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機緣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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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色夜幕傾覆而下,徹底籠罩整座後海。白日喧囂盡數褪去,遊人吆喝、攤販叫賣銷聲匿跡,什剎海沿岸燈籠搖曳,暖黃光暈暈染開夜色,岸邊柳枝垂落靜水,一派安然靜謐。2001年的後海尚未被商業化裹挾,留存著老北京胡同獨有的清冷野趣。而拾光里酒吧,是這片古樸煙火中最亮眼的一抹摩登風景。

  通透木格落地窗搭配極簡軟裝,暖調燈光錯落灑落,勾勒出利落高級的質感。推門而入,淡淡的菸草香纏繞著醇厚的威士忌酒香,光影交錯間,氛圍感直接拉滿。熟客低聲閒談,動靜輕柔,將千禧年獨有的都市鬆弛與潮流氣韻拿捏得恰到好處。

  吧檯內側,顧錚慵懶倚立,神色從容。早前布局的股票全線回款,線下產業穩如磐石,手握充裕現金流。歷經沉澱與順遂時局,養出了一身溫潤又凌厲的底氣——談吐風雅、待人有度,看似溫和內斂,周身卻藏著旁人不敢小覷的厚重氣場。

  黃博正低頭核對當日帳目。零錢規整碼放,單據逐張核驗,動作老練利落。彼時他參演的《黑洞》已然殺青,經管虎引薦順利拿下新戲邀約,穩穩站穩配角梯隊,徹底擺脫龍套困境。白日奔波劇組試鏡,夜幕降臨便駐守店裡打理事務,即便疲憊纏身,眼底依舊警醒清亮,時刻留意店內動靜,從不敢鬆懈分毫。

  駐唱換場,曾麗身姿輕盈款步登台。作為中戲96級高材生,畢業一年有餘,性情通透溫和,與店內眾人相處融洽。今晚她特意邀約同窗小聚,一眾青年演員初入演藝圈,各自奔波、聚少離多,難得湊齊,便借著聽歌閒談互訴近況。

  靠窗卡座,胡婧、梅庭、秦浩圍坐一桌,談笑風生。桌上僅擺著簡單的燕京啤酒與五香花生,幾人皆處在事業起步階段,樸素隨性。杯盞輕撞的脆響里,儘是數年同窗的純粹默契與溫情。

  曾麗一身素色針織衫,清雅淡然。溫柔歌聲透過老式音響緩緩流淌,略帶沙啞的復古混響反倒襯得她聲線愈發溫潤治癒。一曲唱罷,餘音纏繞夜色漫開,老友們靜靜聆聽,眼底滿是相知相伴的暖意。輕柔掌聲應聲而起,曾麗欠身致意,緩步走下舞台,與眾人寒暄幾句便一同走向吧檯。

  「顧老闆,介紹下——我的同班同學胡婧、梅庭、秦浩,今晚難得碰面,過來坐坐。」

  顧錚起身含笑頷首:「幾位晚上好,都是自己人,不必見外。今晚酒水我安排,大家盡興就好。」

  眾人順勢落座,調酒師送上幾杯當年風靡京城的自由古巴與螺絲起子,酸甜柔和的酒液適配閒談敘舊。聊著聊著,話題悄然落到了陷入困境的劉葉身上。

  梅庭眉眼惋惜,輕聲嘆道:「劉葉這次栽大了。為了《藍宇》這個角色,推掉數部商業片,全心扎進角色里打磨。可拍攝中途投資方突然撤資,劇組資金徹底斷裂,直接全面停工。關錦鵬導演和製片人四處求資、屢屢碰壁,上百號工作人員困在原地,進退兩難。劉葉傾盡心血,到頭來戲停人閒,連片酬都拿不到。」

  秦浩接過話頭,滿是無奈:「他一門心思鑽研演技,對資本運作一竅不通,眼睜睜看著劇組卡死,半點忙都幫不上。這段時間四處奔走找投資,處處碰壁,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曾麗眉宇凝著淡淡愁雲,看向顧錚的目光里滿是全然的信任。她懇切開口:「我們只是普通演員,無權無勢、財力有限,看著劇組和好友身陷絕境,有心相助卻無力回天。早就聽聞顧老闆影視投資眼光獨到、精通行業門道,便斗膽前來求助。」

  靠窗的獨立雅座靜謐清幽,恰好隔絕了店內的細碎喧鬧。崔靜曼與顧晗並肩閒坐,低聲閒談,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悠悠落向吧檯那頭身姿挺拔的顧錚。

  顧晗心思通透,早已將她眼底藏不住的溫柔凝望盡數看在眼裡。她側過身,胳膊輕輕一碰崔靜曼,眼底盛滿促狹笑意,壓低嗓音打趣:「怪不得你今晚頻頻走神,原來是心上人在此。那位就是吧?可以啊曼曼,之前以為你不食人間煙火,現在悄咪咪來了段姐弟戀,藏得也太深了。」

  突如其來的直白調侃,瞬間讓崔靜曼心頭微燙。白皙臉頰迅速暈開一層淺淡緋紅,耳根悄然發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攏了攏耳畔碎發,輕輕嗔瞪她一眼:「就你嘴最貧,閒著沒事就拿我打趣。」

  顧晗笑意愈發真切,片刻後便收了戲謔,神色轉為溫和鄭重:「不鬧你了。說正經的,你們是認真在一起的?他人怎麼樣,做什麼的?」

  崔靜曼壓下心底的羞怯,眸光溫柔繾綣,靜靜望著不遠處的身影,輕聲細語道:「他叫顧錚,以前是射擊隊的,拿過冠軍,安置到我們學校擔任體育教師。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格外踏實安穩,和從前的日子完全不一樣,喧囂皆散,滿心安寧,連時光都像是悄悄慢了下來。這家拾光里酒吧是他的產業,除此之外他也在做商業投資,眼光還不錯,行事沉穩靠譜。方才聽吧檯幾人閒談劇組瑣事,他似乎也打算順勢涉足影視領域,拓寬布局。」

  話音落下,她眉宇間悄然浮上一抹淺淡顧慮,語氣帶著幾分真切擔憂:「只是影視圈魚龍混雜、人心複雜,規矩和貓膩都多。他初次踏入這個圈子,我總怕他太過純粹,不小心吃虧碰壁、被人算計。」

  顧晗端杯淺酌,神色從容淡然。她年少時便情商卓絕,待人通透溫和,自踏入仕途以來一心撲在事業晉升與公職深耕之上,心性清冷、自持極嚴,常年孑然一身,從不與任何異性走近半分。她履歷紮實——早年大學畢業後在校任職團委書記,後續轉入政法體系深耕,如今身兼BJ政法委委員、專項法治建設工作組組長,身居副局級要職,行事端正有度、分寸拿捏極致。

  她眸光磊落真誠,語氣爽朗仗義:「既然是你真心相待、悉心珍視的人,那便是我的自己人。只要有合適的資源,我都會多上心、多留意,主動為他搭橋引路、把關兜底,讓他起步更穩、走得更遠。」

  崔靜曼心頭一暖,連日縈繞心底的顧慮盡數消散。她抬手舉杯,與顧晗的酒杯輕輕相碰,清脆悅耳的碰杯聲融化了夜色的微涼:「有你這句話,我真的徹底安心了。你平日奔波勞碌,千萬別凡事都獨自硬扛,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保重身心。」

  「放心,我向來有度,從不亂分寸。」顧晗坦然淺笑。二人相視一笑,溫柔默然。晚風徐徐,燈影溫柔,杯中酒液微涼。她們不再打趣閒談,靜靜端坐窗邊,目光悠然落向吧檯那個前程可期的挺拔身影。

  顧錚指尖輕觸冰涼杯壁,心底早已洞悉全局。旁人看不清前路,可他再清楚不過——《藍宇》從來不是爛尾廢片,是千載難逢的寶藏機遇。優質原著、紮實劇本、頂級導演班底,註定不凡。他清楚這部戲的未來:橫掃金馬五項大獎、強勢入圍坎城,23歲的劉葉憑此片一朝封神,登頂金馬影帝。即便無法內地公映,僅憑海外發行、音像版權,便能穩賺不賠。眼下這場無解絕境,於旁人是死路,於他,是送上門的天大機緣。


  他話音微頓,一語道破核心癥結:「但只砸錢只能解一時燃眉之急。劇組停擺日久,爛掉的不止資金,更是內部體系。人員混亂、流程斷層、統籌缺位,這些頑疾不除,就算暫時復工,後續依舊隱患叢生。」

  他看向曾麗,神色鄭重:「你替我轉告劇組兩點。第一,整理一份完整的資金缺口明細,帳目、欠款、開銷逐項列明;第二,問問主創團隊是否願意接受外部資本介入,我方全權協助重整架構、梳理流程、規整人員。資金補齊,亂象肅清,內部理順,這部戲才能穩穩拍完、長線盈利。」

  短短一番話,瞬間點醒眾人。曾麗凝滯多日的眼眸驟然亮起,連連點頭:「你考慮得太周全了!我們所有人都只想著找資方填窟窿,完全忽略了劇組內部問題。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聯繫劉葉和主創,把你的話原原本本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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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婧、梅庭、秦浩相視一笑,眼底滿是絕境逢生的釋然與感激。

  顧錚含笑目送幾人歸座,目光一轉,落向吧檯另一側的黃博。

  「博哥。」

  低沉溫和的嗓音穿透周遭細碎聲響,清晰落入黃博耳中。黃博立刻轉頭,快步上前:「錚子,喊我?」

  「坐。」顧錚抬手示意他落座高腳凳,神色從容,語氣卻格外鄭重,「有件大事,跟你聊聊。」

  黃博瞬間收斂閒散笑意,神色端正嚴肅。跟著顧錚這麼久,他太清楚對方的性子——這般鄭重模樣,必然是醞釀已久的布局。

  「如今影視行業風口大開,機遇遍地,可圈子魚龍混雜、亂象叢生,靠譜兜底的資本少之又少。」顧錚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緩緩道出全盤規劃,「我手頭資金充裕。今晚《藍宇》一事,也徹底讓我下定了決心。零散短線投資終究不成氣候,我打算順勢入局,成立專屬影視投資公司,深耕這條黃金賽道。」

  黃博瞳孔驟亮,心頭巨震。混跡片場底層多年,他比誰都清楚行業虛實——看似熱火朝天,實則陷阱遍地、資本浮躁。顧錚自立門戶、深耕布局,絕對是眼光毒辣的操作。

  顧錚將他的震動盡收眼底,語氣平淡卻底氣十足:「咱們不搞虛排場。初期務實做事,靠幾個知根知底、絕對靠譜的人搭夥,以草台班子低調起步。先穩住項目、扎牢根基,後續再逐步規範化、規模化。未來公司會打通項目篩選、資金管控、劇組統籌、人脈運維全鏈條,穩步做大做強。」

  他微微前傾身子,坦蕩誠懇,無半分算計:「我一人精力有限。整個圈子裡,既懂片場流程、熟行業規則,又踏實靠譜、讓我百分百放心的,只有你和虎哥。今天我交個實底——你們倆一分本金不用掏,所有啟動資金、運營成本我全權包攬,首期直接砸一千萬,作為公司起步底氣。你5%,虎哥5%,實打實的原始股、合伙人權益,不是打工薪水。公司日後所有盈利分紅、資產增值,你們全部長期持有、按份分錢。」

  黃博當場僵在原地,心頭熱浪翻湧,又驚又喜。他和虎哥底層摸爬多年,無背景、無資源,閱盡圈子冷暖,從未想過能被人如此無條件信任、重金托舉。

  顧錚深知他的動容,語氣放緩,把規矩講得通透徹底:「公司初期草台班子運作,無繁瑣層級、無硬性規章、不用全職坐班。你們的核心工作,就是依託片場人脈,對接劇組資源、篩選優質項目、跟進現場執行,穩住線下所有渠道與業務。」

  「最重要的一點。」顧錚眼神篤定,字字落地有聲,「絕不耽誤你們的演藝事業。試鏡、拍戲、商演一切照常,不受半點束縛。自家投的項目,有適配角色儘管爭取——公司是你們的後盾跳板,絕非前程枷鎖。事務彈性打理,拍戲為先、事業為重,有空就跟進,沒空無需掛心。」

  黃博喉頭微哽,壓下翻湧的情緒,語氣真摯懇切:「錚子,啥也不說了!咱們是一輩子的兄弟,這份信任,我和虎哥記一輩子!」

  「你們踏實盡心,我自然信得過。」顧錚神色淡然,底氣十足,「圈子再亂、起點再低都無妨。草台班子起步從不丟人——人靠譜、事做實,早晚能站穩腳跟、闖出天地。」

  他隨即安排道:「你現在聯繫虎哥,讓他儘快來店裡。咱們三人當面敲定所有細節——《藍宇》對接方案、公司起步規劃、分工細則,一次性落實到位。這部《藍宇》,就作為新公司首個重點項目,開局立勢,一舉兩得。」

  黃博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振奮,當即起身:「我現在就打電話!立馬叫虎哥過來!」

  顧錚微微頷首,眉眼漾著從容笑意:「不急,慢慢來。兄弟齊心踏實做事,沒有闖不過的難關,沒有做不成的事業。」

  暖黃燈光裹挾著輕柔音樂,漫過後海靜謐夜色。這間藏在胡同里的時髦酒吧,表面煙火尋常、慵懶鬆弛,內里早已暗流涌動、新局已定。一場顛覆行業的影視全新布局,借著這場深夜長談,悄然拉開了盛大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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