉報酒水來源不明、消防隱患、噪音擾民,招招都是往死里整。

  黃博坐在吧檯內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平靜得近乎發沉。

  他早就認出了這兩個人,前幾天就在街對面晃悠,一看就是同行派來的眼線。

  拾光里有多風光,對面的恨意就有多歹毒。

  一街之隔的幾家老牌酒吧,早已沒了往日的煙火氣。店門冷清,店內空蕩,店員閒得扎堆嘮嗑,從前穩定的熟客、客流、營收,全被拾光里吸走。往日裡平分秋色的生意,如今變成一家獨大,刺眼的落差早已把那群老闆的妒火逼到極致。

  他們不敢明著上門鬧事,卻在背地裡使盡陰招:買通小供貨商斷貨、僱人在街頭散播「拾光里用假酒」的謠言、找閒人惡意占座排隊攪亂秩序、四處搜羅黑料準備舉報施壓,就是要逼得顧錚撐不下去,徹底滾出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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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黃博兜里的手機急促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座機號,接通的瞬間,一道壓著狠勁的聲音直接撞進來,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告訴顧錚,識相點就把店關了滾蛋,別占著後海的地盤搶飯吃。今天我們就往工商、消防遞舉報材料,再找人天天上門鬧,我倒要看看,你這店還能不能開下去!」

  「別想著找關係擺平,後海這片的同行,我們全串通過了,跟你死磕到底!」

  電話「啪」地被掛斷,忙音冰冷刺耳。

  黃博指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們不要讓步。他們要拾光里徹底消失。

  黃博把手機輕輕擱在吧檯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克制著什麼。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沖前台的服務生點了點頭,示意一切照常。然後他拿起拖把,開始不緊不慢地清理吧檯後面的水漬,動作穩重帶穩,和過去每一個平常的午後一模一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攥著拖把杆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壓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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