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趙大梁同意合作
「他現在住哪兒？平時跟誰來往？」林辰問。
「我不知道。老六這種人，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住哪兒。他只在我哥叫他辦事的時候出現。平時像條泥鰍，鑽進去就沒了。」
趙大梁又灌了一口酒，把酒瓶重重往櫃檯上一頓，瓶底和台面撞出一聲脆響，
「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上個月我哥讓我去他家拿一筆錢，我去了。從門縫裡看見老六坐在堂屋裡擦一把刀。」
「我爸在世時留下的匕首，一尺來長，木柄的。他一邊擦一邊跟我哥說話。」
「我聽見一句。他說：『那個姓林的留著是個禍害，遲早要辦。』我哥說：『還不是時候。等示範戶的事黃了，再動手。現在動他，太顯眼。』後來我就走了。那是我最後一次去他家。」
「當時你哥還說別的了嗎？」林辰壓下心裡的驚濤，問得儘可能平靜。
「他說，『先把他腿打折，別要他命。人要活著，活人翻不了案。』」
趙大梁的聲音越說越低，像在回憶，又像在告解，
「我哥恨你，但不是因為那個本子。是因為你像你爹。你越像，他越怕。人怕到極點，就想把怕的源頭除掉。」
林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像結了一層霜。
趙大柱對付他，根本不需要「把他腿打折」，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他跪下去。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他跟趙大柱已經撕破臉到這種程度，最後的那一步，就是硬碰硬。
「趙大梁，你得站出來作證。帳本是你記的，你能證明裡面的數目是真的，也能證明那些錢是趙大柱拿的。」
「我不但要帳本，還要你寫一份證言，按手印，簽上名字。」
「將來真查起來了，趙大柱第一個咬的就是你——你跑了，這個帳本他就可以說成是你偽造的、你懷恨報復。你信不信，以趙大柱的為人，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趙大梁臉色發灰，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他當然信。
他哥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
正因為清楚，他才害怕。
這些年他躲躲藏藏，從建材店關到水暖店，從縣城東街躲到老街區最偏的角落，就是不想再跟他哥沾上任何關係。
可這層血緣像根繩子，拴在他脖子上，越掙越緊。
「你讓我想想。」他說。
「你現在想。」林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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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了這個門，我不可能再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問你一次。下次就有人帶著材料去你家。」
「趙大梁，到了那一步，你想明白就晚了。你幫趙大柱瞞了半輩子，你得到什麼了？」
「賭債、破店、連年不敢回家。你現在幫他再瞞一次，下次老六擦刀的時候，我替你想了想那個畫面——你大概會比我更早看見他的刀。」
「因為你哥放過了你，是因為你手裡沒他想要的東西。但你知道的太多了。」
趙大梁顫抖著點了一根煙，火光映亮了他枯瘦的臉。
他吸了一口，菸絲嗞嗞響，像在燃燒一根浸過油的繩子。
他把菸灰點進一個空酒瓶里，沉默了很久。
「行。」他把菸頭撳滅，把桌面上的帳本翻開，指著其中一頁上的數字，聲音沙啞，
「這個數字，是三年前六月份柴油補貼那一筆。鄉里撥下來八千，我哥實際發下去五千四，剩下的兩千六，一千進了村委會的小金庫，一千六給了趙鵬飛買摩托車。」
「還有這一頁——修碼頭那筆，縣裡撥了三萬，實際用了一萬二，剩下的一萬八，我哥拿走一萬五，老六拿了三千。你讓我寫，我就寫。這本帳的每一頁，我都認。」
「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再躲下去，我會死在酒瓶子和老鼠屎堆里。」
他找出一支原子筆和半沓舊紙，趴在那張堆滿雜物的櫃檯上，一筆一畫地寫起來。
他的字不大，但穩當，跟帳本里的字跡如出一轍。他寫完後，在最後簽了名，又用印泥按了手印。
等它幹了，才遞給林辰。
林辰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內袋。
他站起來，對趙大梁說：
「趙大梁，你寫的這個東西，將來會救你自己。等趙大柱的事結束後，你願意回村，村東頭還有你爹留下的那塊菜地。」
「你不想回，就繼續在這兒開店。但有一件事你記著——誰來找你，說是我讓你躲的，你就躲。直到我讓人來接你。」
「我記住了。」趙大梁又開了一瓶酒，猶豫了一下，終於沒有喝。
他看著林辰背起帆布袋往門口走，忽然又開口喊了一聲：「林辰！」
林辰停住腳步。
「你爹的船——殘骸還在碼頭底下。那年趙大柱讓人去清理過，就是往上面壓了塊大石頭。」
「那石頭是趁漲潮的時候，從東邊礁石灘上滾下來的。你要翻案，光有帳本還不夠。」
「還得證明你爹的船舵，是被人鑿斷的。我爹以前留了把匕首在我哥那裡，老六擦的那把。如果趙大柱還在村里，你找不到那把刀。」
「你去找派出所的人，把老孫頭那條船和柴油的事告訴他們，他們會去搜。但你要快，趙大柱現在肯定在想辦法把東西轉走。」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最後幾乎是在喊了。
林辰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推門出去，跨上摩托車，頭也不回地往村子的方向駛去。
已經是正午了。
太陽懸在頭頂，把柏油路曬得發軟，車輪碾上去黏黏地響。
林辰在縣城通往林家村的土路上拐了個彎，把摩托車停在一片小樹林邊。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泥地上草草畫了一張圖：碼頭的位置、趙大柱家的位置、進村的兩條路、兩條能繞到村後的小路。
他把這些刻在腦子裡，然後把圖抹掉，又捧了幾把干土蓋上去。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上車，往村里開。
「我不知道。老六這種人，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住哪兒。他只在我哥叫他辦事的時候出現。平時像條泥鰍，鑽進去就沒了。」
趙大梁又灌了一口酒，把酒瓶重重往櫃檯上一頓，瓶底和台面撞出一聲脆響，
「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上個月我哥讓我去他家拿一筆錢，我去了。從門縫裡看見老六坐在堂屋裡擦一把刀。」
「我爸在世時留下的匕首，一尺來長，木柄的。他一邊擦一邊跟我哥說話。」
「我聽見一句。他說：『那個姓林的留著是個禍害，遲早要辦。』我哥說：『還不是時候。等示範戶的事黃了，再動手。現在動他，太顯眼。』後來我就走了。那是我最後一次去他家。」
「當時你哥還說別的了嗎？」林辰壓下心裡的驚濤，問得儘可能平靜。
「他說，『先把他腿打折，別要他命。人要活著，活人翻不了案。』」
趙大梁的聲音越說越低，像在回憶，又像在告解，
「我哥恨你，但不是因為那個本子。是因為你像你爹。你越像，他越怕。人怕到極點，就想把怕的源頭除掉。」
林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像結了一層霜。
趙大柱對付他，根本不需要「把他腿打折」，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他跪下去。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他跟趙大柱已經撕破臉到這種程度，最後的那一步，就是硬碰硬。
「趙大梁，你得站出來作證。帳本是你記的，你能證明裡面的數目是真的，也能證明那些錢是趙大柱拿的。」
「我不但要帳本，還要你寫一份證言，按手印，簽上名字。」
「將來真查起來了，趙大柱第一個咬的就是你——你跑了，這個帳本他就可以說成是你偽造的、你懷恨報復。你信不信，以趙大柱的為人，絕對幹得出這種事。」
趙大梁臉色發灰，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他當然信。
他哥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
正因為清楚，他才害怕。
這些年他躲躲藏藏，從建材店關到水暖店，從縣城東街躲到老街區最偏的角落，就是不想再跟他哥沾上任何關係。
可這層血緣像根繩子，拴在他脖子上，越掙越緊。
「你讓我想想。」他說。
「你現在想。」林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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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了這個門，我不可能再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問你一次。下次就有人帶著材料去你家。」
「趙大梁，到了那一步，你想明白就晚了。你幫趙大柱瞞了半輩子，你得到什麼了？」
「賭債、破店、連年不敢回家。你現在幫他再瞞一次，下次老六擦刀的時候，我替你想了想那個畫面——你大概會比我更早看見他的刀。」
「因為你哥放過了你，是因為你手裡沒他想要的東西。但你知道的太多了。」
趙大梁顫抖著點了一根煙，火光映亮了他枯瘦的臉。
他吸了一口，菸絲嗞嗞響，像在燃燒一根浸過油的繩子。
他把菸灰點進一個空酒瓶里，沉默了很久。
「行。」他把菸頭撳滅，把桌面上的帳本翻開，指著其中一頁上的數字，聲音沙啞，
「這個數字，是三年前六月份柴油補貼那一筆。鄉里撥下來八千，我哥實際發下去五千四，剩下的兩千六，一千進了村委會的小金庫，一千六給了趙鵬飛買摩托車。」
「還有這一頁——修碼頭那筆，縣裡撥了三萬，實際用了一萬二，剩下的一萬八，我哥拿走一萬五，老六拿了三千。你讓我寫，我就寫。這本帳的每一頁，我都認。」
「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再躲下去，我會死在酒瓶子和老鼠屎堆里。」
他找出一支原子筆和半沓舊紙，趴在那張堆滿雜物的櫃檯上，一筆一畫地寫起來。
他的字不大，但穩當，跟帳本里的字跡如出一轍。他寫完後，在最後簽了名，又用印泥按了手印。
等它幹了，才遞給林辰。
林辰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內袋。
他站起來，對趙大梁說：
「趙大梁，你寫的這個東西，將來會救你自己。等趙大柱的事結束後，你願意回村，村東頭還有你爹留下的那塊菜地。」
「你不想回，就繼續在這兒開店。但有一件事你記著——誰來找你，說是我讓你躲的，你就躲。直到我讓人來接你。」
「我記住了。」趙大梁又開了一瓶酒，猶豫了一下，終於沒有喝。
他看著林辰背起帆布袋往門口走，忽然又開口喊了一聲：「林辰！」
林辰停住腳步。
「你爹的船——殘骸還在碼頭底下。那年趙大柱讓人去清理過，就是往上面壓了塊大石頭。」
「那石頭是趁漲潮的時候，從東邊礁石灘上滾下來的。你要翻案，光有帳本還不夠。」
「還得證明你爹的船舵，是被人鑿斷的。我爹以前留了把匕首在我哥那裡，老六擦的那把。如果趙大柱還在村里，你找不到那把刀。」
「你去找派出所的人，把老孫頭那條船和柴油的事告訴他們，他們會去搜。但你要快，趙大柱現在肯定在想辦法把東西轉走。」他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最後幾乎是在喊了。
林辰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推門出去，跨上摩托車，頭也不回地往村子的方向駛去。
已經是正午了。
太陽懸在頭頂，把柏油路曬得發軟，車輪碾上去黏黏地響。
林辰在縣城通往林家村的土路上拐了個彎，把摩托車停在一片小樹林邊。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泥地上草草畫了一張圖：碼頭的位置、趙大柱家的位置、進村的兩條路、兩條能繞到村後的小路。
他把這些刻在腦子裡，然後把圖抹掉，又捧了幾把干土蓋上去。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上車，往村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