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可
林辰拎著帆布袋，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他踩上台階，推開信訪辦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把外面的熱浪和蟬鳴一併帶進去。門廳里掛著幾幅標語，靠牆擺著兩排連椅，地上鋪著水磨石，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大廳里比外面涼快得多。
林辰沒有馬上往裡走，而是站在門內，讓自己的眼睛適應一下光線。
門廳里沒有別人，只有一個看門的老頭坐在一張舊木桌前，面前擺著一個鐵皮水杯。
他看見林辰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用放大鏡看報紙。
「同志，信訪辦在哪個屋？」林辰問。
「二樓。」老頭頭也不抬，拿放大鏡往報上虛虛一指，「上樓左轉，門口有牌子。」
「謝謝。」
林辰上了二樓。
走廊不寬，一側是窗戶，一側是辦公室，門口都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
他挨個看過去：人民來訪接待室、綜治辦、法律諮詢室。
最裡面一間掛著「信訪辦公室」的木牌，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翻紙聲和茶杯碰在玻璃檯面上的脆響。
他走到門口，整了整衣領，用指節在門上輕輕扣了三下。
「請進。」
林辰推門進去。
屋裡很亮堂，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老式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戴一副細框眼鏡，長臉，白淨，手指修長，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
他抬頭看見林辰，放下筆，伸手做了個「請坐」的動作。
林辰在辦公桌前面的木椅上坐下，帆布袋放在膝蓋上。
「我是縣委信訪辦的沈可。」年輕人自我介紹，「你是來反映情況的吧？別急，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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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又拔開鋼筆帽，筆尖懸在紙上，等著。
「我叫林辰，林家村人。」
林辰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我來反映三件事。第一件事，一九六三年，我父親林德勝的漁船被人為破壞，造成海難。當時的調查報告是偽造的。」
「第二件事，林家村村長趙大柱長期私吞村集體柴油補貼和扶貧物資，相關帳本在我手裡。」
「第三件事，趙大柱的兒子趙鵬飛多次破壞我承包的灘涂和合作社的資產——砸界標、推傷社員、用錘子鑿穿漁船。」
「這三件事，我都有材料。我今天來，就是要討個說法，讓真相一件一件擺到明面上來。」
沈可的筆在紙上沙沙地寫著，寫到最後幾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
他抬頭重新打量了林辰一眼，臉上的神情從剛才那種接待式的認真變成了更深的凝重。
他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把林辰遞過來的材料一樣一樣接過來，攤在桌面上。
帳本、遺信複印件、證詞草稿、承包合同副本、派出所受案回執。
最後是一張照片——滿倉叔那條漁船被鑿穿的船底。
沈可花了十幾分鐘看完那些材料，看得很細，尤其是帳本里的關鍵頁和遺信的最後一段。
他沒有說話，只是眉頭越皺越緊，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辰同志，這些材料的情況很嚴重。你反映的三件事，第一件涉及故意殺人和偽證，第二件涉及貪污和濫用職權，第三件屬於刑事犯罪，都不是小事。」沈可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關嚴實了，又回來坐下，身子前傾，「你和沈懷古先生是什麼關係？」
「沈懷古先生是省文物商店的鑑定專家。」林辰說，「我去找他鑑定過一件東西。他給了我您的地址，說有事可以來找您。」
沈可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在做一個決定。
然後他重新拿起那份證詞和那封信，又翻了一遍。
「帳本我要先留下。信和證詞的原件、帳本的複印件，我會轉給紀檢部門。按程序，信訪辦受理後會有一個初步審查期，但鑑於你反映的情況涉及重大刑事犯罪，我會直接向上面匯報，爭取儘快啟動調查。」
他抬起頭，用一種很穩的、公事公辦但又帶著點個人溫度的語氣說，「不過在調查啟動之前，你們村里可能會有一陣子不太平。你要有準備。」
「我準備好了。」林辰說，「沈同志，還有一件事。趙大柱身邊有個叫『老六』的人，可能跟我父親的死有關，也可能跟最近幾次破壞行動有關。這個人今天就在樓下。」
沈可的筆停在紙上。
他看著林辰，慢慢把鋼筆帽套上，放進襯衫口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從二樓往下望了一眼。
林辰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只看到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你反映的情況我都記下了。有關人員我們會重點關注。你先回去，把這些材料的原件保管好。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今天來過這裡，特別是——」
他回過頭來，看了林辰一眼，「尤其是那個老六。不要試著跟他硬來，那是警察該管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林辰站起來，把該拿回的材料收進帆布袋。他轉身要走，沈可又叫住他。
林辰點了點頭，走出信訪辦。
他下到一樓，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執聲。
他推開門，看見趙鵬飛和老六還站在院子裡。
趙鵬飛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來回踱步，老六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靠在路燈杆上，手指在兜里輕輕撥弄著什麼。
看見林辰出來，趙鵬飛的腳步猛地一頓。
「進去了？」趙鵬飛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
「進去了。」林辰從台階上走下來，經過趙鵬飛身邊時沒有停步。
老六的目光像一條細蛇，始終跟在他側後方。
他走到縣委大院門口，推開鐵柵欄門，跨出去。
回頭看時，趙鵬飛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太陽曬化了的蠟像。
「哦，對了。」林辰在門外站定，回過頭來，聲音不大，但足夠趙鵬飛和老六都聽得清楚，「你剛才說賠錢，五百一千隨我開。我勸你省著點，接下來你們家用錢的地方多。」
他踩上台階，推開信訪辦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把外面的熱浪和蟬鳴一併帶進去。門廳里掛著幾幅標語，靠牆擺著兩排連椅，地上鋪著水磨石，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大廳里比外面涼快得多。
林辰沒有馬上往裡走，而是站在門內，讓自己的眼睛適應一下光線。
門廳里沒有別人，只有一個看門的老頭坐在一張舊木桌前，面前擺著一個鐵皮水杯。
他看見林辰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用放大鏡看報紙。
「同志，信訪辦在哪個屋？」林辰問。
「二樓。」老頭頭也不抬，拿放大鏡往報上虛虛一指，「上樓左轉，門口有牌子。」
「謝謝。」
林辰上了二樓。
走廊不寬，一側是窗戶，一側是辦公室，門口都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
他挨個看過去：人民來訪接待室、綜治辦、法律諮詢室。
最裡面一間掛著「信訪辦公室」的木牌，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翻紙聲和茶杯碰在玻璃檯面上的脆響。
他走到門口，整了整衣領，用指節在門上輕輕扣了三下。
「請進。」
林辰推門進去。
屋裡很亮堂，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老式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戴一副細框眼鏡，長臉，白淨，手指修長，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
他抬頭看見林辰，放下筆，伸手做了個「請坐」的動作。
林辰在辦公桌前面的木椅上坐下，帆布袋放在膝蓋上。
「我是縣委信訪辦的沈可。」年輕人自我介紹，「你是來反映情況的吧？別急，慢慢說。」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他一邊說一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又拔開鋼筆帽，筆尖懸在紙上，等著。
「我叫林辰，林家村人。」
林辰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我來反映三件事。第一件事，一九六三年，我父親林德勝的漁船被人為破壞，造成海難。當時的調查報告是偽造的。」
「第二件事，林家村村長趙大柱長期私吞村集體柴油補貼和扶貧物資，相關帳本在我手裡。」
「第三件事，趙大柱的兒子趙鵬飛多次破壞我承包的灘涂和合作社的資產——砸界標、推傷社員、用錘子鑿穿漁船。」
「這三件事，我都有材料。我今天來，就是要討個說法，讓真相一件一件擺到明面上來。」
沈可的筆在紙上沙沙地寫著，寫到最後幾個字時，筆尖頓了一下。
他抬頭重新打量了林辰一眼，臉上的神情從剛才那種接待式的認真變成了更深的凝重。
他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把林辰遞過來的材料一樣一樣接過來，攤在桌面上。
帳本、遺信複印件、證詞草稿、承包合同副本、派出所受案回執。
最後是一張照片——滿倉叔那條漁船被鑿穿的船底。
沈可花了十幾分鐘看完那些材料，看得很細，尤其是帳本里的關鍵頁和遺信的最後一段。
他沒有說話，只是眉頭越皺越緊，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辰同志，這些材料的情況很嚴重。你反映的三件事，第一件涉及故意殺人和偽證，第二件涉及貪污和濫用職權，第三件屬於刑事犯罪，都不是小事。」沈可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關嚴實了，又回來坐下，身子前傾，「你和沈懷古先生是什麼關係？」
「沈懷古先生是省文物商店的鑑定專家。」林辰說，「我去找他鑑定過一件東西。他給了我您的地址，說有事可以來找您。」
沈可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在做一個決定。
然後他重新拿起那份證詞和那封信，又翻了一遍。
「帳本我要先留下。信和證詞的原件、帳本的複印件，我會轉給紀檢部門。按程序，信訪辦受理後會有一個初步審查期，但鑑於你反映的情況涉及重大刑事犯罪，我會直接向上面匯報，爭取儘快啟動調查。」
他抬起頭，用一種很穩的、公事公辦但又帶著點個人溫度的語氣說，「不過在調查啟動之前，你們村里可能會有一陣子不太平。你要有準備。」
「我準備好了。」林辰說，「沈同志，還有一件事。趙大柱身邊有個叫『老六』的人，可能跟我父親的死有關，也可能跟最近幾次破壞行動有關。這個人今天就在樓下。」
沈可的筆停在紙上。
他看著林辰，慢慢把鋼筆帽套上，放進襯衫口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從二樓往下望了一眼。
林辰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只看到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你反映的情況我都記下了。有關人員我們會重點關注。你先回去，把這些材料的原件保管好。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今天來過這裡，特別是——」
他回過頭來，看了林辰一眼，「尤其是那個老六。不要試著跟他硬來，那是警察該管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林辰站起來，把該拿回的材料收進帆布袋。他轉身要走，沈可又叫住他。
林辰點了點頭，走出信訪辦。
他下到一樓，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執聲。
他推開門，看見趙鵬飛和老六還站在院子裡。
趙鵬飛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來回踱步，老六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靠在路燈杆上，手指在兜里輕輕撥弄著什麼。
看見林辰出來，趙鵬飛的腳步猛地一頓。
「進去了？」趙鵬飛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
「進去了。」林辰從台階上走下來，經過趙鵬飛身邊時沒有停步。
老六的目光像一條細蛇，始終跟在他側後方。
他走到縣委大院門口，推開鐵柵欄門，跨出去。
回頭看時，趙鵬飛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太陽曬化了的蠟像。
「哦，對了。」林辰在門外站定，回過頭來，聲音不大，但足夠趙鵬飛和老六都聽得清楚，「你剛才說賠錢，五百一千隨我開。我勸你省著點，接下來你們家用錢的地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