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是一年九月九
「不行，我不給。」純純捂住紙袋子。
「拜託了同志，我真的需要這件衣服，我的晚裝壞了，我向店員打聽了，最後一件衣服，您買了去，能不能忍痛割愛？」方舒說的是實話，去年她在學業期間，完成了國內第一部電視劇《有一個青年》的拍攝。
那套衣服，她放老家忘了拿回來，今天晚上要參加首屆國內飛天獎的頒獎儀式，結果倒霉的借了一圈，都沒有合適的衣服。
上面講新青年新思想的理念，要是她穿太精緻或者太老土也不行，結果相中了一套衣服，最後一件也被人買走了。
「忍痛割愛？」
「這你不該問我了，應該問我女兒，我尊重她的個人意願。」李修聳聳肩，抱著小丫頭。
方舒笑了，她的笑容明媚大方，讓人感到心情舒暢，不嫵媚也不張揚，只有文靜的自信感。
「小妹妹，姐姐給你買糖好不好，你肯把這套衣服給我，我請你去稻香春吃點心，你看中什麼點心，姐姐全包了。」
「哇，你說滴是真的嗎？」小丫頭聯想到琳琅滿目的甜品，高興得流起晶瑩的口水。
稻香春是這時候北平最好的高檔糕點鋪子。
老闆是當年給慈禧太后做糕點的御廚的兒子，老闆也可以說是經理人，集體時代，有專門針對老字號的公私合營制度，不過不動人手，只是把私人改成了國有，再過兩年時代的巨浪滾滾而來，又把國有制改回私有制。
「我要吃，薩其馬，自來紅自來白……」
小丫頭迷了眼，小腦袋如撥浪鼓，不過，還是驚醒了，眼神變得堅定：「不行，純純不吃糖了，這是要給媽媽的。」
方舒實在沒轍，詢問道：「同志，你太太呢，我跟她說說。」
「離婚了。」李修擺出嘴型，不願意在孩子面前談論這件事情。
方舒想了想，一咬牙說道：「小妹妹，姐姐借用下，等明天還給你好不好，今年請你去稻香春吃糕點。」
純純猶豫不決，李修看對方如此急迫，也就說了一句話道：「純純，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大姐姐長得這麼好看，還能騙你不成？」
「好吧我答應你。」
……
從稻香春離開，純純提著一袋用報紙包好的糕點，這糕點可不便宜，李修沒宰對方，只是挑了幾樣，包成一小包。
「對了，同志，你住哪裡，我衣服該怎麼還你。」方舒轉頭反問道，她的步伐匆忙，幾個呼吸就隔了一節距離。
「北平電影廠，你放門衛那裡就可以了。」
「原來是北平電影廠的同志是編劇嗎？還是演員？」方舒沒想到隨便就能遇到一個同行，她下意識把李修當成了編劇演員這類的文藝工作者，這套衣服價值四十左右，普通人根本捨不得買。
「嗯，好的。」
李修二次進入稻香春，準備買一些粗糖，給黃大姐做伴手禮，順便讓黃大姐有空照顧照顧小丫頭，明天還要找王編輯聊天改編的事宜。
……
「你是說我們的同志之中，混進去了一個小說作家？」
ⓉⓌ看書網→ⓢⓗⓤ.ⓣⓦ
北影廠，辦公室。
汪廠長把《十月》拍到桌子上，有些生氣地說道：「我很懷疑底下的同志，是不是根本沒有做好廠內人才的培訓，我們的廠子有專門的內部投稿平台，也鼓勵大家做文化創作。
可是現在的同志都不投稿了，我們上面做文學編輯的，文學創作部門的主任，是不是懈怠了，不給同志正反饋？
你們看《十月》今年第二季的雜誌，開篇第一篇故事《高山下的花環》作者理休，就是我們電影廠的同志
這篇稿子非常的好，才連載了兩萬字便引發了全國廣大讀者的喜愛，好多地方出版社轉稿再次發布，這是今年的好作品。」
眾人譁然，只有最硬質量的小說作品，才能被地方報紙反覆轉稿，不僅要思想上符合要求，敘事層次也要脫離低級趣味。
可以說改編成電影，光是靠劇本質量就不可能會差，活脫脫的任務指標。
「所以這個人是？」
汪廠長揉了揉眉心，略帶疲憊的說道：「這是我出版社的老朋友，告訴我的消息，具體是誰，他也不透露了，這是對文化工作者的一種尊重，我希望大家能夠鼓勵更多基層的同志創作，表達自己的思想。」
「啪啪啪」辦公室內響起了掌聲。
李修今天幹完活後，許久沒見面的機工主任，把人輪流叫出去談話，輪到李修，他摘掉後耳罩和棉花，身上一股濃烈的汗餿味，讓久坐辦公室的機工主任，面露嫌棄地皺了皺眉。
「你看你們，幹活好好干，衛生也要講一下吧，一個個臭氣熏天，像什麼樣子。」機工主任講的話，就完全脫離了現實。
鍋爐房這麼熱，就算半個小時洗一次澡，很快還是會有餿味，李修也不跟這種人爭吵，他帶著口罩說道：「主任，有何指示？」
「呵……」機工主任呵呵冷笑，他不想講，也懶得講，在他看來自己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像李修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是上面說的文化創作者。
沒讀多少書，
一天天的跟個土老帽似的，
說不定字也寫不明白。
「沒事，你想寫點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可以投到樓下門口的投稿箱裡，沒事了，你回去吧。」機工主任說話帶著高高在上的優渥感，聽著便讓人不適。
李修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轉身回去工作了，他一直在思考，為什麼世上存在那麼多傲慢和偏見的人，他們穿得儀表堂堂，對著比自己差的人，充滿鄙夷和嘲弄。
「修子，這四眼仔就是沒事找事，習慣就好，我跟你說……」周大軍壓低聲音跟李修說道：「原本我們車間是要多加一個人的，四眼仔把工作指標給別的車間了。」
「你說這種人，是不是特別該死，要是早幾年的話……」
「大軍哥，話不可以多說，小心隔牆有耳，時代浩浩蕩蕩，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周大軍愣神，也不說話了，眼神帶些傷感，默默幹活。
「拜託了同志，我真的需要這件衣服，我的晚裝壞了，我向店員打聽了，最後一件衣服，您買了去，能不能忍痛割愛？」方舒說的是實話，去年她在學業期間，完成了國內第一部電視劇《有一個青年》的拍攝。
那套衣服，她放老家忘了拿回來，今天晚上要參加首屆國內飛天獎的頒獎儀式，結果倒霉的借了一圈，都沒有合適的衣服。
上面講新青年新思想的理念，要是她穿太精緻或者太老土也不行，結果相中了一套衣服，最後一件也被人買走了。
「忍痛割愛？」
「這你不該問我了，應該問我女兒，我尊重她的個人意願。」李修聳聳肩，抱著小丫頭。
方舒笑了，她的笑容明媚大方，讓人感到心情舒暢，不嫵媚也不張揚，只有文靜的自信感。
「小妹妹，姐姐給你買糖好不好，你肯把這套衣服給我，我請你去稻香春吃點心，你看中什麼點心，姐姐全包了。」
「哇，你說滴是真的嗎？」小丫頭聯想到琳琅滿目的甜品，高興得流起晶瑩的口水。
稻香春是這時候北平最好的高檔糕點鋪子。
老闆是當年給慈禧太后做糕點的御廚的兒子，老闆也可以說是經理人，集體時代，有專門針對老字號的公私合營制度，不過不動人手，只是把私人改成了國有，再過兩年時代的巨浪滾滾而來，又把國有制改回私有制。
「我要吃，薩其馬，自來紅自來白……」
小丫頭迷了眼，小腦袋如撥浪鼓，不過，還是驚醒了，眼神變得堅定：「不行，純純不吃糖了，這是要給媽媽的。」
方舒實在沒轍，詢問道：「同志，你太太呢，我跟她說說。」
「離婚了。」李修擺出嘴型，不願意在孩子面前談論這件事情。
方舒想了想，一咬牙說道：「小妹妹，姐姐借用下，等明天還給你好不好，今年請你去稻香春吃糕點。」
純純猶豫不決，李修看對方如此急迫，也就說了一句話道：「純純，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大姐姐長得這麼好看，還能騙你不成？」
「好吧我答應你。」
……
從稻香春離開，純純提著一袋用報紙包好的糕點，這糕點可不便宜，李修沒宰對方，只是挑了幾樣，包成一小包。
「對了，同志，你住哪裡，我衣服該怎麼還你。」方舒轉頭反問道，她的步伐匆忙，幾個呼吸就隔了一節距離。
「北平電影廠，你放門衛那裡就可以了。」
「原來是北平電影廠的同志是編劇嗎？還是演員？」方舒沒想到隨便就能遇到一個同行，她下意識把李修當成了編劇演員這類的文藝工作者，這套衣服價值四十左右，普通人根本捨不得買。
「嗯，好的。」
李修二次進入稻香春，準備買一些粗糖，給黃大姐做伴手禮，順便讓黃大姐有空照顧照顧小丫頭，明天還要找王編輯聊天改編的事宜。
……
「你是說我們的同志之中，混進去了一個小說作家？」
ⓉⓌ看書網→ⓢⓗⓤ.ⓣⓦ
北影廠，辦公室。
汪廠長把《十月》拍到桌子上，有些生氣地說道：「我很懷疑底下的同志，是不是根本沒有做好廠內人才的培訓，我們的廠子有專門的內部投稿平台，也鼓勵大家做文化創作。
可是現在的同志都不投稿了，我們上面做文學編輯的，文學創作部門的主任，是不是懈怠了，不給同志正反饋？
你們看《十月》今年第二季的雜誌，開篇第一篇故事《高山下的花環》作者理休，就是我們電影廠的同志
這篇稿子非常的好，才連載了兩萬字便引發了全國廣大讀者的喜愛，好多地方出版社轉稿再次發布，這是今年的好作品。」
眾人譁然，只有最硬質量的小說作品，才能被地方報紙反覆轉稿，不僅要思想上符合要求，敘事層次也要脫離低級趣味。
可以說改編成電影，光是靠劇本質量就不可能會差，活脫脫的任務指標。
「所以這個人是？」
汪廠長揉了揉眉心，略帶疲憊的說道：「這是我出版社的老朋友，告訴我的消息，具體是誰，他也不透露了，這是對文化工作者的一種尊重，我希望大家能夠鼓勵更多基層的同志創作，表達自己的思想。」
「啪啪啪」辦公室內響起了掌聲。
李修今天幹完活後，許久沒見面的機工主任，把人輪流叫出去談話，輪到李修，他摘掉後耳罩和棉花，身上一股濃烈的汗餿味，讓久坐辦公室的機工主任，面露嫌棄地皺了皺眉。
「你看你們，幹活好好干，衛生也要講一下吧，一個個臭氣熏天，像什麼樣子。」機工主任講的話，就完全脫離了現實。
鍋爐房這麼熱，就算半個小時洗一次澡，很快還是會有餿味，李修也不跟這種人爭吵，他帶著口罩說道：「主任，有何指示？」
「呵……」機工主任呵呵冷笑，他不想講，也懶得講，在他看來自己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像李修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是上面說的文化創作者。
沒讀多少書，
一天天的跟個土老帽似的，
說不定字也寫不明白。
「沒事，你想寫點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可以投到樓下門口的投稿箱裡，沒事了，你回去吧。」機工主任說話帶著高高在上的優渥感，聽著便讓人不適。
李修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轉身回去工作了，他一直在思考，為什麼世上存在那麼多傲慢和偏見的人，他們穿得儀表堂堂，對著比自己差的人，充滿鄙夷和嘲弄。
「修子，這四眼仔就是沒事找事，習慣就好，我跟你說……」周大軍壓低聲音跟李修說道：「原本我們車間是要多加一個人的，四眼仔把工作指標給別的車間了。」
「你說這種人，是不是特別該死，要是早幾年的話……」
「大軍哥，話不可以多說，小心隔牆有耳，時代浩浩蕩蕩，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周大軍愣神，也不說話了，眼神帶些傷感，默默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