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偷
下午五點，
拍攝取景的廠房與工業樓房隔了一百米的距離，就像是光與影錯開了一條道，光的這頭，演員，編劇，乾乾淨淨地走了出來，陽光沐浴下，像是披了一層燦爛的金輝。
陽光打不到的這頭，疲憊的工人提著自己的水杯，鋁飯盒，步伐沉重地走了出來，這一周要洗的光碟比較多，每個人都牟足了勁，還是有干不完的活。
李修承認自己身上有點臭了，他騎上自行車，把嫌棄自己臉髒的純純送到黃大姐家，順便把從稻香春買的點心當做伴手禮，委託黃大姐幫忙照管純純。
「這糖你拿給我幹啥呀！你自己放柜子里，下班了拿點來吃，我家小孩都十幾歲了，也不吃甜的東西。」黃大姐抱了抱小丫頭，摸摸她的小腦袋，對於遞過來的甜點心，拒絕了。
「大姐！」李修咬重音叫了一句，隨後緩和說道：「我忙，往後還要多叨擾，你不收我有愧啊，還怎麼拉得下臉找你幫忙帶帶。」
「我就不跟你多碎碎念了，我去澡堂洗個澡。」李修轉身騎上二八大槓，自行車輪胎滾動，在水泥路上碾出長轍印子。
「好，你慢走。」
……
「你這孩子怎麼來廠房了。」
「還不是因為想你嗎？」
黃大姐坐在床頭織毛衣，黃包包走了進來，兩人大眼瞪小眼，良久，黃大姐把注意力放到純純身上。
「哇，好可愛的小姑娘，這是誰家的孩子？」黃包包想要抱抱純純，小丫頭轉過頭，躺在床上裝死。
「這是隔壁小伙的女兒，前段時間剛離了婚，他老婆是日本人，日裔那邊的親人來找她了，然後就沒然後了。」
「聽起來好可憐，還有這種事情，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呀？」
純純不理會黃包包就默默地發呆，像一個大號的布娃娃。
「寶寶，我問你話呢？」
純純依舊不理人。
連黃大媽都有些好奇了，純純不是這樣的啊？為啥自己女兒說話，純純一句話都不回。
黃包包想到了自己的包里還有一盒鹽焗鴨腿，食堂里做金陵菜的大師傅，專門做的特色菜，她原本是想給媽媽吃的，看到這小孩子，拿出鴨腿，在純純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聞到油香的鴨腿，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咽了一口口水，扭過頭去。
黃包包在沒遇到純純之前，一直覺得沒有小孩能拒絕零食，結果例外出現了。
黃大姐把大鴨腿塞到小姑娘手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心都萌化了，好像看到自家女兒，還是小團團的樣子，心中感慨，時間過得真快，順便問了問原因。
「純純，為什麼不理這個姐姐啊？」
「黃阿姨，爸爸叫我不要跟陌生人講話。」
原來是這個原因！兩人哭笑不得，黃大姐更是解釋道：「這個姐姐，不是陌生人，是我的女兒，就像是純純你和你媽媽的關係那樣……」
這麼一解釋，小丫頭明了，也願意跟黃包包說幾句話，而黃包包也就翻閱翻閱包里的《十月》周刊，等待李修回來，就跟自己的媽媽去外邊吃飯。
純純吃完鴨腿，油漬漬的小手指向《十月》道：「我爸爸也懂這個。」
黃包包來了興趣：「你爸爸也喜歡看這個？挺不錯的呀，好多領導也愛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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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純搖了搖頭道：「不是鴨，我爸爸寫這個的。」
「你爸爸還會寫文章？」黃包包驚訝了，更令她驚訝的是下面純純說的話。
黃大姐給小丫頭擦了擦手。
「我爸爸特別喜歡在桌子前寫東西，寫很多很多字，每天都要寫幾個小時，寫完還要偷偷藏起來，交給一個戴帽子的怪人。」
這話聽得怪怪的，
「難道是特務？」
早年間四九城特務特別多，甚至街道辦還會組織反特務教育，改開之後雖然不再有這樣的活動，但黃包包這一批人還是經歷過，聯想到李修的媳婦是個日本人，他心中瞬間警覺起來。
黃包包心中瞬間警覺起來。
「李修的鑰匙，給了我，你可不要亂說，不過……」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黃大姐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把李修的鑰匙交給了黃包包。
「你看看吧，別亂搞破壞。」
「媽，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嗎？」黃包包一陣無語，悄悄地去了隔壁門，翻開柜子，發現了一摞摞的紙。
「果然有問題，我看看……怎麼越看越熟悉，這這……」黃包包畢竟是北大的高材生，她是識字的，一目十行，她發現這些都是小說的稿子。
竟然全都是一本熟悉的小說。
「《高山下的花環》作者理休是一個普通的工人，不是軍旅英雄？」黃包包不可置信，她的手指都在顫抖。
北大文學社一直在猜測理休的真實身份，不過都趨向兩種方向，第一種是經歷過戰爭的戰鬥英雄，第二種是四九城插隊的大院子弟。
唯獨沒有想過是一位普通的工人。
黃包包想要鎖門離開，她又很想看下面的小說劇情，不知不覺，她停在屋子裡看小說。
［趙蒙生：軍長，連長欠的帳，我準備替他還上。
雷軍長：這次戰爭里有那麼多從農村入伍的烈士，留下了簽帳單，尤其是老區來的這種情況，我們要向上面報告……］
受雷軍長剛正不阿的影響，趙蒙生徹底成長為一名軍人，面對軍長批准他可以離隊回到北平的機會，趙蒙生選擇留下來，代替犧牲的連長擔任指導員。
黃包包沉浸入整本小說，她的眼淚差點掉在紙上，為了防止眼淚把墨水打花，她把紙拿到老遠。
「要是我的眼淚把這部作品毀了，那可真要謝罪了。」黃包包看到了最後一張稿件，還是意猶未盡。
突然耳畔冷不丁傳來一聲。
「好看嗎？」
她下意識地回答：「好看」抬頭對上李修一雙冰冷的眼睛。
「好了，小偷同志，我該怎麼處罰你呢？是送到派出所，還是叫警察同志呢？」
拍攝取景的廠房與工業樓房隔了一百米的距離，就像是光與影錯開了一條道，光的這頭，演員，編劇，乾乾淨淨地走了出來，陽光沐浴下，像是披了一層燦爛的金輝。
陽光打不到的這頭，疲憊的工人提著自己的水杯，鋁飯盒，步伐沉重地走了出來，這一周要洗的光碟比較多，每個人都牟足了勁，還是有干不完的活。
李修承認自己身上有點臭了，他騎上自行車，把嫌棄自己臉髒的純純送到黃大姐家，順便把從稻香春買的點心當做伴手禮，委託黃大姐幫忙照管純純。
「這糖你拿給我幹啥呀！你自己放柜子里，下班了拿點來吃，我家小孩都十幾歲了，也不吃甜的東西。」黃大姐抱了抱小丫頭，摸摸她的小腦袋，對於遞過來的甜點心，拒絕了。
「大姐！」李修咬重音叫了一句，隨後緩和說道：「我忙，往後還要多叨擾，你不收我有愧啊，還怎麼拉得下臉找你幫忙帶帶。」
「我就不跟你多碎碎念了，我去澡堂洗個澡。」李修轉身騎上二八大槓，自行車輪胎滾動，在水泥路上碾出長轍印子。
「好，你慢走。」
……
「你這孩子怎麼來廠房了。」
「還不是因為想你嗎？」
黃大姐坐在床頭織毛衣，黃包包走了進來，兩人大眼瞪小眼，良久，黃大姐把注意力放到純純身上。
「哇，好可愛的小姑娘，這是誰家的孩子？」黃包包想要抱抱純純，小丫頭轉過頭，躺在床上裝死。
「這是隔壁小伙的女兒，前段時間剛離了婚，他老婆是日本人，日裔那邊的親人來找她了，然後就沒然後了。」
「聽起來好可憐，還有這種事情，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呀？」
純純不理會黃包包就默默地發呆，像一個大號的布娃娃。
「寶寶，我問你話呢？」
純純依舊不理人。
連黃大媽都有些好奇了，純純不是這樣的啊？為啥自己女兒說話，純純一句話都不回。
黃包包想到了自己的包里還有一盒鹽焗鴨腿，食堂里做金陵菜的大師傅，專門做的特色菜，她原本是想給媽媽吃的，看到這小孩子，拿出鴨腿，在純純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聞到油香的鴨腿，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咽了一口口水，扭過頭去。
黃包包在沒遇到純純之前，一直覺得沒有小孩能拒絕零食，結果例外出現了。
黃大姐把大鴨腿塞到小姑娘手裡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心都萌化了，好像看到自家女兒，還是小團團的樣子，心中感慨，時間過得真快，順便問了問原因。
「純純，為什麼不理這個姐姐啊？」
「黃阿姨，爸爸叫我不要跟陌生人講話。」
原來是這個原因！兩人哭笑不得，黃大姐更是解釋道：「這個姐姐，不是陌生人，是我的女兒，就像是純純你和你媽媽的關係那樣……」
這麼一解釋，小丫頭明了，也願意跟黃包包說幾句話，而黃包包也就翻閱翻閱包里的《十月》周刊，等待李修回來，就跟自己的媽媽去外邊吃飯。
純純吃完鴨腿，油漬漬的小手指向《十月》道：「我爸爸也懂這個。」
黃包包來了興趣：「你爸爸也喜歡看這個？挺不錯的呀，好多領導也愛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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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純搖了搖頭道：「不是鴨，我爸爸寫這個的。」
「你爸爸還會寫文章？」黃包包驚訝了，更令她驚訝的是下面純純說的話。
黃大姐給小丫頭擦了擦手。
「我爸爸特別喜歡在桌子前寫東西，寫很多很多字，每天都要寫幾個小時，寫完還要偷偷藏起來，交給一個戴帽子的怪人。」
這話聽得怪怪的，
「難道是特務？」
早年間四九城特務特別多，甚至街道辦還會組織反特務教育，改開之後雖然不再有這樣的活動，但黃包包這一批人還是經歷過，聯想到李修的媳婦是個日本人，他心中瞬間警覺起來。
黃包包心中瞬間警覺起來。
「李修的鑰匙，給了我，你可不要亂說，不過……」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黃大姐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把李修的鑰匙交給了黃包包。
「你看看吧，別亂搞破壞。」
「媽，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嗎？」黃包包一陣無語，悄悄地去了隔壁門，翻開柜子，發現了一摞摞的紙。
「果然有問題，我看看……怎麼越看越熟悉，這這……」黃包包畢竟是北大的高材生，她是識字的，一目十行，她發現這些都是小說的稿子。
竟然全都是一本熟悉的小說。
「《高山下的花環》作者理休是一個普通的工人，不是軍旅英雄？」黃包包不可置信，她的手指都在顫抖。
北大文學社一直在猜測理休的真實身份，不過都趨向兩種方向，第一種是經歷過戰爭的戰鬥英雄，第二種是四九城插隊的大院子弟。
唯獨沒有想過是一位普通的工人。
黃包包想要鎖門離開，她又很想看下面的小說劇情，不知不覺，她停在屋子裡看小說。
［趙蒙生：軍長，連長欠的帳，我準備替他還上。
雷軍長：這次戰爭里有那麼多從農村入伍的烈士，留下了簽帳單，尤其是老區來的這種情況，我們要向上面報告……］
受雷軍長剛正不阿的影響，趙蒙生徹底成長為一名軍人，面對軍長批准他可以離隊回到北平的機會，趙蒙生選擇留下來，代替犧牲的連長擔任指導員。
黃包包沉浸入整本小說，她的眼淚差點掉在紙上，為了防止眼淚把墨水打花，她把紙拿到老遠。
「要是我的眼淚把這部作品毀了，那可真要謝罪了。」黃包包看到了最後一張稿件，還是意猶未盡。
突然耳畔冷不丁傳來一聲。
「好看嗎？」
她下意識地回答：「好看」抬頭對上李修一雙冰冷的眼睛。
「好了，小偷同志，我該怎麼處罰你呢？是送到派出所，還是叫警察同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