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趙鵬飛找麻煩
但他沒有先回家，而是去了村東頭。
老孫頭的鴨圈門半掩著，林辰推開柵欄進去的時候，幾隻鴨子撲稜稜地擠到牆角，嘎嘎亂叫，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老孫頭正蹲在鴨圈西角的涼棚下，手裡拿著一個破口的白瓷碗，碗裡是半碗粗糧面。
他看見林辰進來，輕輕「咦」了一聲，把碗放在地上。
「那兩隻死鴨子——我埋了。」他說，聲音幹得像砂紙，「其餘的我也不留了。過幾天我叫人把它們趕到你二嬸子家去，她家院後有片竹林子，能遮陰。等事情過去了再接回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目光落在林辰肩上的帆布袋上，「看你臉色，去了縣裡，有結果了？」
「有。材料遞了。信訪辦會辦。」
林辰沒有提趙大梁的證詞，只把最重要的說給他聽，「老孫叔，你趕緊離開這兒。趙大柱的人近期會動手。我安排你住到滿倉叔家後院去。他家牆高，院裡有條小船，出了事能走水。你今晚之前就搬過去。鴨子別管了，先走人。那半碗粗糧，也別吃了。」
老孫頭站著沒動。
他望著鴨圈外那片午後的海面，眼睛裡有種複雜的神情——害怕、倔強，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鬆開之後的疲憊。
他走到屋裡，不一會拿出來一個舊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把戶口本、幾件衣服、那個相框塞進去，又把那瓶治腿疼的藥酒裹進一條舊毛巾里。
他出來時，林辰已經幫他把鴨圈的門關了。
「走。」林辰說。
他載著老孫頭一路穿過村子。
陽光白得晃眼，知了扯著嗓子叫。
老槐樹下的幾個閒漢看見摩托車后座上的老孫頭，都伸長脖子看，但誰也不敢問。
林辰把摩托車停在滿倉叔家院門前，滿倉叔正蹲在門口補漁網，抬起頭來，二話沒說，站起來把老孫頭往院裡讓。
「西屋空著，你住。後院有船，夜裡我讓大劉和老陳輪流過來陪著你。飯有口熱的，別擔心。」滿倉叔從門後摸出一把柴刀，別在後腰上，拍了拍老孫頭的肩，「到了這兒，就到家了。」
老孫頭攥著那個舊帆布包，站在院子裡，半晌才「嗯」了一聲。
他拉著滿倉叔的手，又拍了拍。
兩個老兄弟並肩站在西屋門口，像兩棵被海風吹了一輩子的老樹。
林辰跨上摩托車，說了聲「我回去了」，便往家趕。
家門前，若雲正彎著腰在院子門口掃地上的碎貝殼，小海螺騎著一根木棍當馬，在院子裡「駕駕」地跑。
看到林辰回來，她把木棍一丟，跌跌撞撞跑出來抱住他的腿。
若雲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像要從他臉上讀出這一趟縣城的全部內容。
林辰把摩托車支好，在她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我回來了。」若雲垂下手，用圍裙擦著手指，小聲說：「回來就好。」
小海螺仰起頭，一張汗津津的小臉紅撲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她把手伸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爹爹買糖了？」林辰笑了，從兜里掏出兩顆在縣城小賣部買的水果糖，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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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螺含著糖，笑得眼睛都彎了，糖水從嘴角流下來，把下巴染得亮晶晶的。
林辰抬頭看了看天。
六月的海風把院裡的老槐樹吹得嘩啦啦響，幾片枯葉打著旋落下來。
吃過午飯之後，他要去一趟派出所，把趙大梁的證詞和老孫頭的材料都遞上去，把柴油摻水和匕首的事一條一條說清楚。
然後，他要給周老闆打個電話，讓他明天派一條船到鄰村的碼頭上接貨。
他要用這條船做一樁交易。船明天下午到，他有一夜的時間來布一個局。
他正想著，二牛從巷子裡跑出來，臉色發白，嘴皮子直哆嗦，腳下被石子一絆，差點摔了個跟頭。
他跑到林辰跟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慌亂。
「林辰哥，出、出事了——趙鵬飛剛剛帶著一幫人去灘涂了——說要重新丈量蟶田——把咱們的界標全拔了——」
林辰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多少人？」
「七八個！有個人我不認識，瘦高個，灰白臉，手上拿著一把捲尺，走路像貓一樣沒聲音。趙鵬飛走在前面，說他爹已經向鄉里打了報告，今天要先把地塊凍結。他們把灘涂上的工人全趕開了，東邊三根界標已經拔了——」
林辰把手裡的糖紙慢慢團成一團，扔進風裡。
白色的糖紙被風吹著在地上滾了幾圈，像一片很輕的雪。
「叫滿囤、海生、陳冬，帶上傢伙，去灘涂。不要動手，站住地。我去找周民警。今天這事，就按今天的辦。」
二牛聽了，撒腿就往滿囤家跑。
林辰轉身對若雲說：「把小海螺抱回屋裡。今天哪兒也別去。李嬸子會過來陪你。」
若雲看了他一眼，迅速抱起小海螺進了院門。
小海螺還含著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趴在若雲肩頭，沖林辰揮了揮小手。
林辰沒時間多看她一眼，大步朝村裡的方向走去。他的帆布袋還斜挎在肩上，裡面裝著趙大梁的證詞和老安全員的信。
他摸了摸內袋，那本帳本還在，硬邦邦的，像一塊燒紅的鐵。
海風從海上吹來，把他的衣擺吹得鼓起來。
灘涂方向隱隱傳來鐵鍬磕在石頭上的脆響，還有趙鵬飛拔高了的嗓門。
林辰越走越快。
老孫頭的鴨圈門半掩著，林辰推開柵欄進去的時候，幾隻鴨子撲稜稜地擠到牆角，嘎嘎亂叫，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老孫頭正蹲在鴨圈西角的涼棚下，手裡拿著一個破口的白瓷碗，碗裡是半碗粗糧面。
他看見林辰進來，輕輕「咦」了一聲，把碗放在地上。
「那兩隻死鴨子——我埋了。」他說，聲音幹得像砂紙，「其餘的我也不留了。過幾天我叫人把它們趕到你二嬸子家去，她家院後有片竹林子，能遮陰。等事情過去了再接回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目光落在林辰肩上的帆布袋上，「看你臉色，去了縣裡，有結果了？」
「有。材料遞了。信訪辦會辦。」
林辰沒有提趙大梁的證詞，只把最重要的說給他聽，「老孫叔，你趕緊離開這兒。趙大柱的人近期會動手。我安排你住到滿倉叔家後院去。他家牆高，院裡有條小船，出了事能走水。你今晚之前就搬過去。鴨子別管了，先走人。那半碗粗糧，也別吃了。」
老孫頭站著沒動。
他望著鴨圈外那片午後的海面，眼睛裡有種複雜的神情——害怕、倔強，還有一種被什麼東西鬆開之後的疲憊。
他走到屋裡，不一會拿出來一個舊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把戶口本、幾件衣服、那個相框塞進去，又把那瓶治腿疼的藥酒裹進一條舊毛巾里。
他出來時，林辰已經幫他把鴨圈的門關了。
「走。」林辰說。
他載著老孫頭一路穿過村子。
陽光白得晃眼，知了扯著嗓子叫。
老槐樹下的幾個閒漢看見摩托車后座上的老孫頭，都伸長脖子看，但誰也不敢問。
林辰把摩托車停在滿倉叔家院門前，滿倉叔正蹲在門口補漁網，抬起頭來，二話沒說，站起來把老孫頭往院裡讓。
「西屋空著，你住。後院有船，夜裡我讓大劉和老陳輪流過來陪著你。飯有口熱的，別擔心。」滿倉叔從門後摸出一把柴刀，別在後腰上，拍了拍老孫頭的肩，「到了這兒，就到家了。」
老孫頭攥著那個舊帆布包，站在院子裡，半晌才「嗯」了一聲。
他拉著滿倉叔的手，又拍了拍。
兩個老兄弟並肩站在西屋門口，像兩棵被海風吹了一輩子的老樹。
林辰跨上摩托車，說了聲「我回去了」，便往家趕。
家門前，若雲正彎著腰在院子門口掃地上的碎貝殼，小海螺騎著一根木棍當馬，在院子裡「駕駕」地跑。
看到林辰回來，她把木棍一丟，跌跌撞撞跑出來抱住他的腿。
若雲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像要從他臉上讀出這一趟縣城的全部內容。
林辰把摩托車支好，在她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我回來了。」若雲垂下手，用圍裙擦著手指，小聲說：「回來就好。」
小海螺仰起頭，一張汗津津的小臉紅撲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她把手伸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爹爹買糖了？」林辰笑了，從兜里掏出兩顆在縣城小賣部買的水果糖，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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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抬頭看了看天。
六月的海風把院裡的老槐樹吹得嘩啦啦響，幾片枯葉打著旋落下來。
吃過午飯之後，他要去一趟派出所，把趙大梁的證詞和老孫頭的材料都遞上去，把柴油摻水和匕首的事一條一條說清楚。
然後，他要給周老闆打個電話，讓他明天派一條船到鄰村的碼頭上接貨。
他要用這條船做一樁交易。船明天下午到，他有一夜的時間來布一個局。
他正想著，二牛從巷子裡跑出來，臉色發白，嘴皮子直哆嗦，腳下被石子一絆，差點摔了個跟頭。
他跑到林辰跟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慌亂。
「林辰哥，出、出事了——趙鵬飛剛剛帶著一幫人去灘涂了——說要重新丈量蟶田——把咱們的界標全拔了——」
林辰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多少人？」
「七八個！有個人我不認識，瘦高個，灰白臉，手上拿著一把捲尺，走路像貓一樣沒聲音。趙鵬飛走在前面，說他爹已經向鄉里打了報告，今天要先把地塊凍結。他們把灘涂上的工人全趕開了，東邊三根界標已經拔了——」
林辰把手裡的糖紙慢慢團成一團，扔進風裡。
白色的糖紙被風吹著在地上滾了幾圈，像一片很輕的雪。
「叫滿囤、海生、陳冬，帶上傢伙，去灘涂。不要動手，站住地。我去找周民警。今天這事，就按今天的辦。」
二牛聽了，撒腿就往滿囤家跑。
林辰轉身對若雲說：「把小海螺抱回屋裡。今天哪兒也別去。李嬸子會過來陪你。」
若雲看了他一眼，迅速抱起小海螺進了院門。
小海螺還含著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趴在若雲肩頭，沖林辰揮了揮小手。
林辰沒時間多看她一眼，大步朝村裡的方向走去。他的帆布袋還斜挎在肩上，裡面裝著趙大梁的證詞和老安全員的信。
他摸了摸內袋，那本帳本還在，硬邦邦的，像一塊燒紅的鐵。
海風從海上吹來，把他的衣擺吹得鼓起來。
灘涂方向隱隱傳來鐵鍬磕在石頭上的脆響，還有趙鵬飛拔高了的嗓門。
林辰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