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硬剛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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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沒有直接去灘涂。

  他先拐進了村口小賣部,拿起那台紅色塑料殼的電話機,給鄉派出所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警察,說周民警到下面村子出警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林辰問能不能直接找所長,對方說所長去縣裡開會了,晚上才回來。

  林辰掛掉電話,站了兩秒,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我是林辰,找周哥。」他對電話那頭說。

  接電話的是周老闆檔口裡的夥計,說老闆在卸貨。

  林辰讓他轉告周老闆,明天下午船照來,貨會備好,另外有件事要麻煩他——幫忙聯繫一下鎮上的律師,要熟法的,敢說話的。

  夥計應了。

  掛了電話後,他又從兜里掏出兩毛錢放在櫃檯上,小賣部老闆娘見他臉色不好,沒敢多問,把兩毛錢推了回來,說「記帳上」。

  出了小賣部,他腳步越邁越快。

  灘涂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林辰遠遠地看見,他那片蟶田東側的三根竹竿界標已經被拔了。

  斷開的竹竿橫七豎八地躺在泥灘上,紅色編號上沾滿了濕泥,像幾截被遺棄的骨頭。

  王海生站在蟶田邊上,鐵鍬橫在身前,面朝著趙鵬飛那幫人,臉漲得青紫。陳冬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收蟹籠用的鐵鉤子,黑瘦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二牛和滿囤也到了,二牛手裡提著一根扁擔,滿囤抱著他的帳本,胸口劇烈起伏著。

  四個人肩並肩站著,把趙鵬飛那幫人擋在蟶田外邊,一步沒退。

  趙鵬飛站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卷皮尺,身後跟著七八個人。

  二狗和栓子自然在,另外幾個是趙大柱從鄰村找來的幫閒,一個個光著膀子,臂上紋著七歪八扭的龍和錨。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根插在灘涂上的鐵釺,不聲不響,卻讓人怎麼看都覺得冷。

  「讓開!」趙鵬飛的嗓門很大,但被海風吹得有點抖,「鄉里已經受理了重新劃界的申請,今天我們來丈量地塊,凍結範圍。你們站在這裡就是阻礙公務!」

  「公務?」王海生把鐵鍬往泥里一插,「你們算哪門子公務?文呢?鄉里的文件呢?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趙鵬飛眼皮跳了一下。

  他哪有什麼文件。

  他爹打的主意是先把水攪渾,等林辰不在,把界標拔了,造成既成事實。

  到時候鄉里那邊再補手續,生米煮成熟飯,林辰想翻盤也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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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沒想到二牛跑得這麼快,更沒想到這幾個窮小子敢拿著扁擔鐵鍬跟他的人硬頂。

  「文件在鄉里,等丈量完補給你們看。」趙鵬飛梗著脖子,「你們先讓開,別自找不痛快。」

  「不讓。」陳冬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硬,像他手裡那根鐵鉤子。

  趙鵬飛臉色一陰,回頭跟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二狗和栓子就往前走,幾個幫閒也圍了上來。

  二牛把扁擔一橫,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裡哇哇叫:「來啊!我看誰敢動!」

  兩邊的人在蟶田邊上越靠越近,空氣里一股海腥味混著汗味,悶得人頭腦發漲。

  趙鵬飛那邊的人多,但二牛長得壯實,發起狠來像頭小牛犢;陳冬靈活,鐵鉤子在他手裡翻轉如飛;王海生和滿囤雖然不如他們能打,但一人一根鐵鍬,狠了心要拼命。趙鵬飛那幫人一時半會兒也沒敢真衝上來。

  可誰都看得出來,真動起手來,四個人絕對打不過八個。

  就在這時,林辰到了。

  他從人群後面走過去,腳步沉穩,像潮水漫上灘涂一樣無聲無息。

  有人先看見了他,低低喊了一聲「林辰來了」,趙鵬飛那幫人齊刷刷扭頭朝他看過來。

  趙鵬飛的臉僵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皮尺。幾個幫閒也下意識往後挪了挪——他們仗著人多不怕二牛幾個,但林辰不一樣。

  一個人放倒四個漁霸的事,不光傳遍了林家村,鄰村也早就傳開了。

  「辰哥。」滿囤叫了一聲,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林辰走到四個自己人身邊,拍了拍王海生和二牛的肩膀,從滿囤手裡拿過帳本,翻開來,然後轉臉看向趙鵬飛。

  「趙鵬飛,鄉里的文件呢?」他問,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我剛才說了,文件在鄉里。我們今天是先行——」

  「沒有文件,就沒有丈量。」林辰打斷他,「沒有丈量,就沒有凍結。沒有凍結,誰動我的界標,誰就是在破壞合法承包戶的生產設施。趙鵬飛,你今天是來拔界標的,還是來給自己收棺材的?」

  趙鵬飛的臉由青轉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下意識往後瞟了一眼。

  老六站在人群後面,沒有上前的意思,只是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很輕,像一陣風掠過,但趙鵬飛看見了,也看懂了他的意思。

  「我再說最後一遍。」趙鵬飛從牙縫裡擠字,額頭的青筋鼓起來,「讓開。」

  林辰沒有讓。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那本帳本合上,目光從趙鵬飛身上越過,穩穩地落在老六身上。

  海風從海面吹來,把兩人之間的空氣撕成一條一條的。

  林辰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跟班,而像在看一個真正的敵人。

  「老六。」林辰開口了,聲音清清楚楚,所有人都聽見了。

  老六沒有動,也沒有應。

  他只把原本低垂的目光抬起來,迎著林辰,不閃不避。

  他的眼睛很小,像兩條縫,裡面透出的光卻尖得扎人。

  他今天穿著一件舊得發灰的深色長袖襯衫,袖口緊扣著,一隻小臂垂在身側,藏在寬大的褲兜旁。

  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能看見他腰側別著個什麼東西,不鼓,但帶著輪廓。

  「趙鵬飛是趙大柱推到前面挨槍子的。你是那個在後面遞刀的人。」林辰說,

  「我爹柴油里摻水那件事,你手上沾了多少,你自己清楚。你腰上別著的那把匕首,是我爹那條船上的人用過的家什。你今天帶著它來灘涂,是想再鑿一次船底,還是想朝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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