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湖畔渡前程
白日晴空朗朗，初夏的風掠過後海湖面，吹起層層細碎波紋，也掃走了連日的悶熱。岸邊垂柳隨風輕擺，來往遊人走走停停，整片湖畔一派安逸悠閒的模樣。
湖邊一處安靜的釣位上，顧錚和陳敬山相對而坐。他握著魚竿，神態放鬆，目光落在水面的魚漂上，半點不見浮躁。
「還是你沉得住氣，年紀輕輕，心態反倒比我們這些老人還好。」陳敬山撒下一把魚食，笑著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心浮氣躁，要麼一門心思鑽營賺錢，要麼混日子得過且過，像你這樣穩紮穩打的，真不多見。」
顧錚淡淡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帶著數十年的記憶重生，他清楚 2001年處處都是機遇，眼下的清閒不過是暫時蟄伏。兩人東拉西扯，從學校里的瑣事聊到街上的新鮮事，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股市上面。
就在這時，顧錚腰間的翻蓋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湖邊的寧靜。
「接電話吧，別耽誤事。」陳敬山擺了擺手。
顧錚點點頭，拿起手機接通：「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一道清甜又帶著幾分拘謹的女聲：「顧老師，您好，我是佟麗丫，打擾您了。」
聽到這個名字，顧錚心裡瞭然。他和這個來自新疆歌舞團的姑娘打過兩次交道，知道人踏實肯干，也懂得感恩，印象一直不錯。
「沒事，怎麼了？聽著不開心？」
「嗯……」佟麗丫的聲音低落又無助，還強撐著幾分鎮定，「團里原本安排我去濰坊實習，結果對方突然把名額壓下來了，我跑了好幾趟去問，始終沒個準話。實在沒辦法了，我思來想去，只好冒昧聯繫您。」
孤身一人在北京學藝多年，她見慣了人情冷暖。沒有背景依靠，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如今實習的事懸而不決，偌大的京城，她唯獨願意相信待人溫和的顧錚。這份不知不覺生出的依賴，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顧錚面色如常，對此並不意外。眼下北郵正在對接申奧宣傳片的拍攝工作，校內由崔靜曼專門負責和新疆歌舞團接洽合作。前幾天閒聊時，崔靜曼提過團里有人故意刁難新人，他得知後，便私下托崔靜曼從中幫忙協調，這件事他一直沒對外聲張。
「別著急。」顧錚的聲音沉穩，讓人心裡踏實，「你現在離後海遠不遠？要是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咱們當面說。」
「我就在附近，這就過來！麻煩您了顧老師！」佟麗丫語氣里多了一絲光亮，匆匆道謝後便掛了電話。
陳敬山隨口問道：「認識的人？」
「一個小姑娘，新疆歌舞團的舞蹈演員，能吃苦，基本功也紮實。」顧錚收好手機，開口說道，「學校接下來要拍申奧宣傳片，正好要和她們舞團合作，她遇上的這點麻煩，順手就能解決。」
「原來是為申奧的宣傳忙活，這可是大好事。」陳敬山眼前一亮，感慨道，「學校能拿到這個合作機會不容易，能幫一把是應該的。」
「說得是。」顧錚應了一聲，重新看向湖面。兩人繼續坐著釣魚，靜靜等待佟麗丫趕來。
十多分鐘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沿著湖邊小路快步走來。
佟麗丫穿一身簡單的休閒衣裳，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臉上沒施半點粉黛，眉眼乾淨靈動。常年練舞讓她身姿挺拔，只是此刻眉宇間滿是焦慮，腳步匆匆，看得出來心裡十分慌亂。
可當她看到靜坐的顧錚時，連日緊繃的心瞬間鬆了大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見到這個沉穩的身影，她心裡就會生出滿滿的安全感，這是其他人給不了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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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慢腳步，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禮：「顧老師。」隨後又禮貌地向陳敬山問好。
「坐吧。」顧錚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佟麗丫依言坐下，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猶豫片刻，還是把實習名額被扣下的委屈和不安全都說了出來。苦練多年，她格外珍惜這次外出實習的機會，接連碰壁之後，難免開始自我懷疑：「顧老師，是不是我資歷太淺，所以才被人家隨意打發？」
「跟你的實力一點關係都沒有。」顧錚語氣肯定，直白地寬慰她，「你的舞蹈功底、舞台感覺，比同期不少新人都要強，人又勤快踏實，你的能力沒問題。」
幾句實在的認可，瞬間驅散了佟麗丫心底的自卑與不安。她抬眼望著顧錚，清澈的眸子裡滿是信任，心底暖意融融，一絲懵懂的好感悄悄滋生。
等她情緒平復下來，顧錚才緩緩道出實情：「實習名額沒作廢，就是被人故意壓了幾天。我們學校和你們舞團有官方合作，負責對接的同事已經幫忙溝通好了，團里那些小動作也都理順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接到正式通知。」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像驚雷一樣在佟麗丫心頭炸響。她整個人愣在原地，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這些天她四處奔走、低聲求人，看盡冷眼和敷衍，早已以為這份實習機會徹底泡湯，萬萬沒想到，早已有人在暗處幫她掃清了所有阻礙。驚喜和感動交織在一起，她鼻尖一酸，眼眶當即紅了。
她心裡清楚，北郵和歌舞團的合作對接流程繁瑣，尋常人根本插不上手。顧錚願意為了自己，特意去托人幫忙，這份不露聲色的善意和照拂，讓她又暖又動容。感激、心動層層纏繞，深深紮根在心底。
「真的太謝謝您了，顧老師……」少女聲音微微發顫，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神情滿是真摯。她默默打定主意，往後一定要多和對方聯繫，好好珍惜這份難得的情誼。
顧錚擺首作罷，不曾多提相助細節。申奧宣傳片不久開拍，後續長期合作，佟麗丫一身出眾舞技，自有廣闊登台亮相的機會。
看著佟麗丫道謝離去的背影，顧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燥熱。重生之後體魄異於常人，心思也總忍不住往崔靜曼身上飄。年齡的差距、身份的隔閡擋在兩人中間，越是克制，心底的渴望就越是濃烈，此刻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顧錚又坐了半個鐘頭，釣上來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隨手放進了陳敬山的魚簍里。老頭兒高興得直拍大腿，說今晚回去讓老伴紅燒，一定叫他過來嘗嘗。顧錚笑著應了，收起釣竿，沿著湖邊慢慢往回走。
走到後海北沿，他拿出手機，翻到崔靜曼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崔靜曼的聲音依舊溫和得體，但顧錚聽出了一絲壓得很淡的疲憊——教務處這幾天在忙申奧宣傳片的協調會，她作為校方主要對接人，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
「崔姐，是我。佟麗丫那事解決了，多謝你幫忙。」
「舉手之勞。那姑娘底子好。」她頓了頓，「你給我打電話，不會只是為了道謝吧。」
「道謝是其一。」顧錚靠在湖邊的石欄上，望著湖面上慢悠悠划過的遊船，語氣自然地拐了個彎，「其二是——上次你請我吃了頓飯，今天該我回請了。別出去下館子了，來我院裡，我下廚做幾個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崔靜曼的聲音再傳過來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瀾：「你還會做菜？」
「在部隊學了點。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三菜一湯，夠誠意吧？」
「……那好。幾點？」
「六點半，鴉兒胡同十五號。帶上念念？」
「念念今晚在她姥姥家。」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在教務處辦公室里沒什麼兩樣，但顧錚總覺得話尾有一個極細微的上揚，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波紋。
「行，那就咱倆。」
湖邊一處安靜的釣位上，顧錚和陳敬山相對而坐。他握著魚竿，神態放鬆，目光落在水面的魚漂上，半點不見浮躁。
「還是你沉得住氣，年紀輕輕，心態反倒比我們這些老人還好。」陳敬山撒下一把魚食，笑著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心浮氣躁，要麼一門心思鑽營賺錢，要麼混日子得過且過，像你這樣穩紮穩打的，真不多見。」
顧錚淡淡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帶著數十年的記憶重生，他清楚 2001年處處都是機遇，眼下的清閒不過是暫時蟄伏。兩人東拉西扯，從學校里的瑣事聊到街上的新鮮事，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股市上面。
就在這時，顧錚腰間的翻蓋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湖邊的寧靜。
「接電話吧，別耽誤事。」陳敬山擺了擺手。
顧錚點點頭，拿起手機接通：「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一道清甜又帶著幾分拘謹的女聲：「顧老師，您好，我是佟麗丫，打擾您了。」
聽到這個名字，顧錚心裡瞭然。他和這個來自新疆歌舞團的姑娘打過兩次交道，知道人踏實肯干，也懂得感恩，印象一直不錯。
「沒事，怎麼了？聽著不開心？」
「嗯……」佟麗丫的聲音低落又無助，還強撐著幾分鎮定，「團里原本安排我去濰坊實習，結果對方突然把名額壓下來了，我跑了好幾趟去問，始終沒個準話。實在沒辦法了，我思來想去，只好冒昧聯繫您。」
孤身一人在北京學藝多年，她見慣了人情冷暖。沒有背景依靠，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如今實習的事懸而不決，偌大的京城，她唯獨願意相信待人溫和的顧錚。這份不知不覺生出的依賴，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顧錚面色如常，對此並不意外。眼下北郵正在對接申奧宣傳片的拍攝工作，校內由崔靜曼專門負責和新疆歌舞團接洽合作。前幾天閒聊時，崔靜曼提過團里有人故意刁難新人，他得知後，便私下托崔靜曼從中幫忙協調，這件事他一直沒對外聲張。
「別著急。」顧錚的聲音沉穩，讓人心裡踏實，「你現在離後海遠不遠？要是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咱們當面說。」
「我就在附近，這就過來！麻煩您了顧老師！」佟麗丫語氣里多了一絲光亮，匆匆道謝後便掛了電話。
陳敬山隨口問道：「認識的人？」
「一個小姑娘，新疆歌舞團的舞蹈演員，能吃苦，基本功也紮實。」顧錚收好手機，開口說道，「學校接下來要拍申奧宣傳片，正好要和她們舞團合作，她遇上的這點麻煩，順手就能解決。」
「原來是為申奧的宣傳忙活，這可是大好事。」陳敬山眼前一亮，感慨道，「學校能拿到這個合作機會不容易，能幫一把是應該的。」
「說得是。」顧錚應了一聲，重新看向湖面。兩人繼續坐著釣魚，靜靜等待佟麗丫趕來。
十多分鐘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沿著湖邊小路快步走來。
佟麗丫穿一身簡單的休閒衣裳，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臉上沒施半點粉黛，眉眼乾淨靈動。常年練舞讓她身姿挺拔，只是此刻眉宇間滿是焦慮，腳步匆匆，看得出來心裡十分慌亂。
可當她看到靜坐的顧錚時，連日緊繃的心瞬間鬆了大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見到這個沉穩的身影，她心裡就會生出滿滿的安全感，這是其他人給不了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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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慢腳步，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禮：「顧老師。」隨後又禮貌地向陳敬山問好。
「坐吧。」顧錚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佟麗丫依言坐下，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角，猶豫片刻，還是把實習名額被扣下的委屈和不安全都說了出來。苦練多年，她格外珍惜這次外出實習的機會，接連碰壁之後，難免開始自我懷疑：「顧老師，是不是我資歷太淺，所以才被人家隨意打發？」
「跟你的實力一點關係都沒有。」顧錚語氣肯定，直白地寬慰她，「你的舞蹈功底、舞台感覺，比同期不少新人都要強，人又勤快踏實，你的能力沒問題。」
幾句實在的認可，瞬間驅散了佟麗丫心底的自卑與不安。她抬眼望著顧錚，清澈的眸子裡滿是信任，心底暖意融融，一絲懵懂的好感悄悄滋生。
等她情緒平復下來，顧錚才緩緩道出實情：「實習名額沒作廢，就是被人故意壓了幾天。我們學校和你們舞團有官方合作，負責對接的同事已經幫忙溝通好了，團里那些小動作也都理順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接到正式通知。」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像驚雷一樣在佟麗丫心頭炸響。她整個人愣在原地，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這些天她四處奔走、低聲求人，看盡冷眼和敷衍，早已以為這份實習機會徹底泡湯，萬萬沒想到，早已有人在暗處幫她掃清了所有阻礙。驚喜和感動交織在一起，她鼻尖一酸，眼眶當即紅了。
她心裡清楚，北郵和歌舞團的合作對接流程繁瑣，尋常人根本插不上手。顧錚願意為了自己，特意去托人幫忙，這份不露聲色的善意和照拂，讓她又暖又動容。感激、心動層層纏繞，深深紮根在心底。
「真的太謝謝您了，顧老師……」少女聲音微微發顫，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神情滿是真摯。她默默打定主意，往後一定要多和對方聯繫，好好珍惜這份難得的情誼。
顧錚擺首作罷，不曾多提相助細節。申奧宣傳片不久開拍，後續長期合作，佟麗丫一身出眾舞技，自有廣闊登台亮相的機會。
看著佟麗丫道謝離去的背影，顧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燥熱。重生之後體魄異於常人，心思也總忍不住往崔靜曼身上飄。年齡的差距、身份的隔閡擋在兩人中間，越是克制，心底的渴望就越是濃烈，此刻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顧錚又坐了半個鐘頭，釣上來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隨手放進了陳敬山的魚簍里。老頭兒高興得直拍大腿，說今晚回去讓老伴紅燒，一定叫他過來嘗嘗。顧錚笑著應了，收起釣竿，沿著湖邊慢慢往回走。
走到後海北沿，他拿出手機，翻到崔靜曼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崔靜曼的聲音依舊溫和得體，但顧錚聽出了一絲壓得很淡的疲憊——教務處這幾天在忙申奧宣傳片的協調會，她作為校方主要對接人，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
「崔姐，是我。佟麗丫那事解決了，多謝你幫忙。」
「舉手之勞。那姑娘底子好。」她頓了頓，「你給我打電話，不會只是為了道謝吧。」
「道謝是其一。」顧錚靠在湖邊的石欄上，望著湖面上慢悠悠划過的遊船，語氣自然地拐了個彎，「其二是——上次你請我吃了頓飯，今天該我回請了。別出去下館子了，來我院裡，我下廚做幾個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崔靜曼的聲音再傳過來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瀾：「你還會做菜？」
「在部隊學了點。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三菜一湯，夠誠意吧？」
「……那好。幾點？」
「六點半，鴉兒胡同十五號。帶上念念？」
「念念今晚在她姥姥家。」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在教務處辦公室里沒什麼兩樣，但顧錚總覺得話尾有一個極細微的上揚，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波紋。
「行，那就咱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