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六威脅
灘涂上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按了一下。所有人都僵住了。
趙鵬飛那幫人不敢動了。二牛、王海生、陳冬和滿囤也愣住了。甚至連遠處礁石上站著看熱鬧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老六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明顯動了一下——就一下，像被風撩起的草葉尖。他的右手往腰側偏了偏，又放回原處。他的嘴唇還是那樣薄薄地抿著，可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這個動作極細微，但林辰捕捉到了。
「你說趙鵬飛沒有文件，你也沒有。」林辰繼續說，「但你們有膽子來拔我的界標，那今天就別急著走。派出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錘子的指紋、船底的鑿痕、柴油的雜質、紅漆的來處——周民警一樣一樣都在查。老六，你以為你跑得掉？」
老六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他從人群後面走出來，像一條從暗處游到光里的魚。他走到趙鵬飛身側，目光一直鎖著林辰。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令人汗毛直豎的壓迫感。他走到離林辰不到三步遠時停下，把手從褲兜旁抽出來，慢慢舉到胸口，手掌張開，再翻過來，像在向所有人展示他手裡什麼也沒有。然後他開口了。
「林辰。」他的聲音又低又滑，像沙子從石縫裡漏下來，「說得挺好。可你說的那些，派出所查不出來。」他偏了偏頭，像在聽風，「你爹那條船沉了，船底那個洞用錘子鑿過，可錘子是誰家的？沒人看見。你爹柴油里摻了水，可柴油桶早就沉底了。你爺爺留的那把刀——你知道在哪兒嗎？」他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種極淡極冷的笑，「你不敢動我。你動了我，今天這裡就有人要見血。你信不信？」
「我信。」林辰說。他的目光平靜得嚇人，像暴風來臨前的海面。他緩緩從內袋裡掏出趙大梁那份證詞，捏在手上揚了揚。「所以我不會動你。我會把你交給法律，讓法律在法庭上問你，為什麼要在一個坐月子的女人家門口潑紅漆。讓法律問你，為什麼要在半夜勒死老孫頭的鴨子。讓法律問你，六三年四月十七日夜裡，誰在柴油桶里加了三瓢水。老六，你敢不敢現在跟我走一趟派出所，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一遍？」
老六的嘴角那抹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他的臉重新變成那種灰敗的顏色。他盯著林辰手裡那張紙，像要從紙背上看出字來。趙鵬飛已經完全慌了神，他看看林辰，又看看老六，喉嚨里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鐺聲。
周民警來了。
他騎著一輛舊自行車，后座上夾著一個黃色的人造革包，沿著村道一路騎到灘涂邊上。他下了車，把自行車支住，看看林辰這邊的人，又看看趙鵬飛那幫人，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他喘了幾口粗氣，從腰上抽出警棍，在手裡掂了掂。
「都散開！幹什麼，想打群架？」
趙鵬飛那幫人像被抽了筋似的，一個個把傢伙往身後藏。趙鵬飛臉色慘白，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老六往後退了一步，又退回人群後面。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響。
周民警走到兩撥人中間，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林辰身上，像在問「怎麼回事」。林辰把界標被拔的情況和滿囤記下的損失說了一遍，又把趙鵬飛沒有文件強行丈量的事重複了一遍。他說話的時候，趙鵬飛始終沒敢插嘴。老六站在人群後面，目光低垂，像一柄已經出過鞘又收回去的刀。
「沒有文件，就不許動。」周民警說。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斷竹竿，又看看趙鵬飛，「趙鵬飛，你把人家的界標拔了，還帶著這一幫人到別人灘涂上鬧事。這事到派出所說去。你跟你的人，現在跟我走。」
「還有你。」周民警忽然轉向老六，「你也去。有人報案跟你有關係。到了所里一起說清楚。」
老六抬起頭來，看了周民警一眼，又垂下眼皮。他邁開步子，慢吞吞地朝岸上走。走過林辰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林辰，今天算你贏一局。但你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裡。」
林辰渾身一緊，像有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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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頭，老六已經走了過去，步伐不緊不慢，像在灘涂上散步。
林辰沒有追上去。
老六那句話像一根冰錐，扎進他後腦勺，又從眉心穿出來。
他站在灘涂上，渾身發僵，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滿囤那本帳本，紙頁在掌心裡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眼睜睜看著老六不緊不慢地朝岸上走，周民警推著那輛舊自行車跟在後面，趙鵬飛和二狗他們垂頭喪氣地走成一串。
海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著鹹味和爛泥的腥氣，灌了他滿胸腔。熱，悶，像有一團火找不到出口。
「辰哥？」二牛小心翼翼地叫他。
林辰像被這一聲叫醒了。
他把帳本塞回滿囤手裡，甩下一句「海生、陳冬把界標重新插好，滿囤你帶著二牛在這兒守著，誰來也不許走」，然後拔腿就往家跑。
他沒有走村道，而是抄了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小路。
路兩邊是密匝匝的蘆葦，腳下的泥又軟又陷，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帆布袋在腰間甩來甩去，像抽在他肋上的一記記悶棍。
老六那句話在腦子裡反覆地響：你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裡。你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裡。
趙鵬飛那幫人不敢動了。二牛、王海生、陳冬和滿囤也愣住了。甚至連遠處礁石上站著看熱鬧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老六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的手指明顯動了一下——就一下，像被風撩起的草葉尖。他的右手往腰側偏了偏，又放回原處。他的嘴唇還是那樣薄薄地抿著，可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這個動作極細微，但林辰捕捉到了。
「你說趙鵬飛沒有文件，你也沒有。」林辰繼續說，「但你們有膽子來拔我的界標，那今天就別急著走。派出所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錘子的指紋、船底的鑿痕、柴油的雜質、紅漆的來處——周民警一樣一樣都在查。老六，你以為你跑得掉？」
老六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他從人群後面走出來，像一條從暗處游到光里的魚。他走到趙鵬飛身側，目光一直鎖著林辰。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令人汗毛直豎的壓迫感。他走到離林辰不到三步遠時停下，把手從褲兜旁抽出來，慢慢舉到胸口，手掌張開，再翻過來，像在向所有人展示他手裡什麼也沒有。然後他開口了。
「林辰。」他的聲音又低又滑，像沙子從石縫裡漏下來，「說得挺好。可你說的那些，派出所查不出來。」他偏了偏頭，像在聽風，「你爹那條船沉了，船底那個洞用錘子鑿過，可錘子是誰家的？沒人看見。你爹柴油里摻了水，可柴油桶早就沉底了。你爺爺留的那把刀——你知道在哪兒嗎？」他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種極淡極冷的笑，「你不敢動我。你動了我，今天這裡就有人要見血。你信不信？」
「我信。」林辰說。他的目光平靜得嚇人，像暴風來臨前的海面。他緩緩從內袋裡掏出趙大梁那份證詞，捏在手上揚了揚。「所以我不會動你。我會把你交給法律，讓法律在法庭上問你，為什麼要在一個坐月子的女人家門口潑紅漆。讓法律問你，為什麼要在半夜勒死老孫頭的鴨子。讓法律問你，六三年四月十七日夜裡，誰在柴油桶里加了三瓢水。老六，你敢不敢現在跟我走一趟派出所，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一遍？」
老六的嘴角那抹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他的臉重新變成那種灰敗的顏色。他盯著林辰手裡那張紙，像要從紙背上看出字來。趙鵬飛已經完全慌了神，他看看林辰，又看看老六，喉嚨里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自行車的鈴鐺聲。
周民警來了。
他騎著一輛舊自行車，后座上夾著一個黃色的人造革包，沿著村道一路騎到灘涂邊上。他下了車，把自行車支住，看看林辰這邊的人，又看看趙鵬飛那幫人，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他喘了幾口粗氣，從腰上抽出警棍，在手裡掂了掂。
「都散開！幹什麼，想打群架？」
趙鵬飛那幫人像被抽了筋似的，一個個把傢伙往身後藏。趙鵬飛臉色慘白，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老六往後退了一步，又退回人群後面。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響。
周民警走到兩撥人中間，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林辰身上，像在問「怎麼回事」。林辰把界標被拔的情況和滿囤記下的損失說了一遍，又把趙鵬飛沒有文件強行丈量的事重複了一遍。他說話的時候，趙鵬飛始終沒敢插嘴。老六站在人群後面，目光低垂，像一柄已經出過鞘又收回去的刀。
「沒有文件，就不許動。」周民警說。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斷竹竿，又看看趙鵬飛，「趙鵬飛，你把人家的界標拔了，還帶著這一幫人到別人灘涂上鬧事。這事到派出所說去。你跟你的人，現在跟我走。」
「還有你。」周民警忽然轉向老六，「你也去。有人報案跟你有關係。到了所里一起說清楚。」
老六抬起頭來，看了周民警一眼，又垂下眼皮。他邁開步子，慢吞吞地朝岸上走。走過林辰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林辰，今天算你贏一局。但你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裡。」
林辰渾身一緊，像有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他猛地回頭，老六已經走了過去，步伐不緊不慢，像在灘涂上散步。
林辰沒有追上去。
老六那句話像一根冰錐，扎進他後腦勺，又從眉心穿出來。
他站在灘涂上，渾身發僵，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滿囤那本帳本，紙頁在掌心裡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眼睜睜看著老六不緊不慢地朝岸上走，周民警推著那輛舊自行車跟在後面，趙鵬飛和二狗他們垂頭喪氣地走成一串。
海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著鹹味和爛泥的腥氣，灌了他滿胸腔。熱，悶，像有一團火找不到出口。
「辰哥？」二牛小心翼翼地叫他。
林辰像被這一聲叫醒了。
他把帳本塞回滿囤手裡，甩下一句「海生、陳冬把界標重新插好，滿囤你帶著二牛在這兒守著，誰來也不許走」，然後拔腿就往家跑。
他沒有走村道，而是抄了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小路。
路兩邊是密匝匝的蘆葦，腳下的泥又軟又陷，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帆布袋在腰間甩來甩去，像抽在他肋上的一記記悶棍。
老六那句話在腦子裡反覆地響：你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裡。你的老婆孩子還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