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六&匕首
院門出現在眼前。
門虛掩著，門板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辰一腳踢開，衝進院子。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若雲。
若雲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懷裡緊緊抱著小海螺。
小海螺的腦袋貼著她的胸口，沒哭，但兩隻小手死攥著她的衣襟，像長在了上面。
若雲的頭髮散著，那根舊布條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有一道血印子——不是被打的，是剛才驚恐之下咬破了。
她腳邊橫著那根林辰每天早上磨得鋥亮的柴刀，刀口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擱在一個隨時能伸手抄起來的位置。
「若雲！」
林辰撲過去，在她們面前半跪下來，雙手捧住若雲的臉，又摸摸小海螺的頭。
小海螺這才「哇」地一聲哭出來，把臉埋進林辰的肩窩裡，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若雲沒哭，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整個人抖得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
「傷到哪了？有沒有事？誰來過？」林辰的聲音又緊又急，一邊問一邊用袖子擦小海螺臉上的淚，眼睛在若雲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
若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張了好幾次嘴，才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有個人……在院子外面轉了好幾圈。後來李嬸子來送菜，看見他，喊了一聲，他就跑了。我沒看清臉。只看見一個背影，高高的，很瘦。」
「他進來了沒有？」
「沒有。他想爬牆，看見我拿了柴刀站在這兒，又退了回去。」若雲的聲音幹得發啞，像嗓子裡含著一把沙。
林辰這才看到院牆東邊的土牆上有兩道新蹭的痕跡——就是那排碎瓦片旁邊，有塊瓦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老六果然來了。
人沒進來，不是因為李嬸子喊了一聲，而是因為若雲拿著柴刀站在了院子中間。
林辰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狠狠絞了一下。
他才走了不到一個鐘頭，若雲就在家裡經歷了一場看不見的仗。而她贏了。她用一把柴刀，守住了他們的女兒。
李嬸子聞訊趕了過來。
她一來就張羅著給若雲倒了碗熱水，又把小海螺抱過去輕輕拍著，嘴裡咒罵了幾句天殺的斷子絕孫的。
二牛娘說：「林辰，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正想過來拿點蠣子干。我還沒走到你家院門口，就看見一個瘦高個貼著牆根往你家院子裡探頭。我喊了聲『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睛跟老鷹似的，我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寒的人。我腿都軟了，還是硬撐著喊了句『再不走我喊人了』，他才從巷子裡鑽出去。我跑過來一看，若雲就站在院子裡，懷裡抱著小海螺，手裡提著柴刀，臉上一點顏色都沒有。」
林辰把若雲和小海螺託付給李嬸子照看，又請她一會兒把滿倉叔和大劉叫來。他跨上摩托車，要再去派出所。若雲叫住他。她已經把頭髮重新紮好了，用一根細麻繩束在腦後，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一點點。小海螺還在抽噎，小手掛著淚珠，趴在李嬸子肩頭，朝林辰伸出另一隻手。
「辰哥。」若雲說，「你去辦你的事。家裡有李嬸子陪著我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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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彎腰撿起地上那幾瓣碎瓦，一片一片扔到牆角的灰堆里。
動作很穩，像剛才那個拿著柴刀守院子的女人。
林辰看著她，忽然又想起上輩子的若雲——躺在床上，瘦得脫了人形，伸手摸他的臉時，氣若遊絲地說「別去求他們了，沒用的」。
他胸口又湧上那股熟悉的熱痛，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
這輩子，若雲變了。他不知道是這些日子的魚湯和麥乳精養回來的，還是她骨子裡本來就有這股狠勁，只是上輩子被窮苦壓滅了。
但現在，他對天發誓，誰都別想再從他家裡奪走任何東西。
誰都不行。
林辰騎到派出所時，趙鵬飛那幫人已經被帶進了候問室，排著隊蹲在走廊上。
二狗和栓子都低著頭，像兩隻被雨淋濕的鵪鶉。
幾個鄰村的幫閒有人抽菸，有人摳指甲，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不安。
唯獨老六不在。林辰往裡走，周民警從辦公室里迎出來，把他拉到一邊。
周民警的臉色不比林辰好看多少，嘴唇上起了層干皮，眼下青黑，顯然這幾天沒怎麼合眼。
「老六放走了。」周民警開門見山。
「為什麼？」
林辰沒說話。他早該料到。
老六那號人，比趙鵬飛這種紙糊的少爺難對付得多。
他是一把被趙大柱用了二十年的刀，油滑得像條泥鰍，沒人能抓住他的刀把，更沒人能證明他手裡沾過血。
至少現在還不行。
「老六被放走之後，去了一趟趙大柱家。」
周民警壓低聲音，把本子翻開一頁給林辰看，上面記著幾個時間點，「然後騎了一輛黑色自行車出村，往縣城方向去了。我讓人跟了一小段，沒跟住。」
「他反偵察意識很強。林辰，你最近別讓你的老婆孩子單獨在家。他這種人，狗急跳牆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林辰告訴他老六已經去過了。
周民警臉色一沉，罵了一句。
他立刻叫來兩個值班民警，讓他們去林家村，在村口和碼頭各設一個流動崗哨，巡到天亮再撤。
林辰說：「別巡到天亮。趙大柱的人比你們還勤，他們會躲在暗處看你們什麼時候走。你們撤了，他們又出來。崗哨的事，讓滿倉叔和我的人自己來。只是有件事要周民警幫忙。」
「你說。」
「老六手裡有一把匕首，是我爺爺留下來的。趙大梁的證詞裡提了，說他把匕首給了老六。現在匕首是不是還在老六身上，不知道。我估計他還隨身帶著。這個人上次去我家院外，雙手空空，只蹭了牆。」
「要抓他，最快的路就是抓他持刀。我想請派出所的同志們配合，下一次老六再來，就是他人贓俱獲的時候。但我不確定他會什麼時候來。今晚，最遲明晚。他一定會再來。因為趙大柱慌了。」
門虛掩著，門板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辰一腳踢開，衝進院子。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若雲。
若雲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懷裡緊緊抱著小海螺。
小海螺的腦袋貼著她的胸口，沒哭，但兩隻小手死攥著她的衣襟，像長在了上面。
若雲的頭髮散著，那根舊布條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有一道血印子——不是被打的，是剛才驚恐之下咬破了。
她腳邊橫著那根林辰每天早上磨得鋥亮的柴刀，刀口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擱在一個隨時能伸手抄起來的位置。
「若雲！」
林辰撲過去，在她們面前半跪下來，雙手捧住若雲的臉，又摸摸小海螺的頭。
小海螺這才「哇」地一聲哭出來，把臉埋進林辰的肩窩裡，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若雲沒哭，她只是死死咬著下唇，整個人抖得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
「傷到哪了？有沒有事？誰來過？」林辰的聲音又緊又急，一邊問一邊用袖子擦小海螺臉上的淚，眼睛在若雲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
若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張了好幾次嘴，才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有個人……在院子外面轉了好幾圈。後來李嬸子來送菜，看見他，喊了一聲，他就跑了。我沒看清臉。只看見一個背影，高高的，很瘦。」
「他進來了沒有？」
「沒有。他想爬牆，看見我拿了柴刀站在這兒，又退了回去。」若雲的聲音幹得發啞，像嗓子裡含著一把沙。
林辰這才看到院牆東邊的土牆上有兩道新蹭的痕跡——就是那排碎瓦片旁邊，有塊瓦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老六果然來了。
人沒進來，不是因為李嬸子喊了一聲，而是因為若雲拿著柴刀站在了院子中間。
林辰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狠狠絞了一下。
他才走了不到一個鐘頭，若雲就在家裡經歷了一場看不見的仗。而她贏了。她用一把柴刀，守住了他們的女兒。
李嬸子聞訊趕了過來。
她一來就張羅著給若雲倒了碗熱水，又把小海螺抱過去輕輕拍著，嘴裡咒罵了幾句天殺的斷子絕孫的。
二牛娘說：「林辰，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正想過來拿點蠣子干。我還沒走到你家院門口，就看見一個瘦高個貼著牆根往你家院子裡探頭。我喊了聲『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睛跟老鷹似的，我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寒的人。我腿都軟了，還是硬撐著喊了句『再不走我喊人了』，他才從巷子裡鑽出去。我跑過來一看，若雲就站在院子裡，懷裡抱著小海螺，手裡提著柴刀，臉上一點顏色都沒有。」
林辰把若雲和小海螺託付給李嬸子照看，又請她一會兒把滿倉叔和大劉叫來。他跨上摩托車，要再去派出所。若雲叫住他。她已經把頭髮重新紮好了，用一根細麻繩束在腦後，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一點點。小海螺還在抽噎，小手掛著淚珠，趴在李嬸子肩頭，朝林辰伸出另一隻手。
「辰哥。」若雲說，「你去辦你的事。家裡有李嬸子陪著我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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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彎腰撿起地上那幾瓣碎瓦，一片一片扔到牆角的灰堆里。
動作很穩，像剛才那個拿著柴刀守院子的女人。
林辰看著她，忽然又想起上輩子的若雲——躺在床上，瘦得脫了人形，伸手摸他的臉時，氣若遊絲地說「別去求他們了，沒用的」。
他胸口又湧上那股熟悉的熱痛，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
這輩子，若雲變了。他不知道是這些日子的魚湯和麥乳精養回來的，還是她骨子裡本來就有這股狠勁，只是上輩子被窮苦壓滅了。
但現在，他對天發誓，誰都別想再從他家裡奪走任何東西。
誰都不行。
林辰騎到派出所時，趙鵬飛那幫人已經被帶進了候問室，排著隊蹲在走廊上。
二狗和栓子都低著頭，像兩隻被雨淋濕的鵪鶉。
幾個鄰村的幫閒有人抽菸，有人摳指甲，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不安。
唯獨老六不在。林辰往裡走，周民警從辦公室里迎出來，把他拉到一邊。
周民警的臉色不比林辰好看多少，嘴唇上起了層干皮，眼下青黑，顯然這幾天沒怎麼合眼。
「老六放走了。」周民警開門見山。
「為什麼？」
林辰沒說話。他早該料到。
老六那號人，比趙鵬飛這種紙糊的少爺難對付得多。
他是一把被趙大柱用了二十年的刀，油滑得像條泥鰍，沒人能抓住他的刀把，更沒人能證明他手裡沾過血。
至少現在還不行。
「老六被放走之後，去了一趟趙大柱家。」
周民警壓低聲音，把本子翻開一頁給林辰看，上面記著幾個時間點，「然後騎了一輛黑色自行車出村，往縣城方向去了。我讓人跟了一小段，沒跟住。」
「他反偵察意識很強。林辰，你最近別讓你的老婆孩子單獨在家。他這種人，狗急跳牆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林辰告訴他老六已經去過了。
周民警臉色一沉，罵了一句。
他立刻叫來兩個值班民警，讓他們去林家村，在村口和碼頭各設一個流動崗哨，巡到天亮再撤。
林辰說：「別巡到天亮。趙大柱的人比你們還勤，他們會躲在暗處看你們什麼時候走。你們撤了，他們又出來。崗哨的事，讓滿倉叔和我的人自己來。只是有件事要周民警幫忙。」
「你說。」
「老六手裡有一把匕首，是我爺爺留下來的。趙大梁的證詞裡提了，說他把匕首給了老六。現在匕首是不是還在老六身上，不知道。我估計他還隨身帶著。這個人上次去我家院外，雙手空空，只蹭了牆。」
「要抓他，最快的路就是抓他持刀。我想請派出所的同志們配合，下一次老六再來，就是他人贓俱獲的時候。但我不確定他會什麼時候來。今晚，最遲明晚。他一定會再來。因為趙大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