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帳本到手
「趙大梁的帳本里，有趙大柱這些年私吞村集體柴油補貼的記錄。我要用這些帳，扳倒趙大柱。」
老貓沉默了半分鐘。
煙在他的手指間慢慢燃燒，菸灰積了很長一截，終於落下來，掉在地上，碎了。
他笑了一聲，用拇指和食指掐滅了還剩半截的煙，好像那半截菸頭燙的不是手指，而是一個決定。
「你倒不藏著掖著。」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幾個紙箱前，彎下腰翻找起來。
包裹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塊石頭。
「這是趙大梁抵押給我的。他說這是本破帳，不值錢，但我知道這東西有點意思。趙大柱這些年做的事，帳上記得明明白白。我本來想留著，等哪天趙大柱發達了再敲他一筆。不過你既然找來了，我改主意了。帳本可以給你，但趙大梁欠我的錢，得你替他還。」
「他欠多少？」
「本錢兩千，利息滾到四千。看在你小子敢一個人進來的份上，本錢我不要了，你拿兩千出來，帳本拿走。」
林辰看著桌上那個油紙包。
兩千塊，他現在拿得出來，但掏空這筆錢之後，合作社的現金流會緊一截。
可帳本的價值比兩千塊大得多——裡面記的是趙大柱的命脈。這筆買賣不虧。
「我給你一千五，帳本拿走。另外，貓哥以後別摻和林家村的事。」
老貓咧開嘴，露出後槽牙，笑得像只蹲在門檻上看著老鼠從面前跑過的貓。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一千八。不能再少了。林家村的事，我不摻和。但趙大柱的人要是在外面亂傳我老貓的閒話，我不保證不還嘴。」
林辰從內袋裡數出十八張票子，拍在摺疊桌上。
老貓拿起來數了數，彈了彈，說成交。
林辰當場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本深藍色的硬殼帳本，邊角磨得發白，封面用麻線縫了幾道，紙頁泛黃，有的地方被水漬洇過，字跡有些模糊，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他翻到柴油補貼那一節，一頁一頁慢慢看。
數字、日期、經手人、領款人，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帳本上的總數目比老安全員信里估計的還要大——僅他經手的三年裡，剋扣的柴油補貼和私吞的集體資金加起來就超過兩萬塊。
趙大柱當村長之後，這筆數目還在往上滾。
帳本的最後一頁，寫著趙大梁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字跡跟前面的不一樣，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像是喝醉之後寫的：「這些錢不是我拿的，是我哥拿的。我怕有一天說不清，所以留了底。」
林辰把帳本重新用油紙包好，放進帆布袋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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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帆布袋的拉鏈拉上，抬起頭對老貓說：「謝了。貓哥，欠你的情，我記住了。以後我林辰在縣裡有什麼發財的路子，不會忘了你今天這份情面。」
「別給老子畫餅。」老貓擺擺手，坐回塑料椅上，又點了一根煙，「你儘快把趙大柱弄進去，別讓他三天兩頭派人來找我查你的行蹤。我嫌煩。」
他把煙噴成一股細細的直線，「對了，還有句話——你小心他身邊那個人。他姓什麼不好說，別人都叫他『老六』。這人手黑。你們林家村的舊事，十有八九跟他有關。我那幫兄弟看見他找過趙大柱，就在上個禮拜。」
「老六。」林辰重複了一遍。
這名字他在村里沒聽說過，在滿倉叔講過的那些舊事裡也從未出現。
一個村外的手黑之人，上個禮拜還找過趙大柱。
林辰想起老孫頭後半夜看見的那個翻牆的黑影，心裡把這個名字和他已經知道的東西都聯繫到了一起。
從麻將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濃黑如墨。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幾盞，光線斷斷續續。
林辰推著摩托車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在一個有光的街口停下來，把帆布袋裡那本帳本又拿出來，借著路燈翻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沉，也越看心越硬。他的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粗糙，指節上的繭子像幾塊小石頭，但翻動紙頁時卻輕而穩定。
「老六。」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像一扇新的門，門後面還有別的門。
當晚他在縣城最便宜的一家旅社住下，躺在床上翻那本帳本直到天亮。
帳本讓他心沉，也讓他的心發硬。
他要去縣交通局，去縣水產局，然後去找縣委信訪辦的周主任——沈懷古的遠房表侄。明天是星期五，縣委信訪辦開門接待群眾。他要去敲鐘。
第二天一早，林辰把摩托車停在縣委大院馬路對面。
他穿得整整齊齊——藍布衫是若雲用碎布一塊一塊縫出來的，但洗得乾淨，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精神。
他把帳本、老安全員遺信、老孫頭的證詞、他爹的扳手，一份一份地在車座上擺開。
然後他把該帶的東西放進帆布袋，把不該帶的東西留在車斗最下面。
他看了眼縣委大門上方那面迎風飄動的國旗，揉了揉太陽穴。有人在縣委信訪辦等著他。
他邁開步子，穿過馬路，走進那扇大門。
然後他看見了趙鵬飛。
趙鵬飛正站在縣委信訪辦的台階下面。
他還是那副少爺模樣，白襯衫，亮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深色襯衫的瘦長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皮膚灰白，手指修長，指節處有幾道舊傷，眼睛很小，但目光像針。他正低聲跟趙鵬飛說著什麼。
趙鵬飛看見林辰，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身邊的瘦長男人也看見了他，朝他這邊掃了一眼，那目光比刀片還薄。
「林辰。」趙鵬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老貓沉默了半分鐘。
煙在他的手指間慢慢燃燒，菸灰積了很長一截，終於落下來，掉在地上，碎了。
他笑了一聲，用拇指和食指掐滅了還剩半截的煙，好像那半截菸頭燙的不是手指，而是一個決定。
「你倒不藏著掖著。」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幾個紙箱前，彎下腰翻找起來。
包裹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像一塊石頭。
「這是趙大梁抵押給我的。他說這是本破帳，不值錢，但我知道這東西有點意思。趙大柱這些年做的事，帳上記得明明白白。我本來想留著，等哪天趙大柱發達了再敲他一筆。不過你既然找來了，我改主意了。帳本可以給你，但趙大梁欠我的錢，得你替他還。」
「他欠多少？」
「本錢兩千，利息滾到四千。看在你小子敢一個人進來的份上，本錢我不要了，你拿兩千出來，帳本拿走。」
林辰看著桌上那個油紙包。
兩千塊，他現在拿得出來，但掏空這筆錢之後，合作社的現金流會緊一截。
可帳本的價值比兩千塊大得多——裡面記的是趙大柱的命脈。這筆買賣不虧。
「我給你一千五，帳本拿走。另外，貓哥以後別摻和林家村的事。」
老貓咧開嘴，露出後槽牙，笑得像只蹲在門檻上看著老鼠從面前跑過的貓。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一千八。不能再少了。林家村的事，我不摻和。但趙大柱的人要是在外面亂傳我老貓的閒話，我不保證不還嘴。」
林辰從內袋裡數出十八張票子，拍在摺疊桌上。
老貓拿起來數了數，彈了彈，說成交。
林辰當場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本深藍色的硬殼帳本，邊角磨得發白，封面用麻線縫了幾道，紙頁泛黃，有的地方被水漬洇過，字跡有些模糊，但大部分還能辨認。
他翻到柴油補貼那一節，一頁一頁慢慢看。
數字、日期、經手人、領款人，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帳本上的總數目比老安全員信里估計的還要大——僅他經手的三年裡，剋扣的柴油補貼和私吞的集體資金加起來就超過兩萬塊。
趙大柱當村長之後，這筆數目還在往上滾。
帳本的最後一頁，寫著趙大梁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字跡跟前面的不一樣，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像是喝醉之後寫的：「這些錢不是我拿的，是我哥拿的。我怕有一天說不清，所以留了底。」
林辰把帳本重新用油紙包好，放進帆布袋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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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帆布袋的拉鏈拉上，抬起頭對老貓說：「謝了。貓哥，欠你的情，我記住了。以後我林辰在縣裡有什麼發財的路子，不會忘了你今天這份情面。」
「別給老子畫餅。」老貓擺擺手，坐回塑料椅上，又點了一根煙，「你儘快把趙大柱弄進去，別讓他三天兩頭派人來找我查你的行蹤。我嫌煩。」
他把煙噴成一股細細的直線，「對了，還有句話——你小心他身邊那個人。他姓什麼不好說，別人都叫他『老六』。這人手黑。你們林家村的舊事，十有八九跟他有關。我那幫兄弟看見他找過趙大柱，就在上個禮拜。」
「老六。」林辰重複了一遍。
這名字他在村里沒聽說過，在滿倉叔講過的那些舊事裡也從未出現。
一個村外的手黑之人，上個禮拜還找過趙大柱。
林辰想起老孫頭後半夜看見的那個翻牆的黑影，心裡把這個名字和他已經知道的東西都聯繫到了一起。
從麻將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濃黑如墨。
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幾盞，光線斷斷續續。
林辰推著摩托車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在一個有光的街口停下來，把帆布袋裡那本帳本又拿出來，借著路燈翻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沉，也越看心越硬。他的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粗糙，指節上的繭子像幾塊小石頭，但翻動紙頁時卻輕而穩定。
「老六。」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像一扇新的門，門後面還有別的門。
當晚他在縣城最便宜的一家旅社住下，躺在床上翻那本帳本直到天亮。
帳本讓他心沉，也讓他的心發硬。
他要去縣交通局，去縣水產局，然後去找縣委信訪辦的周主任——沈懷古的遠房表侄。明天是星期五，縣委信訪辦開門接待群眾。他要去敲鐘。
第二天一早，林辰把摩托車停在縣委大院馬路對面。
他穿得整整齊齊——藍布衫是若雲用碎布一塊一塊縫出來的，但洗得乾淨，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精神。
他把帳本、老安全員遺信、老孫頭的證詞、他爹的扳手，一份一份地在車座上擺開。
然後他把該帶的東西放進帆布袋，把不該帶的東西留在車斗最下面。
他看了眼縣委大門上方那面迎風飄動的國旗，揉了揉太陽穴。有人在縣委信訪辦等著他。
他邁開步子，穿過馬路，走進那扇大門。
然後他看見了趙鵬飛。
趙鵬飛正站在縣委信訪辦的台階下面。
他還是那副少爺模樣，白襯衫，亮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深色襯衫的瘦長男人。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皮膚灰白，手指修長，指節處有幾道舊傷，眼睛很小，但目光像針。他正低聲跟趙鵬飛說著什麼。
趙鵬飛看見林辰，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身邊的瘦長男人也看見了他，朝他這邊掃了一眼，那目光比刀片還薄。
「林辰。」趙鵬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