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人有危險
周民警沉默了一會兒，說：
「這個事我要跟所里匯報。光靠你一個人的判斷，不能設埋伏。但你先把趙大梁的證詞交給我。我今晚就找所長簽個字，看能不能拿個協查。」
「趙大柱最近在縣裡找了不少人，所里也扛著壓力。你遞上去的那些材料到了紀檢那邊，那邊正在內查。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林辰留下趙大梁證詞的複印件，又把船底鑿洞時那把錘子的協查情況補了幾句。
臨出門時，他回頭問：「周民警，趙鵬飛怎麼處理？」
「家屬來領。他老子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了。我們就是辦案的，人家交了罰金，批評教育，暫放回去。不過你今天報的界標損失，我這裡有備案。下回再犯，我直接拘留。」
周民警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扣回頭上，「你們村的趙大柱，手伸得太長了。我在這個鄉里這些年，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以前沒人敢告。現在你站出來了，我就一句話：你有證據，我就有手銬。」
林辰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摩托車停在村口的發車點，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夜色里，幾輛班車呼嘯著從他面前駛過，尾燈在空氣里拉出兩道模糊的紅。
他想著周民警的話，想著老六的影子，想著若雲站在院子裡拿柴刀的樣子，想著小海螺被嚇哭之後小手掛淚的模樣。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走得很快，像要趕在黑夜把整條路吞掉之前回到她們身邊。
他穿過一片小樹林，幾隻歸巢的鳥在樹梢間撲騰了幾下。
快到村口時，他看見滿倉叔和李嬸子並肩站在老槐樹下，旁邊停著二牛那輛板車，車斗里舖了層草墊，草墊上放著兩床被子和一個暖瓶。
滿倉叔說，今晚若雲跟小海螺搬到李嬸子家睡。他、老陳、大劉，再加上二牛，四個人上半夜下半夜輪著巡。
陳冬負責碼頭，王海生負責後巷。他們已經在林辰家四周布了崗。
滿倉叔沒有告訴林辰，但老六來過的消息已經在幾個信得過的人中間傳開了。
李嬸子勸林辰今晚也到她家湊合一宿。林辰說：「我哪兒也不去，就守在我自己家院門口。」
他轉過身，在夜色里望著自家那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院牆，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今天老六失手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這個人二十年前就敢在柴油里摻水，二十年後更不會因為一扇院牆就罷手。
如果趙大柱倒了，老六就會變成一條斷了鏈子的瘋狗。到那時，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林辰絕不能允許那一刻發生在若雲和小海螺身上。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林辰就起來把院子又檢查了一遍。
他在東牆下面看見一小截沾著黃泥的鞋印，腳尖朝北，鞋底花紋像波浪。
這是新的。他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把破掃帚把黃泥掃掉。
他叫醒二牛，又讓滿倉叔把老孫頭從西屋叫出來。
幾個人在院子裡圍坐成一圈，林辰把趙大梁證詞的事、派出所的情況、老六昨晚來踩點的判斷，一樣一樣說給他們聽。
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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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趙大柱已經無路可走了。他越是慌，就會越早漏出致命的東西。趙大梁在我們的保護下，老安全員的信已經遞交，老孫頭的證詞已經給派出所一份，趙大梁的證詞也送了過去。」
「如果順利，幾天之內，紀檢那邊就會來人。趙大柱知道這個。所以他慌了，所以他要把老六放出來，讓他把水攪渾。他最後的一步棋，就是讓我分心，讓我顧家不暇。他好趁亂把證據毀掉，把人證嚇住。」
「所以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我，是趙大梁和老孫頭。趙大梁在縣城，我明天就把陳冬派去守他。老孫頭在滿倉叔家，我不擔心。但趙大柱如果找不著他們，就會來動我的家人。」
二牛聽到這裡，拳頭攥得咯吱響。老孫頭坐在一旁的舊木椅上，臉色灰白。
他昨天一宿沒合眼，今早才迷糊了一陣，又被鳥叫驚醒了。
他雙手扶在膝蓋上，十指不住地摩挲著。滿倉叔坐在他旁邊，把一支旱菸卷好，沒點。
「老孫叔，您怕不怕？」林辰問。
老孫頭抬起頭來，盯著林辰看，眼睛渾濁，卻有火。
他慢慢搖了搖頭：「不怕了。都到這一步了，我怕也晚了。我就想看看趙大柱這號人，最後是怎麼進去的。你爹當年……」他沒有說完，又把頭低下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滿倉叔把那支卷好的旱菸遞給他，他接過去，沒點，只是捏在手裡，像捏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林辰站起來。
他面向東邊，天已經透出薄薄的曙光，海面上浮起一層灰藍色的霧。
遠處有幾隻漁船亮著燈，像浮在海上的螢火。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從今天起，家裡不放空。我在家，若雲和小海螺在家；我不在，李嬸子或滿倉叔在。晚上有人巡。白天我到哪兒，都要看看身後。灘涂上的活不停。老六越是想讓咱們怕，咱們越要像平常一樣去趕海、去賣貨、去修網。合作社還在。」
「只要我們還在這片海，趙大柱就贏不了。明天下午周老闆的船來，在鄰村碼頭接貨。這批貨運出去，全縣漁業線上的目光就都落過來了。到那時候，誰也不敢再隨便動咱們。上面的人也會更快來。」
晨光從海面上升起來，把林辰粗糙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轉頭看向老孫頭和滿倉叔，又看了看二牛和聞訊趕來的王海生他們，補了一句：「今天白天，各干各的。晚上，都別睡死。」
「這個事我要跟所里匯報。光靠你一個人的判斷，不能設埋伏。但你先把趙大梁的證詞交給我。我今晚就找所長簽個字，看能不能拿個協查。」
「趙大柱最近在縣裡找了不少人，所里也扛著壓力。你遞上去的那些材料到了紀檢那邊，那邊正在內查。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林辰留下趙大梁證詞的複印件，又把船底鑿洞時那把錘子的協查情況補了幾句。
臨出門時，他回頭問：「周民警，趙鵬飛怎麼處理？」
「家屬來領。他老子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了。我們就是辦案的，人家交了罰金，批評教育，暫放回去。不過你今天報的界標損失，我這裡有備案。下回再犯，我直接拘留。」
周民警把帽子摘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扣回頭上，「你們村的趙大柱，手伸得太長了。我在這個鄉里這些年，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以前沒人敢告。現在你站出來了，我就一句話：你有證據，我就有手銬。」
林辰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摩托車停在村口的發車點，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夜色里，幾輛班車呼嘯著從他面前駛過，尾燈在空氣里拉出兩道模糊的紅。
他想著周民警的話，想著老六的影子，想著若雲站在院子裡拿柴刀的樣子，想著小海螺被嚇哭之後小手掛淚的模樣。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走得很快，像要趕在黑夜把整條路吞掉之前回到她們身邊。
他穿過一片小樹林，幾隻歸巢的鳥在樹梢間撲騰了幾下。
快到村口時，他看見滿倉叔和李嬸子並肩站在老槐樹下，旁邊停著二牛那輛板車，車斗里舖了層草墊，草墊上放著兩床被子和一個暖瓶。
滿倉叔說，今晚若雲跟小海螺搬到李嬸子家睡。他、老陳、大劉，再加上二牛，四個人上半夜下半夜輪著巡。
陳冬負責碼頭，王海生負責後巷。他們已經在林辰家四周布了崗。
滿倉叔沒有告訴林辰，但老六來過的消息已經在幾個信得過的人中間傳開了。
李嬸子勸林辰今晚也到她家湊合一宿。林辰說：「我哪兒也不去，就守在我自己家院門口。」
他轉過身，在夜色里望著自家那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院牆，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今天老六失手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這個人二十年前就敢在柴油里摻水，二十年後更不會因為一扇院牆就罷手。
如果趙大柱倒了，老六就會變成一條斷了鏈子的瘋狗。到那時，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林辰絕不能允許那一刻發生在若雲和小海螺身上。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林辰就起來把院子又檢查了一遍。
他在東牆下面看見一小截沾著黃泥的鞋印，腳尖朝北，鞋底花紋像波浪。
這是新的。他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把破掃帚把黃泥掃掉。
他叫醒二牛，又讓滿倉叔把老孫頭從西屋叫出來。
幾個人在院子裡圍坐成一圈，林辰把趙大梁證詞的事、派出所的情況、老六昨晚來踩點的判斷，一樣一樣說給他們聽。
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現在趙大柱已經無路可走了。他越是慌，就會越早漏出致命的東西。趙大梁在我們的保護下，老安全員的信已經遞交，老孫頭的證詞已經給派出所一份，趙大梁的證詞也送了過去。」
「如果順利，幾天之內，紀檢那邊就會來人。趙大柱知道這個。所以他慌了，所以他要把老六放出來，讓他把水攪渾。他最後的一步棋，就是讓我分心，讓我顧家不暇。他好趁亂把證據毀掉，把人證嚇住。」
「所以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我，是趙大梁和老孫頭。趙大梁在縣城，我明天就把陳冬派去守他。老孫頭在滿倉叔家，我不擔心。但趙大柱如果找不著他們，就會來動我的家人。」
二牛聽到這裡，拳頭攥得咯吱響。老孫頭坐在一旁的舊木椅上，臉色灰白。
他昨天一宿沒合眼，今早才迷糊了一陣，又被鳥叫驚醒了。
他雙手扶在膝蓋上，十指不住地摩挲著。滿倉叔坐在他旁邊，把一支旱菸卷好，沒點。
「老孫叔，您怕不怕？」林辰問。
老孫頭抬起頭來，盯著林辰看，眼睛渾濁，卻有火。
他慢慢搖了搖頭：「不怕了。都到這一步了，我怕也晚了。我就想看看趙大柱這號人，最後是怎麼進去的。你爹當年……」他沒有說完，又把頭低下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滿倉叔把那支卷好的旱菸遞給他，他接過去，沒點，只是捏在手裡，像捏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林辰站起來。
他面向東邊，天已經透出薄薄的曙光，海面上浮起一層灰藍色的霧。
遠處有幾隻漁船亮著燈，像浮在海上的螢火。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從今天起，家裡不放空。我在家，若雲和小海螺在家；我不在，李嬸子或滿倉叔在。晚上有人巡。白天我到哪兒，都要看看身後。灘涂上的活不停。老六越是想讓咱們怕，咱們越要像平常一樣去趕海、去賣貨、去修網。合作社還在。」
「只要我們還在這片海，趙大柱就贏不了。明天下午周老闆的船來，在鄰村碼頭接貨。這批貨運出去，全縣漁業線上的目光就都落過來了。到那時候，誰也不敢再隨便動咱們。上面的人也會更快來。」
晨光從海面上升起來，把林辰粗糙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轉頭看向老孫頭和滿倉叔，又看了看二牛和聞訊趕來的王海生他們，補了一句：「今天白天，各干各的。晚上，都別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